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隻要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有攀比之心。
這天下最大的門閥自然是隴右李氏,因為他家是皇帝。
但除了李氏之外,河東薛氏、河東裴氏、京兆杜氏、京兆韋氏近百年以來都在暗戳戳的競爭仇明月、陸如雪、王闕、長孫無憂等人都是小門小戶,家族力量不如咱們杜氏不說,在皇宮中的資曆也不如咱們女兒。」
杜希望撚著胡須未置可否,心中暗道一聲,你說沈珍珠、章仇明月、江采萍小門小戶也就罷了,你管太原王氏、江東陸氏、河南長孫氏也叫小門小戶?
這幾家隻是不如最頂級的門閥而已,放在民間那也是令人仰望的存在!
韋芸繼續絮叨個不停:「妾身沒事就幫女兒琢磨後宮裡的這些女人,早就瞭如指掌。
除了以上我說的之外,其他的阿史那烏蘇就是個國破家亡的胡人,那徐桃、柳綠原本都是侍候陛下的宮女。
倘若皇後薨了,真正能夠競爭皇後之位的隻有咱們的女兒與崔星彩。」
說的有些口渴了,韋芸端起茶盞來抿了一口,繼續道:「論出身,那個裴悅君倒是應該注意一下,畢竟她是河東裴氏出身,嶺南佈政使裴冕是她的叔父。
聽說按照家族往上論,這裴悅君與宰相裴寬還沒有出五服,倘若她將來給陛下生了皇子,說不定會異軍突起。」
頓了一頓,韋氏繼續滔滔不絕:「哦……還忘了一個人,此人叫做甄環,據說是洛神甄宓的後人,出自無極甄氏,將來也應該注意。」
杜希望哂笑:「在你眼裡,這太原王氏、河南長孫氏都成小門小戶了,為何還把區區無極甄氏放在眼裡?
就算是在河北,有範陽盧氏、北平公孫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這甄氏也排不上號吧?」
韋夫人抬手撩了下頭發,一本正經的道:「我重點說的不是無極甄氏,而是這個甄環,據女兒說她與那曾經的壽王妃長得十分酷似,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壽王妃?」
杜希望眉頭微蹙,「就是那個在壽王薨後,被太上皇召入宮內冊立為貴妃的楊氏?」
「對對對,就是她!」
韋夫人好似雞啄米一般點頭,「隻是這楊氏被陛下勒令在五台山出家為道,後來死在了一場大火之中,有雁門郡、五台縣兩級官府的結案文書,應該確實死了無疑。」
杜希望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人有相似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再說了,這甄氏有名有姓,有家庭有身世,肯定與那昔日的壽王妃沒有關係。」
韋夫人道:「我也沒說這甄氏就是那壽王妃,隻是說她長得豔壓群芳,姿色冠絕後宮,深受陛下寵愛,說不定將來會成為女兒競爭皇後之位的勁敵。」
「皇後現在隻是生病而已,又不是薨了,咱們現在討論這些為時過早。」
杜希望起身活動了下筋骨,「時辰不早了,我該進宮參加早朝了。」
韋夫人起身相送:「今天是夫君第一次參加朝會,早去片刻也好。
對了,結束早朝之後不要急著去兵部赴任,你先去大明宮看看咱們的三個外孫……」
「嗬嗬……」
杜希望撚著胡須露出慈祥的笑容,「掐指算算,我已經六年沒見女兒了,這三個外孫更是沒見過,也不知道長得什麼樣子?」
韋夫人一臉疼愛的道:「九郎跟十一郎還小,暫時看不出以後啥樣,但六郎過了年就五週歲了,天資聰穎,喜歡習武,能一口氣翻上百個跟頭,陛下可喜歡他了。」
「哦……嗬嗬,我的外孫這麼厲害啊?」杜希望喜出望外,「比他幾個舅舅可是厲害多了!」
韋夫人聞言想起了自己的長子杜位,瞬間紅了眼眶。
「掐指算算,大郎戰死雁門關馬上就滿四年了,如果他不是為國捐軀,現在也應該是朝廷重臣了吧?」
「唉……」
杜希望歎息一聲,「國難當頭,總要有人為國捐軀不是?這場浩劫導致我大唐五十萬兒郎戰死沙場,死的又豈止是我們的兒子!」
韋夫人擦拭了下眼淚,強顏歡笑:「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你看我這不爭氣的樣子,夫君快快上朝去吧!」
杜希望點點頭:「今天大年三十,晚上喊大郎媳婦還有兩個孫兒,以及四郎、五郎他們一塊吃個飯。」
「妾身自會安排。」
韋夫人點頭領命。
杜希望今年四十六歲,有妻妾三人,先後給他生了五個兒子三個女兒。
其中,長子杜位在弘武元年戰死雁門關,殉國時二十六歲。
除了杜位之外,老二杜佋、老三杜任都二十歲左右的年齡,一直跟在杜希望身邊擔任幕僚,負責起草文書之類的工作,在杜希望回京之後被留在了郭子儀麾下效力。
老四杜儒今年十歲出頭,而老五就是唐朝後期的三朝宰相杜佑,曾經在唐德宗、唐順宗、唐武宗三位皇帝手下擔任過宰相,生前集太傅、太保、司徒等一品頭銜於一身,賜爵岐國公。
如果沒有聽說過杜佑這個名字,那麼他還有一個大名鼎鼎的孫子,那就是杜牧。
當然,現在的杜佑不過七八歲,除了李瑛這個穿越者之外也沒人知道這個小子將來有多大本事。
杜希望走出客廳來到院子裡鑽進馬車,在四名侍衛的簇擁下出了府邸,順著大街前往太極宮。
今天是弘武四年的最後一個早朝,文武百官們俱都比平常來的早了一些,當杜希望的馬車抵達了承天門的時候已經有許多官員到來。
「婦人誤我!」
杜希望嘀咕一聲,匆忙跳下馬車,快步朝宮內走去。
由於杜希望升官之後從未進過長安,滿朝文武至少有九成不認識他。
但看著突然出現了這麼一個身穿紫袍,舉止威嚴的大臣,一些緋袍、綠袍官員也不敢怠慢,俱都頷首微笑,算是打招呼。
彆人不認識自己,杜希望也不能逢人就自我介紹,當下加快腳步進宮,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一聲吆喝。
「喂……前麵那位慢走,莫不是杜國丈?」
杜希望扭頭看去,總算遇到了認識的麵孔,當下停下腳步拱手施禮:「太白先生彆來無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