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銘押解著楊洄穿過朱雀大街來到朱雀門,驗明瞭魚符之後,率隊進入了皇城。
押解楊洄進京的命令雖然是李瑛親自下達給四川佈政使岑參的,但奉命行事的孫銘卻不能直接把罪犯送進皇宮,而是要先移交給大理寺。
孫銘這是初次來到長安,更是第一次進入皇城。
經過打聽,最終找到了大理寺衙門所在,當即呈上文書。
“在下成都縣縣尉孫銘,奉四川佈政司岑參大人的命令,押解罪犯楊洄前來交差,有勞兄台向寺卿通稟一聲!”
儘管在成都是個人物,但來到巍峨雄壯的大唐國都,孫銘不敢造肆,即便麵對大理寺的看門差役,也是低聲下氣。
看到火漆封緘的信封上加蓋著四川佈政使的大印,看門的差役不敢怠慢,拱手道:“稍等,容我通稟。”
楊洄在囚車裡大呼小叫:“告訴大理寺卿,就說雍王楊洄回來了,快讓他來見我!”
對於“楊洄”這個名字,差役並不陌生,瞄了他一眼,飛快的轉身進了衙門。
“啟稟寺卿,有成都縣尉押解囚犯進京,並呈上四川佈政使文書。”
差役來到李亨的書房,雙手呈上文書。
正在喂鳥的李亨聞言轉身:“哦……什麼囚犯竟然從成都押解到長安?”
“什麼囚犯?”
“什麼囚犯?”
站立在赤金架上的紅嘴鸚鵡學著李亨問道。
差役拱手道:“寺卿應該認識這個囚犯。”
“何人?”李亨追問。
鸚鵡在鳥架上學舌。
“何人?”
“何人?”
差役道:“駙馬楊洄。”
雖然楊洄犯下叛國之罪,但他仍舊是鹹宜公主的丈夫,駙馬身份依舊在,因此差役以“駙馬”相稱。
“楊洄?”
李亨吃了一驚,決定親自出門看看。
在李隆基下台之前,李亨與楊洄私交不錯,算是所有親王中關係最近的之一。
武氏政變成功後楊洄大權在握,對李亨也有所照顧。
因為李璘稱帝之事,武靈筠本來想殺了李亨,有楊洄幫忙說話才逃過一劫,並被派往幽州與李璘結盟。
李亨到了幽州之後被張守珪留下來做官,成了幽州朝廷的傀儡,後來被王忠嗣擊破幽州,送回了長安。
這時候楊洄也奉命出使吐蕃,一直到洛陽朝廷滅亡再也沒有回到中原,李亨也不知道楊洄是死是活。
楊洄在吐蕃待了半年,總算請到了救兵,並被吐蕃人挾持一起前往四川,希望用他的影響力招降四川的唐朝官員。
但人算不如天算,吐蕃軍隊剛剛進入四川,李瑛的大軍就攻破了洛陽,平定了“武氏之亂”。
四川官員集體向李瑛稱臣,堅守待援。
吐蕃軍隊隻能強攻四川,在與唐軍鏖戰一年後被李光弼擊退。
乞力徐在撤退的時候被追趕的急了眼,便把失去了利用價值的楊洄抓起來交給李光弼,希望兩軍議和,就此罷兵。
李光弼知道吐蕃人是詐降,便將計就計接收了楊洄,並陰了吐蕃人一把。
由於楊洄熟悉吐蕃的地形,李光弼便勸他擔任參謀,協助唐軍進攻吐蕃,將功贖罪。
這時候楊洄已經無處可去,隻能虛與委蛇,暫時在李光弼手下出謀劃策,並尋找逃命或者立功的機會。
但李光弼派了十幾名親兵盯著楊洄,在軍中廝混了兩年,楊洄既沒有成功逃跑,也沒有立下什麼功勞。
吐蕃滅亡之後,楊洄又被李光弼帶回了成都,並上書天子請求對楊洄發落。
李瑛接到李光弼的書信之後,這纔想起這個“武氏之亂”的罪魁禍首還活在世上,當即命令李光弼派人把岑參押解到長安受審。
彼時,李光弼已經奉詔離開成都東下,押解楊洄進京的詔書落到了四川佈政使岑參的手裡,他當即指定成都縣尉孫銘押解楊洄進京交差。
經過一個多月的長途跋涉,孫銘終於把楊洄押解進京,並來到大理寺交差。
經過一個多月的風餐露宿,昔日油頭粉麵、養尊處優的楊駙馬早就不複往日的風采,變得一臉滄桑,但李亨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楊洄,還真是你?”
