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李白的建議,李瑛並沒有同意。
他撚須微笑:“王忠嗣死後,白孝德就是昔日河北軍的領袖,再加上前段日子他剛剛立下大功,若是沒有確鑿證據就抓人,很難服眾。
一旦激起兵變,逼得白孝德率部投降,那後果不堪設想。
到時候,咱們不僅要麵對史思明,還要麵對白孝德統領的陌刀營,那可是王忠嗣在龍泉一手打造的精銳之師。現在就問罪白孝德並非明智之舉!”
李白頷首:“還是陛下考慮得周到,是臣魯莽了!”
“那……該如何是好?”信王李瑝憂心忡忡地問道,“總不能留著這個禍害在身邊吧?”
李瑛起身踱步,眼中閃爍著帝王特有的霸氣,“不僅要留,朕還要重用他!”
眾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李瑛輕撫漂亮的胡須:“白孝德不是想要兵權嗎?他不是說半月就能破平壤嗎?那朕就滿足他,朕要讓他知道,這兵權是個燙手的山芋,接了,就得拿命來換!”
李瑛目光掃向崔寧:“崔卿聽旨!”
崔寧急忙起身:“臣在!”
“你即刻啟程,再次返回白孝德大營。帶上朕的聖旨,冊封白孝德為北路軍副元帥,並加封他為先鋒。
告訴他,朕對他寄予厚望,特許他統領本部兵及衛伯玉所部,作為攻打平壤的主攻先鋒!
既然他心懷叵測,那朕讓他去攻城,讓他去和史思明拚命。若是他打贏了,那算他厲害。若是他打輸了,到時候朕再和他算總賬!”
李光弼眸子裡露出欽佩之色,心悅誠服地道:“陛下聖明,如此一來,既用了他的勇武,又防了他的反心。無論勝敗,主動權都在陛下手中!”
接下來,眾人又商量下一步的戰略計劃。
經過一個多時辰的討論,最終確定兩軍明日同時向前拔營,各自逼近到平壤城下安營紮寨,前後夾攻。
李光弼道:“史思明分出來一支兵馬據守牡丹峰,互為犄角,不可操之過急,需要先拔掉這顆釘子,才能合圍平壤城。”
李瑛頷首:“李卿所言極是,就按照這個計劃用兵,爭取在十月底拿下平壤,徹底剿滅史思明!”
會議隨後結束,李白提筆起草了一封聖諭,冊封白孝德為“北路軍副元帥”,加蓋玉璽後交給崔寧。
李光弼與崔寧一起告辭,再次趁著夜色離開安守忠大營,悄無聲息地繞過平壤城,悄悄返回了北路大營。
東方泛起魚肚白,晨曦微露。
白孝德大營內,睡得正熟的白孝德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驚醒。
“將軍,崔侍郎又回來了!”帳外響起親兵的聲音。
白孝德睜開眼睛,猛地從榻上坐起,心中咯噔一下。
崔寧剛走沒多久,怎麼又回來了,難道是事情敗露了?
他連忙披掛整齊,帶著衛伯玉迎出帳外。
隻見崔寧滿麵春風,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白將軍,大喜啊!”
崔寧高聲笑道,“本官回到半路,恰逢陛下禦駕親至安守忠軍中。陛下聽聞了將軍的豪言壯語,龍顏大悅,特命本官折返,宣讀聖諭!”
聽到“陛下禦駕親至”這幾個字,白孝德的瞳孔猛地一縮,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沒想到李瑛竟然跑到前線來了,而且就在六十裡外!
“白孝德接旨!”崔寧展開聖旨高喝一聲。
白孝德不敢怠慢,連忙跪地:“臣白孝德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靈丘縣公白孝德,勇冠三軍,忠義可嘉。朕聞其有破敵之策,心中甚慰。
特冊封白孝德為北路軍副元帥、兼任先鋒大將,督率本部與衛伯玉所部擔任先鋒,為大唐攻略平壤,以表汝誌!”
聽完聖旨,白孝德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狂喜。
副元帥,先鋒!
雖然沒能完全取代李光弼,但這已經是極大的放權了。看來李瑛還是被自己“以退為進”,口不擇言的表演欺騙了!
