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說李健的能力如何,根據李仰所言,李瑛感覺這個太子的人品不及格。
李瑛雖然不要求太子道德高尚,也不會以聖人的標準來衡量,但最起碼是個人品正直之人才行。
皇帝可以殺人,可以殺伐果斷,可以天子一怒,但前提是為了江山社稷而殺人,殺人可以獲得巨大的利益。
但不能道德低下,更不能為所欲為,否則那不成了楊廣一樣的暴君?
李健才十四歲的年齡,對自己的兄弟就沒有仁義之心,將來當了皇帝又怎能做到以萬民為重?
“嗬嗬……二郎啊,你連一個小小的考驗都沒有通過,真是讓朕失望啊!”
李瑛在心中暗自沉吟一聲。
現在看來,李健的能力雖然勝過兄長一籌,但道德卻要輸了一籌,或者說是二人半斤八兩。
“他媽的,挑一個合格的儲君是真雞兒難!”
李瑛忍不住在心底暗自罵了一聲。
如果說李健的道德有瑕疵,那麼李仰、李優兄弟也不行,兩人可能是在洛陽被投入大獄之後留下了心理陰影,身上沒有絲毫皇室帝胄的霸氣。
“五郎往下的兄弟都還小,目前也就李備表現出了優秀的素質,隻是不知道品德如何?”
李瑛撚著胡須,在心中暗自沉吟。
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隻能等著其他的兒子陸續長大,再從裡麵擇優而立。
這一刻,李瑛總算理解了後世的富豪望子成龍的心情。
打下的江山再遼闊,開拓的疆域再廣袤,如果沒有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也會讓功績大打折扣。
譬如秦始皇、譬如楊堅,誰能想到他們建立的強大帝國,僅僅傳了一世便滅亡了?
李瑛還會繼續給李健機會,繼續觀察他的成長,也不能因為一件小事就廢黜了他,最多在心裡給他記上一筆。
李健目前還在家裡為母丁憂,手裡也沒有任何權力,甚至都不如李儼當初擁有了屬於他的東宮小朝廷,所以李瑛也不用擔心自己離京之後他搞政變。
朝政由九位大臣共同執掌,李健這個太子就連一兵一卒都調不動,他能掀起什麼風浪?
就算王忠嗣這個嶽父手裡有兵權,但遼東隔著京城萬裡迢迢,就算他有心幫助太子搞事,那也是鞭長莫及!
“三郎啊,既然你媳婦有了身孕,那你就不用出征了。”
李瑛一臉慈祥的安撫兒子,“你留在京城好生陪伴你妻子便是。”
“多謝父皇體諒!”
李仰大喜,急忙跪地叩首。
李瑛又道:“等你回十王宅的時候告訴太子一聲,就說朕知道了東方氏懷孕之事,決定讓你留在京城。”
之所以讓李仰告訴太子一聲,就是為了敲打敲打他,讓李健以後做事三思而後行,不要以為他的小心思能瞞過自己。
李仰離開大明宮,回到十王宅之後首先來太子府拜訪,按照父親的要求轉達。
“父皇適才召我入宮,決定讓小弟留下來照顧賤內,並讓我來告知太子一聲,免得太子誤會小弟抗旨不遵。”
李健眉頭微皺:“父皇如何知道弟媳懷孕的?”
李仰如實相告:“小弟既然要隨父皇出征,自然要向兩位姨娘辭行,並委托她們替小弟照顧賤內。
兩位姨娘覺得賤內既然有了身孕就不應該出征,因此去向父皇懇請讓小弟留下來,父皇獲悉東方氏有了身孕,便準了她們所請。”
李健哈哈大笑:“當時我就說了嘛,既然弟媳懷孕了,你就去向父皇稟明,留下來照顧弟媳。
我就知道,父皇如此仁慈,若是知道了弟媳懷孕,自然就不會再讓你出征,果然不出本宮所料。”
李仰一愣,回憶道:“太子不是說讓我不要抗旨?還說等我出征之後會替我照顧賤內。”
李健狡辯:“孤確實讓你不要抗旨,但愚兄也讓你去向父皇稟明此事,征求他的意思,莫非你沒有聽到我這番話?”
“太子當時這樣說了嗎?”
李仰有些疑惑,不確定李健當時有沒有說過這句話?
“孤是太子,是你的兄長,你媳婦有了身孕,我這個做兄長的怎能逼你出征?
孤當時讓你去向父皇稟告此事,讓他另做定奪。
如果你沒聽到,那可能是你的耳朵有問題!
我所說的照顧弟媳,意思是如果父皇執意讓你出征的話,我會與你二嫂替你照顧弟媳,畢竟咱們是手足兄弟。”
李健起身拍著李仰的肩膀,帶著一絲輕微的激動解釋自己的意圖,“三郎啊,你可不能冤枉愚兄啊!”
李仰撓撓頭皮,拱手道:“可能是小弟沒有聽清楚,等我將來見了父皇,一定會向他解釋此事,讓父皇不要誤會太子。”
“免了、免了,愚兄問心無愧,無須解釋!”
