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關大郎的話,李白詫異不已:「你二弟居然找了那麼遠的一個媳婦?」
關遠解釋道:「我爹年輕的時候經商,經常把我們亳州的茶葉、白酒運到洛陽治下各縣販賣,我們三兄弟經常跟著幫忙。
有一年我爹帶著老二途經登封縣,被老二媳婦周玉娥看上,便瞞著他爹跟著老二私奔了,來到我們鹿邑縣就成了老二媳婦。」
「嗬嗬……這周玉娥倒是個敢愛敢恨的人!」
李白撚著漂亮的胡須怪笑一聲,「周氏是關浩的遺孀,她要全部繼承關二郎的撫卹金,本官能夠理解。但關存的撫卹金與他無關,難不成被他分走了一半?」
關大郎歎息一聲:「唉……也不知道周氏從哪裡聽說的,她回來之後就說老三媳婦能得到兩百貫左右的賠償,這些錢足夠我們全家一輩子衣食無憂。
而她一個三十多的女人無依無靠,還要拉扯兩個孩子,因此懇求我爹孃把老三的撫卹金分給她一半。
唉……欽差你也知道,我爹當了一輩子好人,又怎能忍心拒絕兒媳婦的請求,於是把老三的撫卹金分給周氏了一半……」
「嘶……這個周氏不簡單啊!」
李白雙眼圓睜,在廂房中來回踱步。
「在聖旨傳到平原縣之前,我這個朝廷的三品命官都不知道朝廷要給受害女子賠償兩百貫,她是如何知道的?」
關遠蹙眉,眸子裡產生了疑惑:「小人當時也沒多想。」
「那周氏來關家村距現在幾天了?」李白問道。
關遠想了想,答道:「五天之前,在家裡待了一晚上,拿到錢之後就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
「五天。」
李白捏著手指掐算,「我是在八天之前才接到的聖諭,得知陛下聖裁給受害女子每人補償一百九十二貫。」
「周氏從登封縣到鹿邑縣四百多裡,乘坐馬車至少需要兩天半的時間,再加上五天,也就是說周氏最遲也是在七天之前知道的這個訊息。」
「這樣算起來,他獲得訊息的時間不比我這個欽差晚,甚至還要更早一些,這個女人絕對有重大作案嫌疑!」
關遠震驚不已:「老二媳婦有沒有可能是聽商旅說的?」
李白道:「本官接到聖諭隻不過八天的時間,如果周氏是今天獲悉的這個訊息,那有可能是道聽途說,畢竟訊息已經傳開了。
但她在七八天之前就能準確的說出賠償數額在兩百貫左右,這說明她知道聖諭的時間不比我這個欽差晚。」
關遠的臉色愈發震驚:「周玉娥就是一個三旬出頭的女人,稍有姿色而已,她能有這麼大的本事知道陛下的決定?
她要是有這本事也不至於嫁給我二弟,眼看著我二弟被田神功抓走,也不管不問了!」
「本官也感到納悶!」
李白在廂房裡走來走去,「按理來說,周玉娥一個村婦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能量,但她是如何準確的說出賠償金在兩百貫左右的?」
關遠猜測道:「有沒有可能是瞎蒙的?」
「不可能!」
李白果斷的予以否決:「按照我們大唐的律製,戰死士卒的撫卹金為二十貫到三十貫之間,校尉五十貫,中郎將一百貫。
隻有正四品以上的大將軍才能獲得兩百貫的撫卹金額,就連我這個欽差看到聖諭的時候也被嚇了一跳,讓你一個當過兵的人瞎猜,你敢猜朝廷會賠償戚氏她們一百九十二貫?」
關遠露出苦澀的笑容:「肯定不敢想,做夢都不敢!」
「而周玉娥卻準確的說出了兩百貫左右,雖然有那麼一點誤差,但已經很接近了,因此本官猜測她很可能獲得了內幕訊息。」
李白非常篤定的說道,心中愈發肯定這個周玉娥有重大作案嫌疑。
「可是,如果這件案子與周玉娥有關的話,那麼凶犯為何會殺害平之與小翠?」
關遠搖搖頭,又提出了一個足以推翻李白判斷的理由,「平之與小翠可都是她親生的,虎毒尚且不食子,難不成周玉娥會把自己的孩子殺了?」
「嗯……」
李白又陷入了動搖之中,思忖良久之後又問,「那周玉娥既然向你爹討了錢離開,是否不打算回來了?」
關遠點頭:「她說自己還年輕,不過三旬出頭,要回登封找個良人嫁了。」
「她這樣說,你爹還把二郎的撫卹金給她?」李白瞪大了眼睛。
關遠苦笑:「我爹一輩子好人,又怎麼會拒絕自己的兒媳婦,他把二郎的二十貫撫卹金全給了周氏,又不管我與母親的反對,將三郎的撫卹金也給了周氏一半。
我爹說了,老三媳婦有那兩百貫的賠償金足夠她娘倆一輩子衣食無憂了,就可憐可憐老二媳婦,讓她日子好過一些……」
「唉……」
李白歎息一聲:「你爹可真是個濫好人啊,這種條件也答應,這周氏明顯就是個刁婦!」
頓了一頓,李白又問:「對了,既然這平之與小翠也是周玉娥親生的,為何不一塊帶走?」
「周氏說她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已經很難了,倘若再帶兩個孩子,怕是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
關遠撓撓頭皮唉聲歎氣,說著忍不住掉淚:「早知道說什麼也要讓周玉娥把倆孩子帶上,說不定就能逃過這場血光之災!」
「不見得!」
李白果斷否定了關遠的假設,「目前來看,這周玉娥有重大作案嫌疑,本官馬上派人去捉拿她前來問話。」
「老二媳婦真的這麼壞嗎?」
關遠呆若木雞,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大人、大人,我們抓住了兩個嫌犯!」
就在李白結束了問話的時候,門外響起了大鬍子旅帥的粗獷聲音,他已經帶人離開了兩三個時辰,總算折返回來了。
「哦……馬上帶來見我!」
李白喜出望外,急忙推門走出了廂房。
院子裡一幫村民在忙碌,弄來了兩口棺材,準備把關重山夫婦以及兩個孩子的屍體收殮起來。
聽說抓到了嫌犯,關遠、關平、戚氏、裡正等人一股腦的跑到了院子裡,打算瞧瞧這兩個嫌犯究竟長什麼模樣?
「再點幾個火把,讓院子裡亮堂一點!」
關平大聲吆喝道,儼然一副當家做主的姿態。
李白派出去追趕凶犯的其他三路官兵已經陸續返回,大鬍子旅帥帶領的七個官兵是回來最晚的,隻把他們的坐騎累的鼻子裡不停地噴著響鼻。
「快點!」
大鬍子旅帥雙手叉腰,押解著兩個男人走進了院子。
隻見走在前麵的男子四旬往上的年齡,體格中等偏瘦,相貌清臒,一雙精明的眼睛帶著狡黠。
另外的一個男子身材精壯,濃眉大眼,腰懸佩刀,看起來十分精悍。
「啟稟欽差大人,我們在一百裡之外撞見了這兩個夜行的人,麵對我們的問話吱吱嗚嗚,十分可疑,我等便將之抓來交給大人審訊。」
大鬍子旅帥雙手抱拳,對著李白甕聲甕氣的稟報。
兩人麵對著身穿紫袍的朝廷大員,非但不害怕,反而嬉皮笑臉的道:「還真是李太黑,我們倆果然沒猜錯,總算找到他了!」
李白喜出望外,上前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好家夥,本官正是用人之際,是哪陣風把你們吹來的?真乃天助我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