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瑛在靈州登基稱帝之後,顏杲卿就被任命為門下省侍中,至今已經五年,這讓他在大唐贏得了崇高的威望。
就算在大唐王朝一百多年的曆史中,能夠在宰相的位子上穩坐五年,那也是數得著的賢相。
顏杲卿雖然是侍中,但由於人品與能力,他的聲望已然在中書令裴寬之上,稱他為滿朝文武的領袖也是毫不誇張。
鑒於顏杲卿的特殊身份,殿外的金甲武士也不敢動手摘下他的烏紗帽,扒下他身上的紫袍。
“我自己來!”
顏杲卿主動摘下了烏紗,又脫下官袍,交給了吏部侍郎李適之。
李適之搖頭道:“顏相啊,你適才言語太衝了,也不怪陛下生氣。等陛下消了氣,你寫封奏摺認錯,陛下也就原諒你了。”
裴寬歎息:“我等都知道顏相是為了大唐著想,但你用這般語氣說話,陛下臉上肯定掛不住。”
顏杲卿整了整發髻,麵無表情的道:“為了大唐,彆說下天牢,就算粉身碎骨我也不怕!
我也不是針對王忠嗣,不管陛下冊封何人為異姓王,我都會以死相諫!”
隨後,他邁開腳步,招呼金甲武士押解著自己前往天牢:“走吧!”
在一片喟歎聲中,顏杲卿義無反顧的走出了太極殿,消失在滿朝文武的視野之中。
“走吧,都愣在這裡有什麼用?”
韋堅心情複雜的第一個走出了太極殿,邊走邊道:“過幾天陛下消了氣,肯定會讓顏相官複原職。”
在韋堅的內心,並不關心王忠嗣是否封王,但如果顏杲卿因此被罷相,那麼他就有機會競爭相位,說起來倒也是個意外之喜。
雖然韋堅與顏杲卿無冤無仇,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門下省老大的位子實在讓他眼紅。
隨著韋堅的離開,參加早朝的官員們陸續走出了太極殿,三五成群的竊竊私語,議論著剛才的這一幕。
雖然顏杲卿的話有點難聽,但聖人的怒火也太嚇人了,直接摘了這位宰相的烏紗帽不說,竟然還把他投進了天牢。
大唐建國至今已經將近一百三十年,被當朝罷免的宰相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但被直接投進大牢的可以說是鳳毛麟角。
刑部尚書皇甫惟明與戶部尚書劉君雅、衛尉卿李瑝三人並肩而行,邊走邊討論今天的這場激烈衝突。
皇甫惟明邊走邊道:“唉……顏相這性格真是太拗了,論功勞,王忠嗣也應該晉升一級了,陛下既然想要給他封王,那就由著陛下好了。
何苦如此勸諫,丟了宰相之位不說,還讓自己身陷囹圄,實在是不智啊!”
劉君雅誰也不想得罪,撫須道:“按功勞,晉公理當封王,但顏相所言也有道理,一切悉聽陛下裁決便是。”
李瑝在今年夏天和王忠嗣發生了衝突,自然不希望王忠嗣騰達顯赫,當下與皇甫惟明唱起了反調。
“孤倒是認為顏相言之有理,決不能隨便冊封異姓王,以免影響國本。
義兄功勞雖大,但衛國公李靖的功勞不大麼?英國公李績的功勞不大麼?邢國公蘇烈的功勞不大麼?
這些開國功勳都沒有封王,現在卻給義兄封王,如何讓這些功勳的後人心服口服?”
皇甫惟明嗤笑道:“邢國公被蘇慶節這個曾孫害得除了爵,若不是陛下開恩,隻怕蘇家已被夷三族!”
“孤說的是封王之事,這與蘇慶節有何乾係?”李瑝不滿的反駁。
皇甫惟明哂笑道:“那殿下可以去找聖人給顏相求情,說不定聖人看在殿下的麵子上,寬恕了顏相的這次冒犯。”
李瑝拂袖而去:“等陛下氣消了,孤肯定會去給顏相求情,不勞你費心!”
望著李瑝遠去的背影,皇甫惟明道:“信王還是年輕啊!”
劉君雅陪笑:“也許是顏相人緣好,等陛下氣消了肯定會有很多同僚為他求情。”
皇甫惟明道:“顏相的人品當然沒得說,雖然我支援王忠嗣封王,但也相信顏相強烈反對乃是為了社稷著想,並無私心。
陛下將顏相革職委實過重,更不應該將他下獄,過幾天我也會為顏相求情。”
劉君雅笑道:“都說皇甫尚書與晉國公私交甚篤,看來皇甫兄還是公私分明啊!”
半天之後,顏杲卿被罷相下獄的訊息迅速傳遍長安,威力不亞於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不等皇甫溫、周皓通風報信,太子李健就在家裡就得到了風聲。
自從迎娶了韋敏、王娣兩位側室之後,李健去戲苑的次數就少了許多。
今天聽到這個炸裂的訊息,當即坐不住了,便以去看戲為藉口,驅車離開十王宅來到了位於十王宅的戲苑之內。
李健在一個雅間裡看書打坐,等著周皓上門來報信,朝中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李健相信他一定會來稟報。
果然不出李健所料,晌午過後,換了便裝的周皓就來到了戲苑。
“孤在家中聽聞顏杲卿被罷相下獄了?”
李健正吃著來自爪哇國的榴蓮,見周皓到來便掏出手帕擦乾嘴角,開門見山的問道:“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周皓叉手道:“回殿下的話,此事千真萬確。陛下有心將王忠嗣封王,顏杲卿強烈反對,並出言不遜,最終惹怒了聖人,被罷去相位,下進了天牢。”
李健不解的自言自語:“朝野傳聞父皇猜忌我嶽丈,沒想到如今竟然為了嶽丈把顏相給下了大獄,看來傳言有誤啊!”
周皓笑道:“那都是世人‘以小人之心度聖人之腹’,自從晉國公平定渤海國以來,陛下對他可謂恩寵有加。
不僅三番兩次的給‘晉國公府’賞賜金銀珠寶,又給晉國公授予大將軍、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職位,甚至還讓晉公兼領‘東北大都護’,這樣的榮耀已經直追當初的太宗皇帝了。
如今陛下甚至為了晉公封王之事將顏杲卿罷相,往後這世上誰敢說陛下猜忌晉公?完全是無稽之談!”
李健雖然想要讓王忠嗣這個老泰山給自己賣命,但卻不想讓他封王,免得他對父皇死心塌地,那樣自己將會失去一條臂膀。
“唉……父皇也真是的,顏相說的也有道理,就算不同意,也不至於把堂堂的宰相下了大獄!”
李健搖頭歎息,又好奇的問道:“無緣無故的,父皇是怎麼提起要給王忠嗣封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