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之後,元載一行返回了奉先縣衙。
元載顧不上梳洗,匆匆來到李豫的書房,向他稟報在路上撞見白孝德的事情。
「郡王,有個大好訊息,我在路上撞見了一支生力軍……」
聽完元載的講述,李豫背負雙手在書房中來回踱步,並沒有得意忘形,反而喜憂參半。
五百名精銳邊兵固然是一支強有力的軍事力量,足可讓叛軍如虎添翼,但這幫人桀驁不馴,在沒有王忠嗣的情況下,想要馴服他們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根據先生所說,這白孝智就是一把雙刃劍!」
李豫停下腳步,看向正在擦拭臉上塵土的元載,語氣凝重。
「他敢潛入衙門刺殺朝廷命官,說明此人桀驁不馴,膽大妄為。萬一他拿了錢直接逃遁,咱們又能奈他何?」
元載放下手中的濕帕巾,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渴的喉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郡王的顧慮不無道理,這筆錢不是小數目,若是打了水漂,咱們沒法跟太子交代。」
「正是這個道理!」
李豫歎了口氣,「要湊夠一萬貫,至少要賣一萬兩千石軍糧。如果不經過太子點頭,萬一出了岔子,這擔子你我擔不起……」
「郡王所言極是,那我便回一趟長安。」
元載放下茶盞,目光堅定,「我已經半年沒見太子了,正好趁這個機會回一趟長安與太子相見,既是為了白孝智的事,也是為了商討下一步的具體行動。」
「萬萬不可!」
李豫大吃一驚,「刑部緝拿你的告示還在長安城牆上貼著呢,雖然過了半年,風頭稍微淡了點,但認識你的人可不少。萬一被錦衣衛或者刑部的人撞見,你就得進去蹲大牢!」
「郡王放心好了!」
元載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錦袋,開啟之後裡麵是一撮假鬍子和幾種易容用的脂粉,這是他在回縣衙的路上剛剛購買的。
「郡王放心,我這半年來東躲西藏,彆的本事沒長進,喬裝改扮的功夫倒是練出來了。隻要我不主動暴露,保證沒人認出我是刑部緝拿的要犯。」
看著元載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李豫沉吟片刻,最終點頭:「既然如此,那就依照先生吧,記得帶上奉先縣衙開具的文牒,路上小心。」
半個時辰後。
一名身穿青色長衫、留著兩撇八字鬍的書生,騎著一匹不起眼的雜毛馬,離開了奉先縣城。
元載也不帶隨從,獨自一人沿著官道向長安方向疾馳。
雖然他心中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重返權力中心的亢奮。
經過兩個半時辰的策馬狂奔,元載順利的抵達了長安通化門。
憑借著奉先縣衙開具的文牒,元載有驚無險地通過了盤查。
當他再次踏上長安城那堅實的青石板路時,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熟悉的坊牆,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恍如隔世的感慨。
但他不敢多做停留,壓低了鬥笠,打馬直奔平康坊而去。
元載知道,東宮周圍肯定遍佈錦衣衛眼線,若是貿然求見,不僅見不到太子,反而可能自投羅網,最好的辦法是先回一趟家。
不消片刻功夫,元載便來到了自己的府邸門前。
這座典雅精緻的府邸,如今顯得有些冷清,自從元載逃亡之後,平日裡已經鮮有親友登門。
元載下馬拍門。
片刻後一個小廝探出頭來問道:「誰啊——」
「噓!」
元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把韁繩塞到了仆人手裡,「快去幫我把馬喂上。」
「是、是——」
仆人緊張的點頭。
元載加快腳步,熟門熟路地摸到了後院的主臥房。
「誰?」
正在繡花的王韞秀聽到門外的腳步聲,急忙站起身子,警惕地看向窗外。
「噓……是我!」
元載推門入內,順手摘下了臉上的假鬍子。
「夫君?」
王韞秀瞪大了雙眼,手中的針線掉落在地。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風塵仆仆的男人,滿臉驚訝。
「你……你怎麼回來了?你不要命了?」
王韞秀撲進元載懷裡,又是捶打又是擁抱,聲音哽咽,「你知道外麵有多少人在抓你嗎?你竟然還敢回家,也不怕被人盯上……」
「我實在太想夫人了,再危險我也要回來看看你!」
元載緊緊摟著妻子,兩人互訴衷腸。
一陣溫存過後,王韞秀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但眼中的擔憂卻絲毫未減。
她忽然推開元載,正色問道:「你老實交代,你和公孫氏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元載舉起三根手指,向天發誓:「夫人明鑒,我對天發誓,那都是公孫氏為了脫罪編造的謊言,我對夫人一心一意,心中隻有夫人一人,絕無半點虛言!」
王韞秀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許久,見他目光並無躲閃,這才嬌嗔道:「諒你也不敢!那我再問你,你在外麵這半年有沒有找彆的狐狸精?」
「為夫冤枉啊!」
元載大倒苦水,「自從逃離長安之後,我便整日提心吊膽,腦袋彆在褲腰帶上,哪有心思找女人?」
「這還差不多!」
王韞秀緊繃著的臉上再次露出笑容,「那我就讓你釋放一下壓力……」
小彆勝新婚,在這充滿危險與刺激的氛圍下,兩人情不自禁地擁吻在一起。
帷幔落下,掩去了一室春光。
雲雨初歇,王韞秀依偎在元載胸口,擔憂地說道:「夫君,刑部捉拿你的告示還在坊門口貼著呢,你雖然化了妝,但萬一遇到熟人,還是會被認出來的,你還是快走吧!」
元載撫摸著妻子的秀發,沉聲道:「我這次冒險回京,是有天大的事情要見太子,你得把我送進東宮。」
「見太子?」王韞秀一驚,「可是東宮那邊守衛森嚴……」
「所以我需要夫人幫我。」元載附耳過去,低聲說了幾句。
王韞秀聽完,起身整理了下衣衫:「那我就把夫君送進東宮。」
隨後,王韞秀對著銅鏡梳妝打扮,元載則找了一身仆人的衣服,把自己打扮成了車夫。
一炷香的功夫過後,平康坊元府的大門緩緩開啟。
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駛了出來,車夫戴著一頂破舊的草帽,帽簷壓得很低,正是喬裝打扮的元載。
車廂裡坐著王韞秀和兩名貼身婢女。
馬車穿過繁華的街道,一路向東宮駛去。
東宮正門外,守衛森嚴。
「站住!來的什麼人?」幾名禁軍攔住了馬車。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了王韞秀那張端莊秀麗的臉龐,以及她手中象征著馮翊郡王府身份的腰牌。
「我是元王氏,特來探望太子妃,還請行個方便。」王韞秀淡淡地說道,語氣中透著一股將門虎女的威嚴。
禁軍校尉認得這塊腰牌,也知道王韞秀玉太子妃的關係,當即揮手放行:「原來是元夫人,得罪了!」
隨後,校尉轉身下令進軍讓開去路。
馬車暢通無阻的緩緩駛入東宮大門。
就在馬車進宮後不久,遠處的一棵槐樹樹蔭下,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看似無意地瞥了一眼,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麵飛快地做了記錄。
「未時三刻,王忠嗣次女乘車進入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