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載帶著六名隨從,曆時一個月,於臘月中旬抵達了前渤海國都龍泉府。
這座城池現在已經已經改名叫做龍泉郡,由王忠嗣的首席幕僚呂恢擔任郡守。
從長安到龍泉五千多裡,若是放在其他季節,騎乘快馬差不多二十天就能趕到。
但在這數九寒冬,關外的天氣凍得人流出來的鼻涕都能結冰渣子,旅途必須晚走早歇,用時一個月已經算是神速,至少趕在了禮部官員的頭裡。
走到臨渝關的時候,元載追上了比自己提前兩天出發的禮部官員,於是便放慢了速度,決定隻要比禮部的人提前幾天趕到龍泉府就行,沒必要太過於受罪。
東北凜冽的寒風能吹進人骨頭裡,隻能在太陽底下趕路,要不然等將來上了年紀關節容易犯病。
最終曆時一個月,方纔抵達龍泉城。
龍泉城的拱形門洞上方掛著三尺長的冰溜子,犬牙交錯的一字排開,在陽光下彷彿刀劍,讓人望而生畏。
落滿霜雪的城牆上還遺留著惡戰之後的斑駁痕跡,箭痕與石坑星羅棋佈,密密麻麻,彷彿在無聲的訴說著不久前的那場慘烈戰役。
數十名穿著厚厚棉衣的唐軍或者腰懸佩刀,或者懷抱長槍,正冒著寒風盤查寥寥無幾的進出人口。
“你們是從京城來的?”
一個頭戴貂皮棉帽的頭目將佩刀掛在腰間,雙手抄在袖子裡詢問元載等人的來意,說話的時候臉前一團霧氣。
用大氅把自己裹的像個粽子一樣的元載僅露著兩隻眼睛,用戴著手套的雙手抱拳,笑道:“確實是從京城來的!”
“來龍泉做什麼?”頭目追問。
元載道:“奉了宋夫人的命令,前來探望晉公。”
“宋夫人是誰?”頭目有些懵逼。
元載道:“是晉公的正妻。”
“哎呦……原來是晉公的家眷啊!”
頭目被嚇了一跳,急忙拱手施禮,“怠慢之處,還請恕罪!”
元載笑笑:“宋夫人得知晉公抱病在床,心中甚是掛念,特地修了家書,命我等前來探視。
我等初到龍泉,不知晉公住在何處,有勞將軍派人引路,不勝感激!”
“好說、好說,我帶你們去!”
得知來的是王忠嗣的家眷,這名頭目大獻殷勤,命令旁邊的人守門,自己前麵帶路,領著元載一行進了龍泉城。
元載策馬徐行,充滿好奇的打量著龍泉城的建築風格以及城池規模。
渤海國處處模仿大唐,龍泉城內的佈局也是仿照長安,設有六十四坊,中間一條大街直通皇宮。
不同於長安城內鱗次櫛比的酒樓店鋪、巍峨雄壯的宮殿,龍泉城內的民居看起來有些寒酸,雖然修建的十分整齊,但民房十分低矮,氣勢遠遠不能望長安項背。
當然,渤海人之所以把房屋建的低矮,主要是為了抵禦嚴寒,畢竟東北的冬天比關中地區冷了十幾度不止,老百姓要想熬過冬天,隻能優先考慮房屋的保暖性。
“敢問這龍泉城內有多少居民?”
元載控轡徐行,開口詢問主動為自己牽馬的這名官兵頭目。
“回公子的話,龍泉城內的百姓超過了十萬人,是原渤海國治下人口最多的城池。”
這名頭目非常熱情的做瞭解答,討好之情溢於言表。
元載感慨不已:“在這苦寒之地,竟然擁有一座人口超過十萬的大城,即便在咱們大唐也算排的上號了。”
頭目連連附和:“可不是,除了長安、洛陽、太原、揚州、荊州、潞州、成都等地,咱們大唐比龍泉人口多的城池也沒有幾個了!”
“這渤海王有些本事啊!”
