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惠風和暢,晴空萬裡。
李瑛這一覺睡得特彆香,一直到日上三竿方纔睜開眼睛,昨晚實在太累了。
王禕這要強的女人,為了懷上孩子,昨晚不停地索求雨露,那畫麵真是少兒不宜……
“殿下、殿下,大事情。”
李瑛正在刷牙,出門打探訊息的吉小慶就風風火火的跑到了麵前。
“嗚嚕嚕……”
李瑛涮了下嘴裡的牙膏沫,問道,“發生了何事,慢慢說?”
吉小慶飛快的說道:“駙馬楊洄被貶到外地做縣令了。”
“貶到哪裡?”
“那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嶺南也可能是幽州。”
李瑛也不追問,畢竟是吉小慶從街上打探到的訊息,能有準確性纔怪。
要想知道準確的訊息,還得從中書舍人王維的嘴裡打探。
於是,吃過早膳之後,李瑛騎馬出了太子府。
秋陽從天空灑下來,照耀的對麵壽王府一片金黃,但李瑛卻感覺到綠油油的。
壽王府大門緊閉,也不知道李琩和楊玉環在做什麼?
今天的長安街頭,有一件比駙馬被貶更轟動的事情,那就是數不清的人流湧向平康坊、青龍坊等坊市,尋找“汪記百貨”購買西瓜。
外地的官員要買一些回去讓家眷品嘗,本地的達官貴人則是聽說昨天這種水果獲得了赴宴君臣的交口稱讚,這才蜂擁搶購。
汪倫早就料到了這種結果,因此昨天在瓜地裡親自監督,指揮近千名臨時雇傭的農夫幫著摘瓜,晝夜不息。
經過十二個時辰的搶摘,設在長安城各個區域的八家“汪記百貨”門前已經是門庭若市,人山人海的排起了長龍。
昨天賣給太子一個瓜一百錢,今天直接翻了三倍,論斤賣,一斤三十文。
李瑛騎馬來到戲苑,在書房裡換了一身便裝,帶著吉小慶、伍甲、司乙出門看熱鬨。
因為把李隆基賞賜的府邸分出了一塊給汪倫當做百貨鋪,所以李瑛出了戲苑就能看到排隊購買西瓜的場景。
隻見偌大的店鋪門前摩肩接踵,儘管汪倫雇傭了三十多個夥計賣貨,但聞風前來購買西瓜的顧客還是排起了長龍,目測至少有兩三百人的規模。
換了便裝的顏杲卿排了半個時辰的隊,總算買到了一個八斤重的西瓜,報了汪倫的名號之後,享受了“半價待遇”,總共花費了一百二十文。
排隊購買的幾乎全是達官貴人派來的家奴,顏杲卿這種七品的金吾衛長史也隻能乖乖的排隊。
之所以沒讓家裡的下人來購買,顏杲卿是為了刷臉打折。
沒辦法,一個月才三千錢的月俸,不節省著點花,根本養不起全家。
“顏長史!”
吉小慶撥開人群喊住了拎著西瓜準備回家的顏杲卿。
顏杲卿一臉詫異:“小郎子如何認得我?”
吉小慶笑眯眯的道:“我家主人喚你。”
“你家主人是誰?”顏杲卿一臉警惕,“我在長安並無朋友。”
吉小慶朝遠處一指:“我家主人就在那邊,你過去一看便知。”
顏杲卿舉目望去,隻見在戲苑的牆角下站了一個身高六尺出頭,長身玉立,器宇軒昂,手持摺扇的翩翩公子,看著有些麵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是誰?
“莫非這人見我排隊買到了西瓜,想要買我手裡的西瓜?”
顏杲卿心中暗自思忖,真要是熟人提出了這種要求,自己也不好意思拒絕,那就把瓜轉讓給他,重新回去排隊。
“幸好今天休息,有的是功夫。”
“前麵帶路。”
顏杲卿跟著吉小慶直奔那站在遠處的公子,來到跟前方纔認出竟然是當今太子,不由得嚇了一跳。
急忙拎著西瓜叉手作揖:“小臣顏杲卿見過太子殿下。”
“顏長史免禮!”
