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呂縣尉啊,按照邏輯,你是否應該先問本縣為何抓這永信和尚?」
麵對前來替永信和尚求情的登封縣尉,李泌一臉淡定,讓人看不穿他內心的想法。
呂威訕笑一聲,撚著山羊鬍道:「不管這永信大師犯了什麼錯,都不能抓他!」
李泌麵色微變:「哦……犯了什麼錯都不能抓?」
「對,犯了什麼錯都不能抓!」
呂威非常肯定的點點頭,隨後補充道,「他一個出家人還能犯什麼錯?無非就是收了香客的香火錢,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嘛!」
李泌來到登封縣之後,通過暗中調查得知,連續兩任登封縣令都屈服在少林寺的淫威之下。
而擔任了十年登封縣尉的呂威更是少林寺的護法使者,凡是百姓與少林寺發生衝突,最後吃虧的都是百姓。
所以,李泌打算在奏摺中把呂威一塊給彈劾了,雖然自己從兵部尚書被貶成了登封縣令,但也要讓他知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如果不是因為這些原因呢?」
李泌語氣不善的說道。
「嗨嗨……」
呂威發出一聲陰笑,「難不成是因為永信大師犯了色戒?真要是這樣,那也是佛門自己的事情,交給誌操大師處置便是,犯不上驚官動府不是?」
李泌冷笑:「呂縣尉啊,你還是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本官現在告訴你,這永信和尚涉嫌一樁滅門命案。
站在你麵前的這兩位一個是錦衣衛的總旗,一個是大理寺寺正,他們奉了欽差李太白的命令前來咱們登封縣抓人。
如果涉及到人命案,這永信和尚是不是也不能抓?」
「錦衣衛和大理寺的人?」
呂威聞言瞬間變色。
心中暗罵一聲,那幫狗東西隻說永信和尚被抓到了縣衙,也沒有說被誰抓的啊,老子還以為是李泌派人抓的……
張小敬拱手:「錦衣衛總旗張小敬!」
「前任大理寺寺正蘇無名。」
蘇無名站在張小敬後麵壓低聲音說道。
呂威目光轉動,撚著胡須笑道:「原來是京城來的同僚,在下重新解釋下我的意思,這位永信和尚是少林方丈誌操大師的愛徒,你們也應該知道誌操大師在佛教界的地位吧?」
蘇無名乾脆利索的道:「我們不知道!」
「……」
呂威為之語塞,「誌操大師德高望重,少林寺有四千多弟子,俗家弟子更是多達兩萬人,要抓他的愛徒應該先征得他的同意,以免引發官府與僧侶的衝突……」
「巧了!」
蘇無名笑嗬嗬的拿出了自己的度牒,「在下也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
呂威一臉尷尬:「這、這……蘇寺正這度牒哪裡來的?」
「我的大理寺寺正職位已經被免了,呂縣尉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蘇無名解釋了下自己的身份,免得將來被人拿來做文章,說自己冒充官員。
「你要問這度牒的來曆嘛,在下可以告訴呂縣尉,這是我花了八十貫買的。
按照你所說,少林寺擁有兩萬俗家弟子,如果每人都花了八十貫的話,那這可是一筆钜款啊!」
呂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嗬嗬……這賣度牒的人真是膽大包天,不知道蘇先生從哪買的?」
蘇無名冷笑:「當然是從少林寺買的,彆處也沒人敢賣少林寺的度牒啊!」
呂威義憤填膺的道:「回頭請蘇先生告訴我,是哪個僧侶這麼大的膽子出售度牒?我一定讓誌操方丈將他逐出少林,再把他抓進大牢!」
李泌拍案而起:「呂威,本縣問你,少林寺私自出售度牒,謀取暴利,幫助大量的奸商劣紳掛名俗家弟子,偷逃賦稅,給朝廷造成了巨大的損失,你身為登封縣尉,為何不加以懲處?」
