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田神功的煽動下,這群已經被培養出匪性的將校頓時炸了窩。
「打進長安城,將這幫陷害我們的狗官碎屍萬段!」
「馬踏長安,把那些三妻四妾的公卿骨頭給他踩碎!」
「我等願以大將軍馬首是瞻,唯將軍之命是從!」
麵對著群情激奮的將校,田神功發出一道陰森的笑聲:「很好,隻要諸位將校與我齊心協力,何愁不能建立一番大業?」
謀士楊遠建議道:「將軍要起事,就該自立名號,目前稱王稱帝為時過早,自稱『齊天大將軍』如何?」
田神功連連點頭:「這個名號好,往後本將就是齊天大將軍了,哈哈……」
滿帳將校紛紛作揖參拜:「參見齊天大將軍!」
「哈哈……好、好、好,隻要咱們上下齊心,定然其利斷金!」
田神功攤開雙手,接受滿帳將校的參拜,儘管他內心知道這很可能是自己最後的瘋狂。
「將軍,依我看還是向朝廷請罪更好……」
當亂哄哄的聲音落下之後,人群中突兀的響起一道不合群的聲音。
田神功凝眸看去,說話之人正是中郎將李峙,京兆陳倉人,今年三十五歲。
「哦……那你說說怎樣請罪,朝廷才會放過我們?」
田神功雙眸中掠過一絲殺氣,皮笑肉不笑的問道。
李峙抱拳道:「就把將軍剛才所說的理由敘述一遍,叛軍十倍於我,將軍不得已才強征士兵。
朝廷撥給的錢糧太少,將士們無法填飽肚子,我軍無奈之下才向百姓借錢借糧,都是借的,不是搶的。
那些在軍中充當『安軍婦』的也是自願,並非強迫,而且士兵們放鬆完了會付錢的,儘管每次隻有文,可這也是屬於買賣,並不存在強迫。
將軍隻要如此辯解,末將認為陛下考慮著將軍的功勞,應該會從輕發落,更不會為難將士們……」
聽了李峙的話,另外一名喚作陳騰的參軍也站出來附和。
「李將軍所言極是,屬下也認為舉兵自立乃是下下策。
如今安史叛軍已經窮途末路,大唐即將重歸太平,就憑我們區區三萬多人,怕是掀不起什麼風浪!
不如向朝廷認罪,請求聖人從輕發落,說不定聖人會網開一麵。」
「嗬嗬……說得好,誰還有同樣的想法?」
田神功雙手叉腰,強忍著心頭的怒火,不動聲色的問道。
「我支援李將軍、陳參軍的看法,反抗朝廷絕非良策,還是向朝廷請罪更好一些!」
「我也支援李峙的提議,謀反隻能是死路一條!」
又有七八人站出來支援李峙的倡議,這裡麵既有偏將,也有校尉、旅帥等軍官。
「你們這些家夥平日裡裝作正人君子,不去安軍營快活,就是想著到時候誣陷他人吧?」
田神功突然變臉,暴喝一聲,「來呀,把這幫陰險的家夥給我砍成肉泥!」
「殺!」
隨著一聲呐喊,埋伏在周圍的刀斧手蜂擁而出,將李峙、陳騰等持有反對意見的將校全部砍倒在血泊之中。
田神功平日裡作惡太多,擔心有人刺殺自己,因此要求手下的將校來帥帳之時嚴禁佩帶兵器,此刻他們赤手空拳,麵對著手持利刃的悍卒,瞬間團滅。
田神功伸腳踩著李峙的屍體,大聲說道:「此人就是個偽君子,在過去的兩年內,他從不去『安軍營』裡放鬆身體,卻對你們誰經常去瞭如指掌。
他肚子裡打的什麼主意?無非就是將來落井下石,看著你們被朝廷懲罰。
與其讓這樣的小人看笑話,老子今天便先殺了他祭旗,哪個再提向朝廷請罪,那就試試老子的刀斧手鋒利與否?」
持反對意見的已經被斬殺殆儘,剩下的都是身上有汙點之人,要麼就是奸汙過良家婦女,要麼就是劫掠過百姓,甚至還有人做過殺良冒功的惡事……
從前田神功會一臉不屑的告訴他們,「有老子擔著,啥都不用怕」,現在田神功說朝廷要清算,大夥已經無路可退,隻能跟著田神功造反!
更何況帥帳周圍埋伏著殺氣騰騰的刀斧手,此刻哪個還敢提出反對意見?