李健一聽李仰這話,就知道他已經把自己的態度打了小報告,這時候再讓他去解釋,那隻能越描越黑,隻能讓時間慢慢淡化這件事對自己的影響。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李仰起身告辭。
隻留下李健一個人呆坐在客廳思忖,深深感到母親去世之後自己失去了靠山。
彆的不用說,宮裡有人幫著說話就是好使,你看這李三郎去找江采萍與王闕幫他說話,這不成功的留了下來嗎?
這讓李健深深的感到勢單力孤,自己現在的實力甚至遠遠不及當初的兄長。
大郎在世的時候最起碼後宮裡有母後給兜底,他自己又入主東宮,擁有了東宮小朝廷,甚至還可以調動左右衛率,而自己現在隻是掛個太子的名義罷了!
天黑之後,王彩珠從孃家回來,看到丈夫情緒不高,還以為他是因為自己沒有懷孕犯愁,柔聲安撫道:
“太子勿憂,妾身回孃家讓她們幫忙物色,還真有兩個合適的人選。”
李健精神為之一振:“誰家的女兒,說來聽聽?”
王彩珠道:“第一個是山東佈政使蕭炅的幼女,今年十四歲,目前正待字閨中。而且我有個姨娘與蕭九孃的母親是表親,隻要太子同意,這事保證能成。”
李健歎息道:“蕭炅倒是有資曆,山東佈政使的職位也不低,可他在外地做官,對孤幫不上忙,這蕭九娘押後再說。”
“第二個是戶部侍郎王縉家裡的四娘,今年十五歲,同樣還沒有許配人家。
我阿孃與王縉的夫人很熟,如果太子願意,這樁婚事也有希望。”
見李健對蕭炅的女兒不感冒,王彩珠便丟擲了第二個人選。
李健馬上答應:“王縉出自太原王氏,戶部侍郎也握有實權,這個王四娘可以,回頭你就托嶽母去做媒。”
王彩珠捂嘴笑道:“太子這是挑嶽父呢還是挑妾室?”
李健做了個鬼臉:“隻要嶽父有權力,女兒醜點也無所謂,反正隻是聯姻而已,在寡人心中,最愛的隻有彩珠你一人。”
王彩珠聞言感動不已,發誓今晚要好好出力,爭取早日懷上龍種。
次日晌午,韋熏兒登門拜訪,王彩珠熱情招待。
閒聊片刻之後,韋熏兒道明來意:“嫂子此來非為彆事,乃是為了太子說媒而來,弟媳不會生氣吧?”
王彩珠笑道:“太子乃是大唐儲君,理應嬪妃成群,妾身豈是不識大體的妒婦,不知嫂嫂要介紹哪家的女兒?”
“我要介紹的女子是我三叔家裡的堂妹,名喚韋敏,生的體態豐腴,臻首娥眉,而且自幼習舞,在舞蹈上頗有造詣。
我昨日去三叔家裡做客,閒聊之時三嬸托我為堂妹做媒,嫂子突然就想起了太子還沒有妾室,這不登門來征求你們的意見?”
韋熏兒吃著碗裡的櫻桃,不動聲色的介紹自己的堂妹,讓人根本看不出她與李健之間已經暗通款曲。
李健也裝模作樣的問道:“你三叔可是兵部員外郎韋芝?”
“正是。”
韋熏兒莞爾點頭,“他是個正人君子,為人清廉節儉,是朝中有名的清官。”
“那你這堂妹今年芳齡幾何?”李健又問,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
韋熏兒笑道:“二孃今年十五歲了,比太子大了一歲而已。”
李健扭頭詢問王彩珠:“愛妃,你意下如何?”
王彩珠道:“隻要太子能夠看上,臣妾自然沒什麼意見。”
李健的目光又掃向韋熏兒,煞有介事的道:“改天你把令妹帶到你們莒王府,我去與她見個麵,看看是否有眼緣?”
“何不今天定下來,趁著父皇出征之前奏請此事,儘早完婚?”王彩珠看起來比李健還要著急。
李健搖頭:“現在隻能暫時物色好人選,必須等為母後丁憂半年之後才能納妾。畢竟母後才剛剛辭世兩個月,不可操之過急。”
王彩珠拍了下額頭:“哎呀……我差點忘了這件事,還是太子細心。”
韋熏兒楚楚可憐的說道:“自從你們兄長辭世之後,也沒人教導念兒,二叔反正不需要上朝,有空的時候能否來我們莒王府教導下你侄兒?”
不等丈夫開口,王彩珠搶著道:“太子是念兒的親叔父,理應幫助大哥教導侄兒,他不去我都不答應!”
李健憨笑:“好好好……既然你這個嬸娘都如此說了,我這個叔父還能說什麼?孤沒事的時候就去教導侄兒讀書識字便是。”
韋熏兒心裡樂開了花:“多謝太子與弟媳幫忙,我想你們的兄長在九泉之下肯定會感到欣慰。”
又與李健夫妻閒聊了許久,韋熏兒這才起身告辭:“妾身就不打擾太子與弟媳了,太子可莫要忘了方纔答應的事情。”
李健笑道:“嫂嫂放心,孤肯定忘不了!”
王彩珠許下承諾:“嫂子放心,今兒個下午我就攆著太子過去,先讓他跟侄兒培養下感情。
這孩子也是可憐,沒了父親,又沒了祖母,太子算是他在世上最親近的人了,他不關心怎麼能行?”
李健連連答應:“愛妃所言極是,孤一切都聽你的,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