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國都,龍泉府。
王忠嗣率麾下十二萬唐軍紮下連營,圍了個水泄不通。
在過去的八月份,東北地區進入了連綿的雨季,渤海國中京顯德府有二十多天泡在秋雨之中,境內河水暴漲。
王忠嗣命白孝德引忽汗水(牡丹江)衝灌顯德府的城牆,經過持續的浸泡,顯德府的城牆轟然倒塌。
十萬唐軍冒雨衝進顯州城,將士氣低靡的七萬渤海軍全殲,陣斬三萬,俘虜四萬,一舉攻拔渤海中京。
為了搶在李瑛滅亡吐蕃之前平定渤海國,王忠嗣隨即馬不停蹄的揮師殺奔六百裡之隔的龍泉府。
八月底,東北的雨季宣告結束,氣溫迅速下降。
如果唐軍不能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攻克龍泉府,那麼隻能等待明年四月份捲土重來。
到了十月份,龍泉府的河流將會陸續結冰,東北大地風雪肆虐、角弓難控,唐軍想要憑借營帳在東北地區渡過漫長的冬季無疑於癡人說夢。
王忠嗣深知平定渤海國的視窗期隻剩下一個月,因此勒令麾下將士日行一百裡,僅僅用了六天的時間就兵臨上京城下。
得知中京淪陷,渤海國王大欽茂下令堅壁清野,閉城死守,隻要能夠耗到九月底,渤海國就能得到喘息的機會。
為了拿下龍泉府,王忠嗣在攻克顯德府之後又給安守忠下了一道命令,勒令他半月之內兵臨龍泉府,與自己合力攻打這座渤海國的都城。
皇帝的詔書已經送到了東北,對王忠嗣處以扣罰一個月俸祿的懲罰,罪名是管理不力,這簡直連不痛不癢都算不上。
王忠嗣與安守忠往日無冤近日無讎,若不是因為擔心安守忠搶了自己的功勞,也沒必要卡遼東軍的脖子。
如今王忠嗣已經率部連續攻克扶餘府、顯德府、長嶺府、龍原府等渤海重地,並完成了對龍泉府的包圍,已經完全不用再擔心被安守忠搶走頭功。
既被稱作上京又叫龍泉府的渤海國都,城高牆厚。
裡麵集結了八萬渤海國精銳,想要破城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王忠嗣還需要藉助安守忠的軍事力量。
王忠嗣名義上是大唐北方的最高統帥,安守忠拒不奉命就是抗命不遵,如果拿不下龍泉府,就可以把責任都推到安守忠的頭上。
如果安守忠帶兵前來協助攻城,但王忠嗣軍團已經搶占了有利位置,遼東軍隻能為河北軍做嫁衣,肯定拿不到攻破上京的頭功。
可以說,命令發出之後,無論安守忠怎麼選擇,王忠嗣都會立於不敗之地。
接到王忠嗣命令的時候,安守忠已經與田承嗣攻克了南海府,並與田乾真會合,率領八萬遼東軍朝著龍泉府進發。
安守忠並不想跟王忠嗣搶功勞,但卻記著與大唐皇帝的約定,滅亡了渤海國之後就赦免安祿山的死罪。
安守忠可以不要滅亡渤海國的頭功,但必須讓渤海國滅亡,如此纔算完成了與大唐皇帝的約定,就算王忠嗣不下命令,安守忠也會揮師北上。
對於李瑛各打五十大板的聖裁,安守忠內心毫無波瀾。
他知道王忠嗣卡遼東軍的糧食是因為擔心被自己搶了頭功,而現在王忠嗣的軍隊已經橫掃渤海國大片區域,頭功鐵定屬於河北軍了,雙方也就沒了矛盾,反而擁有了相同的目標,那就是滅亡渤海國。
九月中旬,安守忠率領八萬遼東軍如期抵達上京城下,與王忠嗣率領的十二萬河北軍會師。
王忠嗣在帥帳設宴款待安守忠,安守忠不顧手下將校的阻攔,單槍匹馬來到王忠嗣大營赴宴。
“末將安守忠參見晉公!”
安守忠在帥旗前翻身下馬,昂首挺胸走進大帳,在眾目睽睽之下抱拳施禮。
“哈哈……安將軍的行軍速度果然神速,想不到隻用了十二天就從盛吉抵達了龍泉府!”
見安守忠生的魁梧雄壯,儀表堂堂,王忠嗣不敢小覷,大笑著起身還禮。
安守忠微微一笑:“與晉公相比,末將還差的太遠,我們遼東軍用了四個月的時間纔拿下了鴨綠府、南海府。
而晉公從幽州出發,跋涉四千裡,長途奔襲,僅用了三個月就橫掃了渤海國三府兩京,便是韓信再世、白起複生,隻怕也比不上晉公啊,哈哈……”
“嗬嗬……安將軍謬讚了!”
王忠嗣的笑聲有些勉強,畢竟韓信、白起用兵雖然了得,但下場都不太好,安守忠這番話聽起來頗有夾槍帶棒的味道。
“安將軍請坐!”
王忠嗣示意安守忠落座,“前番你們遼東軍的糧食被耽誤了一個多月,是本帥用人不明,我已經將沿途守捉城的將領全部免職,還望安將軍勿怪!”
安守忠抱拳賠禮:“說起來是末將一時衝動,誤聽手下將校的猜測,還以為晉公擔心被我們遼東軍搶了頭功,故意扣押我們的糧食。一怒之下上書彈劾,給晉公造成了不利影響,還望晉公恕罪!”
王忠嗣皮笑肉不笑:“本帥豈是小肚雞腸之人,豈會在乎是遼東軍還是河北軍拿到滅亡渤海國的頭功?
對於本帥來說,滅亡渤海國纔是最重要的!
安將軍彈劾本帥的奏摺雖然無禮,但事出有因,我不怪你!”
安守忠大笑:“哈哈……如此實在太好了,我還擔心晉公今天擺的是鴻門宴呢,哈哈!”
王忠嗣知道安守忠一頓夾槍帶棒的是在諷刺自己,但理虧在先,更兼還要藉助遼東軍攻打龍泉府,因此便揣著明白裝糊塗。
“我們都是大唐的將軍,又不是楚漢相爭,哪裡有什麼鴻門宴!”
王忠嗣舉杯,“我敬安將軍這杯酒,還望我們齊心協力,在十天之內攻克龍泉府,將大欽茂押赴長安獻給陛下。”
安守忠舉杯回敬:“謝晉公這杯酒,有你運籌帷幄,我軍定能攻克龍泉府,這滅亡渤海國的頭功肯定是你的!”
聽到安守忠夾槍帶棒的沒完沒了,站在旁邊的白孝德臉上露出怒意,正要發作,被旁邊的衛伯玉照著後背杵了一拳,方纔忍住沒有發作。
王忠嗣象征性的喝了一杯酒,隨後說道:“你們遼東軍休息三天,三天之後我們一起攻城如何?”
安守忠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躊躇滿誌的說道:“無需休息,明日攻城便是!”
王忠嗣聞言大喜:“哈哈……久聞安將軍麾下的遼東軍驍勇善戰,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當下,兩人又對飲了兩杯,安守忠起身告辭,返回遼東軍大營備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