李瑛笑容可掬的邀請顏杲卿跟著自己從後門進戲苑說話。
因為來買西瓜的人太多,導致戲苑的人流也跟著增加,熙熙攘攘,門庭若市。
顏杲卿不知道太子召自己一個小人物做什麼,但李瑛卻知道顏杲卿人才難得。
為了將來打算,李瑛不僅要拉攏身居高位的官員,顏杲卿這種有真本事的中下級官員也要拉攏,才能逐漸構築一個有實力的集團。
撮合李隆基和楊玉環隻是手段,隻是讓李隆基提前變得昏庸起來,打鐵還需自身硬,要想從李隆基手裡接過江山,沒有一個強有力的團隊,最後隻能是鏡花水月。
閒聊了幾句之後,李瑛說道:“汪倫租種的土地是寡人的職田,今早特地派人送了五十個西瓜到戲苑供孤與伶人享用。我看顏長史排了半天的隊才買了一個七八斤的西瓜,可見你為官清廉,本宮甚是欣慰……”
“吉小慶,去給顏長史挑兩個西瓜拿上,挑大的……”
顏杲卿感動不已:“殿下,這、這……合適嗎?”
李瑛笑道:“若是人人能像顏長史這樣清廉,我大唐何愁不能中興?莫說送你兩個西瓜,便是一座府邸也是應該的。”
“謝殿下恩賜!”
顏杲卿大為感激,長揖到地致謝。
李瑛心中也是感慨不已,瞧瞧,兩個西瓜就拉近了和一位名人的關係……
趁著吉小慶去挑瓜的時候,李瑛又問顏杲卿住在哪裡?
顏杲卿說自己才來長安半年,在西南角的歸義坊租了一座宅院暫居,家裡的兩個兒子和兩個女兒都跟著來到了長安。
“顏長史,給!”
正說話間,吉小慶用麻袋揹來了兩個大西瓜,“一個十一斤,一個十二斤,幾乎是最大的了。”
“多謝殿下關照!”
顏杲卿再次致謝,喜滋滋的把麻袋背在肩上離開,心中暗自盤算,可以把其中的一個送給好友張巡,為他離開京城到外地赴任送行。
送走了顏杲卿,李瑛又在購買西瓜的人群中看到了兩個認識的人影,安祿山和史思明。
但由於人太多,李瑛也不敢和安祿山打招呼,旋即轉身返回了戲苑。
安祿山隻是自己的一顆棋子,要發展起來還需要很長的時間,自己要做的就是不得罪他也不拉攏他,躲在暗處,靜觀其變。
回到戲苑之後,李瑛吩咐切開幾個西瓜,讓吉小慶和伍甲等侍衛們大快朵頤。
吉小慶吃的唇齒留香,邊吃邊遺憾的道:“可惜薛岩不在這裡,吃不到這麼好吃的西瓜。”
李瑛笑道:“適才汪倫的人說了,已經派人送了一百個西瓜到太子府,此刻家裡的奴婢們早就吃的鼓腹含和了。”
“啊……”
吉小慶攤手做了個無奈狀,“看來是奴婢自作多情了。”
李瑛在戲苑一直苦等到晌午,在中書省起草完了各種詔書的王維方纔姍姍來遲。
彆人都在休假,他這個大才子卻在苦哈哈的加班,而且是沒有加班費的那種。
沒辦法,中書省今天的事情有點多,身為中書舍人的王維需要擬詔,隻能犧牲自己的時間為大唐做貢獻。
每天進出皇家戲苑的官員絡繹不絕,所以王維都不用再遮遮掩掩,直接大搖大擺的就進了門。
什麼交構太子,不存在的,看戲而已!
“拜見殿下!”
王維在吉小慶的引導下來到“青州廳”與等候多時的李瑛相見,作揖施禮。
“摩詰免禮!”
李瑛笑容滿麵,示意王維在自己對麵的椅子上看座:“孤聽說楊洄被貶到外地擔任縣令了?”
王維依言落座,頷首道:“確實如此,楊洄昨晚擅自進宮,被高力士麾下的監門衛捉住,惹得聖人雷霆震怒,直接革除了楊洄的衛尉少卿一職,貶為河南令。”
李瑛不用多動腦子,就能猜到楊洄連夜進宮,多半是和李隆基召見楊玉環有關係。
把這個囂張的家夥攆出了長安城,也算是報了他陷害自己的一箭之仇,隻可惜沒能徹底踩死他,隻是被貶到了洛陽擔任縣令,將來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王維繼續道:“臣在中書省聽說大明宮內昨晚還發生了一件大事。”
“願聞其詳。”李瑛道。
“據悉,有二十四名內侍和宮女被杖斃在紫宸殿前,那情形老慘了,可謂血流成河,屍積如堆。”
“為何?”
“聽說惠妃娘娘與聖人吵架了,惹得聖人龍顏大怒。”
李瑛假裝不解:“吵個架而已,至於這般大開殺戒麼?這可是二十多條人命。”
王維壓低聲音道:“殿下,臣告訴你一個驚天秘密,你可千萬要保密。”
李瑛露出好奇之色:“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