「下官並不知道此事!」
既然李泌已經翻了臉,呂威也隻能硬著頭皮不承認,「再說了,也不能光靠蘇無名片麵之詞就斷定少林寺私自出售度牒吧?」
李泌冷聲道:「你放心,本縣一定會向朝廷奏請徹查此事,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既然李縣令斷定下官是個壞人,我呂威也沒什麼可說的了,告辭!」
呂威麵紅耳赤的拱了拱手,轉身就走。
呂威前腳剛走,縣衙外麵忽然腳步聲大作,呐喊聲此起彼伏。
「請李縣令出來答話!」
衙門外麵響起整齊劃一的聲音。
李泌麵色微變,急忙吩咐隨從出門檢視情況:「快出去看看發生了何事?」
片刻之後,隨從慌慌張張的回來稟報:「不好了縣令,門外有數百僧侶手持棍棒,包圍了我們縣衙。」
「什麼?」
饒是曾經擔任過兵部尚書的高位,但聽說少林寺的僧人竟敢聚眾衝擊衙門,還是讓李泌麵色大變。
「反了、反了,少林寺的僧侶好大的膽子,這還是出家人嗎?」
蘇無名道:「怪不得民間有諺語說『少林寶刹,龍盤虎臥』,看來在這登封縣,少林寺的和尚們無法無天了!」
「來人,把衙門裡的所有差役集結起來,跟隨本縣出門看看少林寺的僧人意欲何為?」
李泌壓著心頭的怒火,吩咐自己的師爺去把衙門裡的差役集結起來,跟隨自己出去問問這幫和尚想要造反嗎?
一炷香的功夫之後,師爺一臉沮喪的回來向李泌複命。
「縣令,衙門裡八十名差役有一半不知所蹤,還有二十多人抱著肚子說身體不適,僅有十來個願意跟著出門與僧侶們對峙。」
「這登封縣衙真是爛到根了!」
李泌憤怒的一甩衣袖,大步流星的向衙門外麵走去,僅有從洛陽跟來的幾名隨從緊緊的跟在身後。
「出去給李縣令幫場去!」
蘇無名向張小敬使個眼神,兩人一起邁開腳步跟著走出了縣衙。
大街上人頭攢動,也不知道有多少手持棍棒的僧侶將登封縣衙團團圍住,紛紛用手裡的棍棒敲擊著地麵,高呼「請縣令出來答話!」
在衙門四周圍滿了看熱鬨的百姓,堆了裡三層外三層,摩肩接踵,人山人海,各種喧囂議論聲此起彼伏,說什麼的都有……
李泌大步流星的走出縣衙,高聲喝問:「本官乃是登封新任縣令李泌,你們這幫僧人膽敢圍攻衙門,莫非想要造反不成?」
「阿彌陀佛!」
一名身穿黃色袈裟,年約四旬的和尚站了出來高喧一聲佛號,「貧僧少林寺永廣,這廂有禮了!」
李泌背負雙手,沉聲喝問:「你率領僧侶圍攻縣衙,還敢說自己有禮?」
永廣和尚雙手合十道:「貧僧的師弟永信遭到奸人誣陷,被抓進了縣衙,我等特來問個明白,冒犯之處,還望李縣令海涵!」
李泌冷笑:「你們少林寺的僧人公然圍攻朝廷衙門,你跟本縣說是冒犯?如果本縣說你們造反,向朝廷請求派兵鎮壓你們,敢問大師又如何辯解?」
「阿彌陀佛!」
永廣再次高喧一聲佛號:「我等都是佛門中人,四大皆空,我們造反做什麼?沒有人會相信的!」
張小敬大笑一聲:「你們少林寺真是四大皆空嗎?我看你們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吧?一個個都是好色之徒吧?」
永廣和尚微笑道:「這位施主你汙衊我們少林寺,不怕佛祖降罪於你嗎?」
「哈哈……可笑!」
張小敬麵對著一大幫橫眉怒目的和尚,毫無畏懼之意,「如果這世上真的有佛祖,應該先懲罰你們這幫貪財好色、仗勢欺人、無惡不作的禿驢!」
聽了張小敬的辱罵,周圍的和尚勃然大怒,紛紛舉起手裡的棍棒叫囂:「這個家夥竟敢汙衊佛祖,打死他!」
張小敬「哈哈」大笑:「禿驢們,原形畢露了吧?你們佛門不是戒嗔戒殺生嗎?我隻是隨口罵了你們一句,便要殺人啊?看來你們少林寺是蛇鼠一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