天黑之後,元載率隊在一處河穀附近紮營,派人采集艾草點燃,驅趕蚊蟲。
雖然已經到了十月份,但南疆的夜晚依舊潮濕悶熱,到處遍佈蚊蟲,若沒有驅趕蚊蟲的法子,整個晚上都彆想閉眼。
“把渾釋之帶進來。”
營帳內,元載坐在一張簡易的胡床上,翻來覆去的閱讀皇帝的手諭。
從書信的內容上來看,李瑛對仆固懷恩有著絕對的信任,既不相信他有謀反作亂的意圖,更不相信他是殺害欽差的凶手,極儘所能的安撫……
“李瑛確實雄才大略,想要騙過他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元載忽然照著自己的左臉頰來了一巴掌,打死了一個看起來大的有些誇張的蚊子,掌心染了一片殷紅的鮮血。、
片刻之後,渾釋之被拖了進來,塞進嘴裡的破布條也被扯了出來。
“呼——”
他大口地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元載,聲音嘶啞地問道:“你們既然是東宮的人,為何要抓我?”
元載正襟端坐,慢條斯理地說道:“王欽遠舉報仆固懷恩毒殺三位欽差,意圖謀反。
叛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太子乃是大唐儲君,東宮憑什麼就不能抓人了?誰規定的太子不能抓人?”
“那是陷害,那是栽贓……”
渾釋之激動地大聲辯解:“三位欽差絕不是我家元帥的,你們也看到我身上帶的聖諭了……
就連陛下都認為我家元帥沒有造反,你們東宮為何還給我家元帥扣上造反的帽子?
再說了,就算我家元帥真的造反,也輪不到你們東宮跨過刑部和大理寺來抓人!
你們來南疆,到底是何居心?”
元載霍然起身,踱步走到渾釋之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他,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有些事,問得太多對你沒有好處,我現在沒有殺你,是覺得你還有一些利用價值,如果你不配合,那我隻能送你下地獄,下去好好考慮一下吧……”
元載麵無表情地揮手下令,“將他帶下去,不要讓他亂說話。”
“是!”
死士再次將破布塞進渾釋之嘴裡,將他拖了出去。
不等天亮,這支隊伍便拔營北上,經過兩天的行軍,進入了晉寧郡境內。
這裡位於大唐邊陲,地當要衝,乃是雲南通往威遠城的北部門戶。
元載一行並未入城,而是按照約定在城北八十裡的一個名為“老鴉鎮”的地方落腳,在這裡等著李健等人南下。
這個名字聽起來頗為不祥的小鎮,坐落在通往威遠城的官道旁,四周群山環抱,古木參天。
時值深秋,南疆的雨季尚未完全過去,空氣中彌漫著潮濕腐敗的氣息。
幾隻烏鴉在枯枝上嘶啞地叫著,更增添了幾分蕭瑟。
元載與李豫帶著一眾親信,在這個破敗的小鎮上一等就是三四天。
隨著日子的推移,元載心中愈發焦躁不安,不斷地派出斥候向北打探太子的訊息。
終於,在一個陰沉沉的午後,遠處傳來了急促而雜亂的馬蹄聲。
“來了!”
一直守在鎮口的斥候眼睛一亮,急匆匆地來到元載麵前稟報,指著遠處揚起的塵土喊道,“太子殿下到了!”
元載大喜過望,連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帶著眾人快步迎了上去。
隻見兩百騎快馬從遠處疾馳而來,為首之人身著錦衣華服,雖然風塵仆仆,滿臉疲憊,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不甘與野心的光芒。
此人正是被朝廷詔告全國廢黜的前李健,在他身後,緊緊跟隨著韋堅、裴慶遠、陳玄禮等叛軍骨乾。
為了儘快趕到南疆策反仆固懷恩,李健當機立斷,讓李亨在後麵護送家眷慢行,自己則帶著韋堅等心腹日夜兼程,用最快的速度來到晉寧郡與元載等人相見。
“臣元載(李豫)參見太子殿下!”
元載與李豫快步上前,躬身施禮。
雖然李健已經不再是大唐的太子,但這幫亂黨依舊使用“太子”的稱呼,隻有這樣才能使得他們的行為名正言順,才能讓他們繼續保持翻盤的希冀與信心。
李健翻身下馬,一把扶起元載,急切地問道:“公輔啊,威遠城的情況如何了?可曾截獲仆固懷恩與朝廷的書信往來?”
元載直起身子,從懷中掏出那個綢布包裹的信封,雙手呈上:“太子放心,臣在威遠城北六十裡的升龍穀擒獲了仆固懷恩派往新羅的副將渾釋之,還從他身上搜到了陛下親筆寫給仆固懷恩的安撫信。”
“乾得好!”
李健一把摸起信封,迫不及待地拆開,一目十行地瀏覽起來。
隨著視線的移動,他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沉,眉頭緊鎖,“好一個‘朕信你無罪’,沒想到父皇對這個胡人竟然如此信任。
即便出了欽差被殺這種大事,他依然相信仆固懷恩。
這封信若是讓仆固懷恩看了,隻怕他會更加死心塌地效忠朝廷,諸位愛卿,對此有何良策?”
眾人聞言,皆是麵色凝重,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後,年輕氣盛的李豫率先打破了沉默。
“太子。”
李豫上前一步,拱手說道,“臣以為既然渾釋之在我們手裡,何不利用他做一番文章?
對他許以重金高官,威逼利誘,讓他回去顛倒黑白。
讓他告訴仆固懷恩,陛下表麵安撫,實則已經認定他謀反,這封信不過是緩兵之計,目的是穩住他,再把他騙回長安問罪!”
李豫眼中閃爍狡黠之色:“隻要仆固懷恩信了這話,必然心生恐懼。再加上咱們之前的鋪墊,他為了自保,除了造反彆無選擇!”
此計一出,不少人都微微點頭,覺得頗有道理。畢竟渾釋之是仆固懷恩的心腹,他的話分量極重。
然而,一直沉默不語的韋堅卻搖了搖頭:“我認為此計並不妥當!”
韋堅撚著胡須,抽絲剝繭地分析:“渾釋之若是真心配合我們,自然事半功倍,順利的逼反仆固懷恩。
但若是他虛與委蛇,表麵答應,等回到威遠城見了仆固懷恩,再據實相告,反咬咱們一口……
到那時,咱們不僅前功儘棄,還會徹底暴露行蹤,甚至引來仆固懷恩率大軍前來圍剿,到時候,咱們連退路都沒有了。”
聽了韋堅的分析,元載也深表讚成:“韋大人所言極是,這一招確實是步險棋,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易嘗試。渾釋之是個硬骨頭的家夥,咱們未必能拿捏得住他!”
李健聽了兩人的分析,也覺得風險太大,眉頭皺得更緊了:“那依二位愛卿之見,該當如何?咱們必須推波助瀾,儘快逼反仆固懷恩,取得他的兵權,才能在這南疆獲得一片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