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李隆基的無理要求,王忠嗣隻能苦笑。
「孩兒進京隻帶了三百親兵隨行,哪裡有能力把義父救出去?」
「再退一步來說,就算孩兒僥幸把父皇救了出去,咱們爺倆逃到了河北,也很難站住腳跟。
孩兒目前雖然執掌十餘萬兵馬,但隻有一半是孩兒組建的,還不到唯孩兒之命是從的地步。
隻要李瑛一聲令下,郭子儀、安守忠,還有河東的兵馬很快就會合圍我們,到時候隻會落個身死名裂的下場。」
李隆基一臉不屑:「忠嗣啊,你沒了以前的傲骨了,郭子儀是個什麼東西,也能和你相提並論?這安守忠又是誰,從哪裡冒出來的?」
王忠嗣當下把郭子儀和安守忠大致的介紹了一遍,另外又提及了李光弼、哥舒翰、仆固懷恩、李嗣業等名字,說這些人都是當世名將,都有不俗的用兵能力。
「朕一個也不認識,不過是阿貓阿狗罷了!」
李隆基並不認可王忠嗣的話,「隻要咱們爺倆齊心協力,何愁不能奪迴天下?」
「義父啊,孩兒認為想要奪迴天下沒機會了!」
王忠嗣無奈的規勸李隆基,「但孩兒也不能坐視義父受苦,我現在就去跪求陛下,讓他改善你的生活。
就算不讓你走出太安宮,最起碼也應該讓你在這宮中隨便走走,讓嬪妃們來陪著你安度晚年吧?
他怎麼可以把你像個囚犯一樣關在這太安殿,這屋子裡一股餿味,估計一整個冬天都沒法洗澡吧?」
李隆基滿臉失望:「忠嗣啊,你變了,你沒了從前的傲骨,你變得膽小了,不再是從前那個朕心中睥睨天下的義子了……」
「孩兒不是變了,也不是膽小了,而是不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王忠嗣無奈的說道,「孩兒還有妻妾兒女,不能不為他們著想。」
「大丈夫何患無妻!」
李隆基不滿的訓斥,「等你將來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時候,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想要生多少兒子沒有?
要成大事者,妻妾兒女皆可拋,要像劉邦、劉備那樣,才能建立不朽功業!」
王忠嗣苦笑:「關鍵是現在就算孩兒舍棄了妻兒老小,也無法輔佐義父東山再起,至少現在沒有任何希望,那樣做反而會害了義父。」
「那你的意思是不管朕了是吧?」
李隆基雙手叉腰,努力找回當初做皇帝時候的威嚴。
王忠嗣誠懇的道:「臣的女兒彩珠現在成了太子妃,孩兒聽賤內說她與太子感情和睦,臣會努力扶持太子登基。
等太子登基之後,我會讓彩珠勸他還義父自由,讓你安享晚年,重享富貴。」
「哪個太子?」
李隆基皺著眉頭追問,「你說的是李瑛的老二李健?」
王忠嗣點頭:「正是,在皇後臨終之前,陛下降旨冊立李健為太子,隨後又冊立彩珠為了太子妃。」
「哎呀……彆說這小崽子有點本事啊!」
李隆基驚詫不已,「沒想到這小子有出息了,不枉我當初教導他一場。」
這次輪到王忠嗣驚訝了,「義父跟他很熟?」
李隆基得意的道:「何止很熟,朕敢說他能坐上太子,裡麵有我的一半功勞。」
當下,李隆基便把李健去年犯了錯被軟禁在太安宮的事情大致的說了一遍,說他那時候經常跑來向自己請教治國之道,還問如何才能搶走兄長的太子之位?