元載總算理解王忠嗣為何不願意回長安了。
這裡雖然苦寒,但卻山高皇帝遠,一言九鼎,擁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
說話之間,一行人穿過龍泉大街抵達了渤海皇宮。
莊嚴的皇宮殿宇巍峨,一座座飛簷翹角的宮殿頭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在陽光照射下閃耀著晶瑩的光澤。
“這位相公來自京城,自稱是受了晉公夫人委托,前來龍泉探望晉公,還望通稟一聲。”
這名頭目為了討好王忠嗣的家眷,熱情的上前與守衛宮門的唐軍溝通,元載一行騎在馬上靜候。
聽說來的是王忠嗣的家眷,守衛皇宮的士兵也不敢怠慢,為首頭目上前詢問:“敢問公子可有憑證?”
元載拿出三封書信遞了過去:“我這裡有三封家書,分彆是宋夫人、公孫夫人,以及晉公家二孃所書,有勞呈送晉公。”
“稍等!”
為首的頭領不敢怠慢,立即接過三封書信進了皇宮。
元載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答謝引路的衛兵頭目:“些許碎銀,聊表謝意,還望笑納!”
這頭目怎敢收王忠嗣家眷的好處,當即以不容商量的語氣回絕:“公子把某當做何許人也?告辭!”
隨後,在元載感激的目光中,這名頭目昂首挺胸的遠去。
王忠嗣此刻正在一座暖和的宮殿內欣賞渤海舞伎的優美舞姿,麵前的桌子上溫著美酒,旁邊有白孝德與幾名幕僚作陪。
自從收到調他回長安的詔書之後,王忠嗣就稱病不出,每天都在皇宮裡飲酒賞舞,喝醉了就讓渤海美女侍寢,簡直過上了神仙日子。
有酒有肉有美人的王忠嗣樂不思蜀,在過去的一個半月內從來沒有踏出過皇宮,弄得十萬唐軍都以為王忠嗣患了重病,卻不知道他在宮裡過著神仙生活。
除了拱衛皇宮的數百衛兵之外,隻有白孝德、衛伯玉、王思禮等心腹文武知道王忠嗣的真實情況,閒雜人等一律不許進入皇宮,以免走漏風聲。
守衛宮門的頭目來到大殿外駐足,但卻沒有入內的資格,而是把書信交給殿外的侍衛,告知有家眷從京城來訪,請將家書呈送晉公。
“稍等!”
侍衛接過家書進入大殿,徑直來到王忠嗣麵前呈上:“啟稟晉公,有人從京城前來,帶了夫人的家書。”
“哦……呈上來!”
滿麵紅光的王忠嗣仰頭將杯中酒喝了個精光,伸手接過家書。
白孝德笑道:“晉公罹患重病,夫人肯定十分擔憂,派人來探視也好,省的陛下懷疑。”
王忠嗣拆開書信閱讀,撫須笑道:“本帥病情嚴重,每天必須美人配美酒才能壓的住,若非如此,或許早已病入膏肓了,哈哈……”
眾人紛紛大笑:“哈哈……那晉公可要好好治病,莫要耽誤了病情!”
宋夫人的書信隻是一封尋常家書,她在信中叮囑王忠嗣好生養病,注意身體,不用掛念家中妻妾兒女,陛下恩寵有加,已經連續厚賞了兩次。
而公孫芷在書信中卻表達了擔憂之情,認為聖人連續賞賜財物,不見得是個好兆頭,請王忠嗣小心應對,莫要授人以柄。
在書信的最後,公孫芷甚至勸王忠嗣早點回京交出兵權,以免聖人猜忌,給王家惹來彌天大禍,正所謂“福兮禍所依”,萬萬不可忘乎所以。
“哼……婦道人家知道什麼!”
王忠嗣冷哼一聲,絲毫不把公孫氏的叮嚀放在心上,“我王忠嗣縱橫捭闔,所向披靡,還需要你教我做事?”
“若沒有萬全之策,我又怎敢與李瑛掰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