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六,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陽光穿透雲層,給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屋簷瓦當鍍上了一層淡淡地金輝。
這一天,整個長安城都沉浸在一種喜慶的氛圍之中,因為今天是郯王李優大婚的日子。
新娘不是彆人,正是當朝禦史大夫,名滿天下的詩仙李白之女李平陽。
為了給李白這位文壇領袖,也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肱骨重臣一個麵子,皇帝李瑛下旨:休朝三日,百官同賀!
這等殊榮放眼整個大唐,除了太子娶妻,再無其他!
天色未亮,崇仁坊的李府早已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內宅的閨房裡,紅燭高燃,映照得滿室生輝。
十五歲的李平陽端坐於妝台前,身著一襲繁複華美的霓裳羽衣,那火紅的嫁衣上用金線繡著展翅欲飛的鳳凰,裙擺層層疊疊,宛如燃燒的雲霞。
銅鏡中的少女,明眸皓齒,膚如凝脂,本就天生麗質。
此刻經過精心妝扮,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嬌豔欲滴,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即將迎來最絢爛的綻放。
仆婦們正小心翼翼地將一件件嫁妝裝箱打包,臉上都洋溢著喜氣。
隻是,當她們看到那些所謂的「嫁妝」時,眼中都難掩一絲古怪的神色。
想當初,韋堅嫁女韋熏兒給前太子李儼,那嫁妝足足抬了一百二十箱,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古玩字畫,應有儘有,幾乎搬空了韋家半個庫房。
後來,大將軍王忠嗣嫁女王彩珠給現太子李健,嫁妝同樣豐厚,光是壓箱底的黃金就有上千兩。
再到滕王李仰迎娶東方睿之女東方悅,那場麵也是轟動一時,據說東方睿又陪送了價值兩萬貫的嫁妝。
可輪到李白嫁女,這位名動天下,位高權重的禦史大夫,準備的嫁妝卻著實讓人出乎預料。
沒有成箱的金銀,沒有滿車的綢緞,甚至連像樣的田產地契都沒有幾張。
有的,隻是一幅幅精心裝裱好的卷軸。
李白真的說到做到,他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嘔心瀝血,將自己最新的百首詩作成稿,命京城最好的匠人裝裱成冊,作為女兒李平陽的嫁妝,隨她一同送到郯王府。
這在視金錢為體麵,以厚嫁為榮的長安權貴圈子裡,簡直就是個另類。
卯時三刻,天色大亮。
崇仁坊外,一陣喧天的鑼鼓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新郎官郯王李優身穿大紅喜袍,頭戴金冠,騎著一匹神駿的白馬,在禮部侍郎令狐承的陪同下,親自前來迎親。
他身後跟著長長的迎親隊伍,儀仗鮮明,旌旗招展,從街頭一直延伸到街尾,聲勢浩大,引得街坊四鄰紛紛推開窗戶,駐足觀看。
「快看、快看,是郯王殿下來迎親了!」
「這排場真是氣派啊,不愧是皇家婚禮!」
「就是不知道李大夫給女兒準備了什麼嫁妝,聽說……」好事者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笑意。
迎親的隊伍一路吹吹打打,將新娘子接上華麗的鸞車,浩浩蕩蕩地朝著興慶宮而去。
今日的婚禮與酒宴並未設在郯王府,因為來赴宴的賓客太多,因此設在了興慶宮的花萼相輝樓。
此樓乃是當年李隆基為紀念與兄弟情誼所建,意義非凡。李瑛將婚宴設在此處,既是彰顯對四郎李優的寵愛,也是對李白這位臣子的極致榮寵。
花萼相輝樓內,早已是群賢畢至,高朋滿座。
文武百官,無論品階高低,幾乎全部盛裝出席。
他們成群,按照各自的圈子低聲交談著,整個大殿內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太子李健攜太子妃王彩珠最先到場。
他今日穿著一身四爪金龍的太子禮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頻頻與前來觀禮的官員頷首致意,儘顯儲君風範。
身旁的王彩珠依舊是那副不諳世事的單純模樣,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動不動悄悄問李健一句「這人是誰啊?」
緊隨其後的是三郎李仰,被封為滕王的他與妻子東方悅並肩而來。
李仰還是一貫的沉默寡言,但眉宇間已經有了從容的氣度,東方悅則顯得落落大方,與相熟的貴婦們寒暄著,舉止得體。
賓客之中,有幾位官員格外引人注目。
這幾人分彆是蒙古大都護高適、山西佈政使王昌齡,以及四川佈政使岑參。
這三位都是當朝的封疆大吏,手握一方軍政大權,可謂公務繁忙。
他們不遠千裡,從各自的任上趕回京城,隻為參加好友李白的嫁女之喜。
這份情義,讓在場的官員們無不動容,也讓他們重新掂量起李白在朝中的分量。
這已經不僅僅是文壇領袖那麼簡單了,這背後盤根錯節的人脈關係,足以讓任何人不敢小覷。
除了這三位封疆大吏,京中的文壇名宿也幾乎悉數到場。
新任文教令杜甫,一身紫色官袍,顯得格外精神。
他正與太常卿崔顥低聲交談著什麼,兩人不時發出會心的微笑。
不遠的地方,孟浩然、王之渙、祖詠、李頎等一眾名滿天下的詩人聚在一起閒聊,時不時的發出一陣爽朗大笑。
然而今日全場最引人矚目的焦點,卻並非這些文壇巨匠,而是一位中年婦人。
當醫衛令王維攜著一位風韻猶存地美婦人步入大殿時,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王維一身紫袍,風度翩翩。
他身邊的女子雖然已經年過四十,但歲月似乎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沉澱出一種雍容華貴的氣質。
她眉眼間依稀可見當年的絕代風華,一舉一動都帶著皇家特有地高貴與從容。
「那是玉真公主?」
「真的是玉真公主李玄玄,她竟然會出席今天的婚宴?」
「這可是她嫁給王維之後,第一次在公開場合露麵吧?」
議論聲如潮水般響起,滿堂賓朋都把目光投向了王維身邊地伴侶,風頭甚至蓋過了今天的主角李白。
這個曾經在大唐政壇留下濃墨重彩的女強人,在嫁給王維之後便徹底從公眾視野中消失了,她收斂了所有地野心和手段,一心一意地在家相夫教子,過上了與世無爭的生活。
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這位四十歲高齡的公主,竟然為王維生下了一兒一女,徹底改變了這位大詩人曆史上無兒無女的命運。
今日一見,看她眉眼間的幸福與滿足,便知傳聞不虛。
李玄玄安靜地站在王維身邊,目光溫柔地注視著自己的丈夫,曾經的滔天權勢,如今都化作了繞指柔情。
有人與她寒暄,她便淡淡的敷衍一句,沒人說話她便緘口不語,安靜地跟在王維身邊,夫唱婦隨。
就在百官們交頭接耳,各自尋找話題與圈子時,殿外傳來內侍高亢的聲音。
「陛下駕到!」
「賢妃娘娘,德妃娘娘,淑妃娘娘駕到!」
大殿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入口,恭迎皇帝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