這小崽子後來被釋放了,還偶爾找機會偷偷來請教自己,甚至還在背地裡算計李儼,自己也讓陳玄禮暗中幫助他。
「朕對他可謂傾囊相授,想不到竟然真被這小子搶到了儲君之位。」
李隆基的言語中既有對李健的誇讚,也有對自己的自豪。
王忠嗣高興的道:「既然你們祖孫關係這麼和諧,等太子將來繼承帝位了,肯定會善待你。」
李隆基歎息:「隻怕朕等不到那麼久了!」
「或許二十年就夠了。」
王忠嗣給出了一個時間,「二十年的時間,陛下已是五十五六歲的人了,或許那時候就是太子繼位的時機……」
李隆基振作精神,喃喃自語道:「朕今年五十九歲,再等二十年不過七十九歲,朕要熬死這個逆子!」
王忠嗣道:「我聽人說陛下很勤奮,經常熬夜,或許這會影響他的壽命。
算命的人說了,義父是個長壽之人,能活到百歲,孩兒相信義父一定能夠堅持到二郎登基,到那時候就是你重獲自由的時候。」
李隆基摩挲著花白的胡須道:「看來扶李健登基比扶朕複辟容易得多啊……」
「孩兒確實這樣認為。」
王忠嗣誠懇的道,「他是大唐儲君,隻要不犯錯,天下人就會認可他成為下一任皇帝。」
「也罷!」
既然王忠嗣暫時沒有造反的膽量,李隆基也就不再繼續逼他,免得引起他的反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朕也不是非要再做皇帝不可,朕隻是不想輸給二郎,讓他死在朕的前頭,朕去做太太上皇,也算是贏了他!」
王忠嗣拱手道:「為了避免李瑛產生疑心,孩兒就不繼續逗留了,我回頭見到他的時候就算跪一天,也要求他改善義父的處境。」
李隆基點頭答應:「那你去吧,最起碼讓這逆子給朕派幾個嬪妃來陪伴,最不濟也應該派幾個侍女來照顧朕。」
「孩兒告退!」
王忠嗣跪在李隆基麵前重重的磕了幾個頭。
「過幾天孩兒就要回到河北了,還不知道下次何時能夠見到義父?還望義父多多保重!」
李隆基背負雙手道:「讓二郎派幾個女人來伺候朕,朕的心情就好轉了,最好再弄幾個會唱曲跳舞的。」
「孩兒儘力!」
王忠嗣隨後起身離開。
等王忠嗣出門之後,太安殿的大門隨即被再次上鎖。
李隆基坐在板凳上陷入了沉思,心中對王忠嗣有些失望,但也沒有良策,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雖然暫時不能獲得自由,但想起李瑛死了兒子、老婆這件事,李隆基就發自心底的感到高興。
他決定把這個喜訊分享給隔壁的李琚,當即加快腳步走向大殿深處的小窗子,踮著腳尖招呼道。
「八郎,你過來……」
李琚大清早就喝了一斤半白酒,此刻在床上睡得正酣,李隆基廢了好大功夫才將他喊醒。
「老頭,大晌午的,你鬼叫什麼?」
李琚揉搓著惺忪的睡眼問道。
「來來來,過來,父皇跟你分享個好訊息。」
李隆基使勁掂著腳尖,興奮的招呼李琚到小視窗來說話。
李琚被催的有些不耐煩,隻能趿拉著布鞋湊了上來:「老頭,你要跟我說什麼?」
李隆基喜滋滋的道:「李二郎的老婆死了,李二郎的長子也死了,你說是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誰?」
李琚的酒頓時醒了一半,瞪眼問道,「哪個老婆?」
「自然是薛氏!」
李隆基一副看煞筆的樣子,「除了薛氏,其他都是側室,算什麼老婆?」
李琚大驚:「我二嫂死了?」
「死了七八天啦,馬上就要下葬!」
李隆基信誓旦旦的說道,「這訊息千真萬確,朕保證薛氏死的不能再死了!」
「我呸,老賊你還是人嗎?」
李琚突然大怒,出乎李隆基預料的開口大罵。
「二嫂她是個好女人,可以說是個賢妻良母,她當年對你也算孝順,如今她死了,你竟然幸災樂禍?」
李隆基氣的臉紅脖子粗:「你可真是扶不上牆的爛泥,李瑛把你囚禁在這地方兩年了,你居然還同情他老婆?
一切因果都是李二郎自己做的,這叫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
「老賊,你給我滾一邊去!」
李琚破口大罵,「你和二郎爭皇帝,那是男人之間的事情?你把怒火發泄到女人身上,算什麼英雄?」
「我看你啊,被關在這裡一萬年也不冤,滾遠點,彆臟了我耳朵!」
「蠢貨,莽夫,無謀之輩!」
李隆基心中的喜悅瞬間被李琚罵的煙消雲散,隻能罵罵咧咧的回到床上躺著去。
這狗東西,跟他分享個好訊息居然反咬自己一口,指望這玩意翻盤,那還不如指望太陽從西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