李亨望著囚車裡的楊洄,心情複雜的說道。
楊洄也沒想到現在的大理寺卿是李亨,又驚又喜:“三郎,想不到竟然是你執掌大理寺,這可真是太好了!”
想起楊洄乃是朝廷重犯,李亨拉下來臉來:“好什麼?你犯下叛國之罪,不管誰擔任寺卿,都會依法定罪!”
不等楊洄開口,李亨急匆匆的吩咐一聲:“來呀,把犯人楊洄驗明正身,關進大牢!”
“喏!”
登時就有幾名官差答應一聲,上前與孫銘等人辦理移交手續,隨後把楊洄送進了大理寺大牢。
楊洄明白李亨在大庭廣眾之下不方便說話,便閉上嘴巴沒有吭聲。
如果大理寺卿是個不相乾之人,他肯定要大鬨一通,反正橫豎都是死,臨死之前過過嘴癮也不虧。
但大理寺卿是與自己私交甚篤的李亨,說不定自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楊洄自然不會再撒潑罵人。
移交手續很快辦好,楊洄被送進大牢。
孫銘拿到交割文書後率部離開,休息幾天後再返回成都向佈政使複命。
過了一個時辰,李亨以審問犯人為名,帶著幾個心腹進入了大理寺牢獄。
摒退了左右,李亨站在牢房前詢問楊洄:“楊洄啊,孤還以為你死了,沒想到你竟然被抓回長安了。”
楊洄拱手求救:“好死不如賴活著,三郎你要救我啊!”
李亨撫須道:“你犯下了叛國重罪,是武氏朝廷的二號人物,我哪有本事把你救出來?這幾天我會讓你吃好喝好,能活幾天算幾天吧!”
楊洄勃然大怒:“李三郎,你現在是大理寺卿,隻要你想救我,一定有辦法!”
“你犯的又不是普通案子,我哪有本事救你?”
李亨不滿楊洄賴上自己,“你好歹喊了我幾年的兄長,行刑的時候我會讓劊子手給你個痛快!”
楊洄雙眸轉動,計上心頭。
既然求李亨沒用,那就威脅他!
“李三郎啊,你現在手握大權,卻對我見死不救,你不夠意思啊!”
“當初武靈筠與李林甫要殺你,如果不是我力保,你李三郎早就下去與十八郎、李大郎他們作伴了!”
楊洄提高嗓門,試探著威脅李亨。
李亨歎息:“楊洄啊,你當初確實幫了我,我也感激你的救命之恩。
但我沒有罪,你保我隻是一句話的事情。
而你身犯叛國之罪,隻能是死路一條,我哪裡有辦法救你?”
楊洄冷笑一聲:“李三郎,既然你無情無義,那就彆怪我檢舉你的叛國罪行。”
李亨大驚:“楊洄,你瘋了麼,胡說什麼?”
楊洄大笑:“哈哈……當初就是你攛掇十六郎自立稱帝,並向張守珪等人傳遞長安的內幕訊息,協助幽州軍擁立李璘稱帝。
後來你欺騙了我逃到幽州,並在李璘手下擔任太師,為李璘朝廷出謀劃策,你的罪行絕對不在我楊洄之下!”
李亨被嚇得汗透衣衫,質問道:“楊洄,我好心待你,你為何要誣陷我?天下人都知道我是被逼迫的,我從未給幽州逆庭出謀劃策過。”
楊洄冷哼一聲:“我想李二郎一定會親自審訊我,我看他到時候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頓了一頓,又道:“對了,還有一件事你也參與了!”
李亨被嚇得手腳幾乎癱軟了,戰戰兢兢的問道:“我還參與了何事?楊洄,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讎,你不能這樣誣陷我啊!”
楊洄冷笑道:“開元二十五年,我與武氏設計騙太子李瑛進宮,企圖誣陷他謀反之罪,你也參與這件事情了,還是主謀之一……”
李亨想死的心都有了,帶著哭腔哀求:“妹夫啊,求求你,你不能這樣睜眼說瞎話啊,你這樣會害死我全家啊!”
“哈哈……”
楊洄大笑:“反正我已經家破人亡,滿門被斬,你如果不能救我性命,那咱們就一塊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