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興安門之後,還需要穿過一條長達四五裡的甬道,才能抵達大明宮西北方向的出口——九仙門。
“駕!”
李健一馬當先,引領著潮水般的叛軍順著甬道狂奔,唯恐被呂奉仙率領的金吾衛追了上來。
此時的九仙門已經增加了守軍,在原先兩百人的基礎上又有兩百人剛剛抵達,使得守門的監門衛達到了四百。
隻不過他們沒有想到,敵人不是從城外來的,而是從皇宮裡麵來的。
陳玄禮與白孝智引領著數百金刀衛,順著城牆直取九仙門,在奪取城門控製權的時候,還能掩護腳下的同伴。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叛軍就殺到了九仙門,這突然的變故讓城牆上的守軍有些發懵。
“給我衝,奪下城門控製權!”
陳玄禮大吼一聲,策馬舞刀,第一個衝了上去。
“兄弟們,殺啊!”
白孝智也不含糊,策馬揚刀,迅速超過了陳玄禮,將一名挺槍迎上來的守軍砍倒在血泊之中。
“速速開門!”
陳玄禮揮刀衝殺,連續砍倒了數名監門衛。
“殺啊!”
跟在兩人身後的金刀衛一擁而上,憑借著強悍的戰鬥力很快就擊潰了城牆上的守軍,迅速控製了城樓。
“快開門!”
李健揮舞著馬鞭,大聲地催促叛軍開門。
“快快快!”
元載親自下馬,帶著十幾個死士上前轉動絞盤,迅速開啟了城門。
“駕!”
看到城門洞開,李健第一個策馬衝了過去,韋堅、元載等人俱都緊隨其後,紛紛策馬衝出城門。
陳玄禮與白孝智也帶著金刀衛順著階梯下了城牆,加入了逃跑的大軍,一窩蜂般向城外湧去。
但九仙門是個偏門,寬度隻有兩丈左右,通行能力有限。
在李健、陳玄禮等骨乾逃出去之後,剩下的叛軍一窩蜂的擁了上去,很快就在城下下造成了擁堵,急得後麵的叛軍紛紛破口大罵。
“他孃的,快逃啊!”
“前麵的人磨蹭什麼呀?”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震耳欲聾的腳步聲,呂奉仙率領四千金吾衛殺了過來。
“叛賊休走,呂奉仙在此!”
這一聲暴喝如同晴天霹靂,在九仙門周圍炸響。
火光映照下,呂奉仙身披重甲,手持馬槊,一馬當先衝了進來。
在他身後,四千名金吾衛精銳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帶著令人窒息的殺氣,瞬間圍攏了上來。
“完了、完了、這下逃不掉了……”
原本就亂作一團的叛軍,頓時亂的更像一鍋粥。
有人試圖負隅頑抗,揮舞著橫刀衝向金吾衛,卻瞬間被數支長槍捅成了馬蜂窩,更多人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饒命啊,我是被裹挾的!”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們隻是奉了太子的命令列事……”
“你們乾什麼拿槍對著我,我們犯什麼錯了?”
求饒聲、狡辯聲、兵器落地的碰撞聲,在宮牆下交織成一片嘈雜的樂章。
在這混亂的人群中,幾名身穿緋色、綠色官袍的文官顯得格外紮眼。
左庶子周皓、左中允李琚、司議郎崔佑甫、右庶子韋蘭、衛尉少卿範紀元……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滿口之乎者也的文官,此刻一個個灰頭土臉,官帽歪斜,狼狽不堪。
他們或是因為騎術不精,沒能逃出城門;或是因為捨不得拋棄家眷,猶豫不決,俱都沒能跟著李健衝出城門。
呂奉仙冷冷地下令:“把所有穿官袍的全部下獄,等候陛下發落!”
“不許動!”
上百名金吾衛手持長槍,迅速將這群瑟瑟發抖的文官團團圍住,明晃晃的槍尖在火光下閃爍著寒光,直逼他們的咽喉。
“呂……呂將軍!”
一個身材魁梧,灰頭土臉,身穿綠袍的官員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正是從親王被貶為庶民的李琚,如今他的身份是東宮左中允。
“呂將軍,饒了我啊!”
李琚撲通一聲跪在呂奉仙馬前,嚎啕大哭,“我是陛下的親弟弟啊,我是陛下昔日最好的兄弟……呂將軍啊,求你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放我回家吧?”
呂奉仙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毫無骨氣的親王,眼中閃過一絲憎惡。
“哼!”
呂奉仙冷哼一聲,手中的馬槊猛地頓地,發出一聲悶響。
“虧你還記得自己是陛最好的兄弟,陛下待你不薄,哪怕你犯了錯貶為庶人,也讓你在東宮任職,給你留了體麵。
沒想到,你竟然恩將仇報,跟著太子謀反作亂,你對得起陛下的信任嗎?”
