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津城乃原百濟故都,依山傍水,地形險要。
自大唐皇帝李瑛禦駕親征,駐蹕於此,這座古城便成了整個東亞戰場的風暴中心。
城內的行宮雖不如長安大明宮那般巍峨壯麗,卻也因天子威儀而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肅殺之氣。
“太子李健趁朕遠征在外,勾結奸佞,謀逆作亂。幸得裴寬、顏杲卿等卿家忠心體國,又有吉小慶、呂奉仙力挽狂瀾,叛亂雖然已被平定,然太上皇卻不幸遇害,朕準備即刻班師回京……”
隨著李瑛宣佈了太子李健謀反的訊息,在場眾人無不駭然變色,好似耳邊平地炸響驚雷。
禦史大夫李白驚得手中的象牙笏板險些落地,他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太子殿下……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這……這怎麼可能?”
信王李瑝亦是滿臉駭然,顫聲道:“陛下,太子乃是國家儲君,將來這天下遲早是他的,他何苦急於一時,竟然做出兵變謀反、殺害祖父的事情?”
禮部侍郎令狐承更是嚇得臉色煞白,連連搖頭:“此乃人倫慘劇,國之大不幸啊!”
大殿內頓時一片嘩然,震驚、惋惜、憤怒等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撲通”一聲跪倒在大殿中央,渾身瑟瑟發抖,額頭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地磚上。
正是戶部侍郎王縉與兵部員外郎韋芝。
“陛下……臣有罪、臣罪該萬死!”
王縉的聲音帶著哭腔,他的女兒王娣的身份是太子良娣,而韋芝則是太子良媛韋敏的父親。
如今太子謀反,他們作為太子的嶽父,自然難以置身事外。
“臣對太子謀逆之事毫不知情,求陛下明鑒!”韋芝更是磕頭如搗蒜,額頭上瞬間撞得鐵青。
李瑛看著這兩個嚇破了膽的大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目前他還不知道太子謀反的具體細節,也不知道這兩人是否牽涉此案,還需要調查清楚之後再對兩人定性。
“兩位愛卿都起來吧!”
李瑛抬手召喚,語氣溫和了一些,“朕豈是那等濫殺無辜的暴君?太子謀逆,罪在自身,隻要你們沒有參與其中,朕絕不會搞株連那一套。”
聽到這話,王縉和韋芝如蒙大赦,急忙叩首謝恩:“臣叩謝陛下明鑒!”
安撫了王、韋二臣,李瑛的神色重新變得冷峻,開口說道:“長安局勢雖然暫時平定,但人心浮動,朕必須立刻班師回朝,主持大局。”
他轉頭看向李白,沉聲吩咐:“太白,你即刻代朕擬旨,給郭子儀、李光弼、安守忠、李嗣業四位將軍分彆修書一封。”
李白連忙上前,鋪開宣紙,提筆蘸墨:“請陛下示下。”
李瑛站起身負手踱步,聲如洪鐘:“告訴他們,朕雖回京,但這滅國之戰不可半途而廢!
命郭子儀繼續圍攻慶州,務必將盤踞在那裡的日寇斬儘殺絕。
命李光弼與安守忠、李嗣業,再接再厲,爭取在冬天來臨之前攻破平壤,將史思明這個逆賊梟首。
力爭在年底之前將新羅半島納入大唐版圖,從此成為我大唐的治下,讓邊疆從此海晏河清!”
“臣領旨!”
李白運筆如飛,筆走龍蛇,很快便寫好了四封氣勢恢宏的聖旨。
“令狐承。”李瑛又看向禮部侍郎。
“臣在!”
“傳朕口諭,命隨行所有人員即刻收拾行囊,不論官職大小,一律輕車簡從。
午時準時啟程動身,前往海邊與楊良瑤的水師會合。
另外派快馬傳令楊良瑤,命他的船隊立即靠岸,運送朕的隊伍班師回京。”
“臣遵旨!”
令狐承躬身領命。
隨著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整個熊津城迅速運轉起來。官吏忙著打包細軟,將士們開始整頓盔甲兵器,戰馬的嘶鳴聲此起彼伏。
處理完這些瑣事,李瑛想起了一個人,“來人,去把金乾運給朕叫來。”
片刻之後,一位身穿新羅服飾、麵容憔悴的中年男子在太監的帶領下,匆匆走進了大殿。
此人正是企圖借大唐的兵馬恢複故國的新羅王子金乾運,為了達成目的,他甚至把妹子金瑤姬送進了大唐皇帝的後宮。
他原本指望著藉助大唐的天兵,驅逐日寇,恢複新羅社稷,自己好做個中興之主。然而這段時間以來,大唐軍隊在新羅攻城略地,卻絲毫沒有讓他插手政務的意思,這讓他心中充滿了不安。
“臣金乾運參見大唐皇帝陛下!”金乾運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不知陛下喚臣來有何吩咐?”
“金卿免禮!”
李瑛坐在禦案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朕即將班師回朝,此次召你前來,是讓你回去收拾一下,隨朕一同前往長安。”
“啊……去長安?”
金乾運聞言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與焦急,“陛下……陛下要帶臣去長安?這……這如何使得?”
他急切地上前兩步,聲音顫抖:“如今慶州未下,日寇未滅,新羅百姓還在水深火熱之中。
臣身為新羅王室,怎能在此刻棄國而去?
求陛下開恩,準許臣留下來,協助郭大將軍攻打慶州,臣願身先士卒,為陛下驅馳!”
金乾運心裡跟明鏡似的,他若是去了長安,那就是籠中鳥、甕中鱉,這輩子都彆想再回新羅了。
複國的夢想,也將徹底化為泡影!
看著金乾運那副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李瑛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帝王特有的冷酷與霸道。
“金愛卿,你糊塗啊。”
李瑛站起身緩緩走到金乾運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朕的大軍既然來了,這就不是你們新羅一家的事了。慶州也好,平壤也罷,朕的大將自然會去取,何須你親自動手?”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金乾運的肩膀,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再說了,長安乃是天朝上國之都,繁華似錦,遠非這苦寒之地可比。
朕已經為你準備好了府邸,到了長安,朕會冊封你為公爵,賜你良田美宅,金銀珠寶,讓你和令妹享受一世榮華富貴。
這難道不比你在戰場上刀頭舔血強得多嗎?”
金乾運聞言身子一顫,麵如死灰。
他終於明白了,李瑛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幫他複國。
大唐出兵,是為了開疆拓土,是為了將新羅半島徹底變成大唐的版圖。
而他這個所謂的“新羅王子”,不過是一塊用來安撫新羅民心的招牌罷了。如今大局已定,自己這塊招牌也就失去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