“臣白孝德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白孝德雙手接過聖旨,臉上堆滿了激動的笑容。
崔寧笑眯眯地看著他:“白將軍,陛下就在安守忠大營,既然接了旨,成了副元帥。按理說,將軍應當隨本官前去謝恩,順便當麵聆聽陛下的教誨,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白孝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去安守忠大營見李瑛?
這簡直就是羊入虎口,萬一這是個鴻門宴,自己這一去,恐怕就再也回不來了。
雖然手裡拿著聖旨,但做賊心虛的他,此刻對那個城府深沉的皇帝充滿了本能的恐懼。
難不成這聖旨是自己的催命符,是李瑛給自己設的圈套?
“這個……”
白孝德眼珠一轉,露出為難的神色,“崔侍郎,非是末將不識抬舉,實在是如今戰事緊迫,史思明那廝狡詐多端,隨時可能來劫營。
末將身為副元帥兼先鋒,倘若此時離開大營,萬一出了岔子,末將萬死難辭其咎啊!”
說著,他還假惺惺地歎了口氣,“請崔侍郎轉告陛下,待末將攻破平壤,擒殺史思明,定當負荊請罪,去陛下麵前謝恩。”
崔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果然不出陛下所料,這廝心虛了。
“既然白將軍軍務繁忙,那本官也不便強求。”
崔寧拱了拱手,意味深長地說道,“那就讓陛下靜候將軍的捷報,告辭!”
“恭送欽差。”
白孝德與衛伯玉畢恭畢敬地把崔寧送出大營,揮手作彆。
看著崔寧的馬車遠去,白孝德臉上的恭順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陰鷙。
回到帥帳,衛伯玉感慨道:“孝德兄啊,陛下還是信任我們的啊,就算陛下負了馮翊郡王,但對你我也算仁至義儘。
咱們從前做的也有很多不對的地方,如今郡王已經辭世,咱們就不要再節外生枝了,好好地為大唐血戰,將功折罪吧?
如果我們能夠立下大功,就算將來你我泄露軍事機密的事情被人查到,陛下也能饒我們一命!”
“什麼我們?”
白孝德瞪了衛伯玉一眼,“是老子自己出賣的情報,和你沒關係,你少往自己身上潑臟水。將來事情敗露,我一人做事一人當,與你無關!”
衛伯玉忍不住歎息一聲:“我們也是為了逼李光弼下台,讓陛下啟用郡王,吃了敗仗非我們的本意,希望陛下能夠法外開恩。”
白孝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彆想那麼多了,先想辦法攻城,活一天算一天!”
平壤城南,安守忠大營。
李瑛正在與安守忠等將領商議下一步的攻城事宜,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報——”
一名背插紅旗的信使快馬來到帥帳外麵,翻身下馬,扯著嗓子單膝跪倒在帳外稟報,雙手呈上書信。
“啟奏陛下:錦江前線急報,日軍主帥藤原宇合集結八萬大軍,於今日拂曉發動向我軍發動猛攻。
日軍攻勢極其瘋狂,正以不計傷亡的態勢進攻,其先鋒部隊已突破我軍前線,郭子儀元帥正在組織反擊,特遣信使前來稟報。”
“日軍終於不再龜縮防守了嗎?”
帳內眾人俱都麵色為之一變。
帳外的宦官從信使手裡接過書信,快步入內,雙手呈給李瑛。
李瑛霍然起身,一把奪過戰報,一目十行地掃過。
“藤原宇合這是要拚死救援史思明瞭!”
李瑛將戰報拍在桌案上,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朕本以為日軍要龜縮冬天,沒想到一上來就是決戰的架勢,看來史思明向日軍求援了!”
“陛下,錦江防線關乎全域性。”
安守忠神色凝重地說道,“一旦錦江失守,日軍便可長驅直入,直逼平壤。到時候,咱們對平壤的圍困就會被瓦解,導致前功儘棄額。”
平壤這邊,史思明已是甕中之鱉,隻要圍住了,早晚能收拾。
但南邊的日軍卻是以逸待勞,氣勢正盛,如果不把他們的囂張氣焰打下去,這場仗就難打了。
“傳朕旨意!”
李瑛緩緩抬起頭,眼中透出一股決然,“即刻起駕,返回熊津坐鎮。”
安守忠拱手送行:“陛下放心去吧,平壤這邊交給臣與李光弼足矣!”
在安守忠及其部將的送行下,李瑛帶著來時的人馬,迅速踏上了返回熊津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