“我……我冤枉啊!”
李琚哭喪著臉,涕泗橫流的辯解,“我真沒想造反啊,是太子逼我參與的,他把我扣在東宮,不讓我們離開,我是被裹挾進叛軍的,我絕對沒有造反的想法……”
“夠了,是不是被裹挾的,等陛下班師回京自會審問明白!”
呂奉仙懶得聽他狡辯,揮手下令:“來人,把這個逆賊給我綁了,押入天牢,聽候陛下發落!”
“喏!”
數名如狼似虎的金吾衛一擁而上,粗暴地將李琚按在地上,用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
“我是陛下的弟弟,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李琚殺豬般的嚎叫聲漸漸遠去。
處理完了李琚,呂奉仙策馬在人群中巡視了一圈,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周庶子、韋庶子、範少卿……”
呂奉仙每點到一個名字,人群中就有一個身影顫抖一下,“都彆藏著掖著了,敢做就要敢當,都給我滾出來!”
在金吾衛的逼迫下,周皓、韋蘭、範紀元、崔佑甫等三十多名官員不得不硬著頭皮從人堆裡走了出來。他們有的麵色慘白,有的故作鎮定,有的則是垂頭喪氣。
“呂將軍……”
周皓拱了拱手,還想說什麼。
“少廢話!”呂奉仙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全部戴上枷鎖,押入天牢,等候陛下回來後發落!”
“喏!”
上百名如狼似虎的金吾衛一擁而上,將這些官員紛紛摁倒在地。
一陣鎖鏈碰撞的聲音響起,這些曾經在東宮呼風喚雨的太子黨核心成員,如今一個個成了階下囚,被押解著向天牢走去。
“留下一千人看押俘虜,守衛城門,其餘人隨我出城追擊叛軍!”
呂奉先看著九仙門外那深邃的夜色,策馬揚鞭,第一個衝了出去。
“殺啊!”
數千金吾衛呐喊一聲,揮舞著刀槍,跟隨呂奉仙繼續追趕逃走的叛軍。
兩個時辰之前,太安宮。
這座位於皇城西北角的宮殿,平日裡冷清得如同鬼域。
自從太上皇李隆基被軟禁於此後,這裡更是成了禁地,除了負責看守的禁軍和服侍的宮人,任何人不敢輕易靠近。
然而今夜,這裡的寧靜被徹底打破了。
“什麼人?”
守衛太安宮的禁軍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正在討論遠處東市的大火,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群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衝到了麵前。
數十名禁軍慌忙迎戰,很快就寡不敵眾,死的死,逃的逃……
陳守業帶人殺散守門的禁軍之後,順利開啟宮門,衝進了太安宮,將幾個值夜的太監抓住。
陳守業一把揪住為首太監的衣襟,將帶血的長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厲聲喝問:“太上皇在哪裡?”
“在……在太安殿……”
這太監戰戰兢兢地指了指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宮殿,“太上皇就在那裡居住……”
寒光一閃,陳守業抹了這名太監的脖子,隨後帶人撲向太安殿。
太安殿內,燭火搖曳。
已經年過六旬的李隆基正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
在李瑛殺人誅心的打擊下,他的精神狀態時好時壞,變得瘋瘋癲癲,隻有身邊的劉太妃一直不離不棄地照顧著他。
“砰!”
殿門被人粗暴地撞開。
一股涼風夾雜著血腥氣灌了進來,將殿內的燭火吹得忽明忽暗。
“誰?”
劉太妃驚恐地起身,護在李隆基身前,“你們是什麼人?怎麼闖進宮裡來的?”
李隆基也被驚醒了。
他猛地坐起來,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驚恐,隨即變得瘋癲起來,尖聲大叫。
“二郎,一定是二郎派人來了!”
李隆基指著門口的陳守業等人,歇斯底裡地尖叫,“這個逆子終於忍不住了,他要弑父!他要殺朕!”
“來人啊……護駕、快快護駕!高力士,高力士你在哪裡?”
看著這個曾經創造了開元盛世,如今卻瘋瘋癲癲的老人,陳守業心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太上皇莫怕!”
陳守業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大聲說道,“末將乃是陳玄禮之子陳守業,奉家父之命,特來迎接太上皇出宮!”
“陳玄禮?”
李隆基聽到這個名字,原本驚恐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變得狂喜起來。
“陳玄禮?朕的龍武大將軍……哈哈哈,這可真是太好了!”
李隆基手舞足蹈地從床上跳下來,連鞋都顧不得穿,就要跟著陳守業離開。
“太好了、太好啦!”
“陳玄禮來擁立朕複辟啦,朕就知道這天下早晚還是朕的。朕要去太極宮咯,朕要去重新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