紛紛抱拳參拜:「我等唯大將軍之命是從,請將軍示下!」
田神功雙手叉腰道:「咱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彆想脫掉乾係,你們各自回營動員士卒反唐,誰敢不從,立斬無赦!」
「遵命!」
七八十名將校一起抱拳領命,心情複雜的各自回營動員手下的士兵而去。
隨後,田神功命令幕僚製作一副「齊天大將軍」的旗幟懸掛起來,並派人把隱藏在山穀中的親信王弘毅、高贇二將召來見自己,當麵向他們宣佈起兵反唐的之事。
原來田神功怕暴露了自己的真實兵力,便親自統率兩萬多人駐紮在明處,卻讓親信王弘毅、高贇二將各自統率五六千人隱藏在山穀之中,這樣就不會輕易暴露兵力。
半天之後,田神功起兵反唐的訊息就在整座大營傳開,在幾百顆頭顱的殺雞儆猴之下,再也沒人敢站出來反對,兩萬將士紛紛屈服在田神功的淫威之下。
王弘毅、高贇都是田神功的心腹,平日裡壞事做了一籮筐,比起好色的張闖蕩有過之而無不及,對於起兵反唐之事他們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表示唯田神功馬首是瞻。
田神功隨即召集張闖蕩、田神相、楊遠、王弘毅、高贇等人密謀,計劃趁著其他唐軍還不知道訊息,偷襲目前正在冀州棗強縣用兵的李欽,殺他個措手不及,爭取收編他的兵馬。
「將士們不用擔心,安慶緒已經答應與我軍聯合,咱們並不是孤軍作戰。」
田神功竭力安撫這幫心腹,「我與安慶緒約定好了,等擊敗唐軍解了滄州之圍後,由本將擔任齊王,割據山東,往後咱們就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了……」
眾人紛紛抱拳:「我等唯大將軍之命是從!」
……
冬天的曠野之中,馬三寶帶著兩名小太監,手中馬鞭不停地抽在坐騎的屁股上,拚了命的逃竄。
為了躲開追兵,馬三寶果斷的選擇向北逃命,而不是向西,有時候南轅北轍也是一種智慧。
經過了一個晝夜的狂奔,馬三寶也不知道逃出了多少裡路程,但兩三百裡應該是有的。
天亮之後,三人在一個小鎮上吃了點油條填飽肚子,向攤販打聽道:「敢問此地是何處?」
炸油條的攤販用油漬麻花的手帕擦拭了下雙手,笑吟吟的答道:「此處乃是德州治下安陵縣。」
「那掌櫃的可知道此處距離博州高唐有多少裡路程?」馬三寶心情鬱悶的問道。
攤販隨口答道:「二百六七十裡左右吧,具體俺也說不清楚。」
「多謝!」
馬三寶從袖子裡掏出同伴付了錢,帶著兩個隨從上馬徐行,盤算下一步該何去何從?
「我家是河北的,我知道路怎麼走。」
一名隨從用手比劃著路線,「從安陵向西走八十裡路就是冀州城,從冀州城往西南方向走就是邯鄲,再繼續向南走過了安陽、衛州就到黃河了……」
馬三寶突然打斷了這個隨從的話語:「我們暫時不回洛陽,先去找王忠嗣將軍。」
「找王忠嗣將軍做什麼?」
兩個小太監一臉不解,「人家現在可是炙手可熱的大將軍,賜爵晉國公,怎麼能看得起咱們幾個內侍?」
馬三寶臉色凝重的道:「陛下將召田神功回洛陽的事情托付於我,而我卻搞砸了,現在有何麵目回去見陛下?」
「田神功拒不奉詔,不臣之心已經昭然若揭,他甚至派人把咱們軟禁起來圖謀不軌,這也不怪咱們吧?
當務之急,我們應該火速回洛陽向陛下報告田神功的所作所為。」兩個小太監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馬三寶態度堅定的道:「從這裡到洛陽千裡迢迢,咱們回洛陽最快也要三天,陛下再派人給前方的將領下詔,又得三四天的功夫,到那時候還不知道局勢會如何變化?
王忠嗣將軍總督整個河北的軍務,我認為咱們應該儘快趕到王將軍的軍營,把田神功拒不奉詔,似有不臣之心的事情向他稟報,請他儘快采取應對措施!」
兩個小太監點頭道:「你是頭領,你說了算,我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