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到了九月時節,但浙江地區依舊是驕陽似火,晌午頭在太陽底下站立片刻就會汗流浹背。
安祿山遷都南京之後命崔乾佑率部南下,於是他率領四萬人馬順著大運河抵達杭州,一路上又裹挾了兩萬百姓從軍。
這時候的南京還沒有意識到危險,崔乾佑一路高歌猛進,率部連續攻克了會稽、諸暨、金華等地,目標直指沿海重鎮溫州。
張巡與雷萬春在括州境內部署防禦,據守縉雲、括蒼兩座城池,形成犄角之勢,阻滯叛軍向南推進。
崔乾佑發了狠,立誓要在三個月內拿下溫州,砍下張巡的首級祭旗。
誰知道崔乾佑話音未落,南京那邊就傳來噩耗。
大唐皇帝李瑛親率五萬大軍突襲南京,半夜兵臨城下,兵不血刃的攻克了南京城,包括大燕皇帝安祿山在內的整個朝廷被一鍋端掉。
崔乾佑當時聽到這個噩耗的時候眼前一黑,急火攻心之下當場暈了過去。
被手下的將校喚醒之後,崔乾佑仔細向斥候詢問細節,依然難以相信這個情報。
「李瑛遠在長安,隔著南京兩千多裡路,難不成是插上翅膀飛到了江南?」
數日之後,有昔日同僚自金陵來到崔乾佑軍中勸他投降,並帶來了安祿山的親筆書信,崔乾佑這才相信「大燕亡了」……
「能元皓屍位素餐,居然連一天的時間都沒能堅守下來,真是大燕的罪人啊!」
聽勸降的官員敘述完戰事的經過,崔乾佑扼腕長歎,拍案大罵,「這個庸賊死有餘辜!」
直到這時候,崔乾佑並沒有意識到安慶緒會見死不救,認為隻要南京城能夠堅持一天,安慶緒就會從揚州回軍救援,化解南京之圍。
但能元皓的玩忽職守葬送了大燕的社稷,讓大燕國的京城城門大開,將大燕的君臣毫無防護的暴露在了唐軍的刀槍之下,所以能元皓就是南京失守的頭號罪人。
但崔乾佑與安祿山之間從前是同僚關係,後來變成上下屬關係,現在又變成了君臣關係,總而言之屬於彼此合作,不像安守忠那樣對安祿山忠心耿耿,凡事都替安祿山考慮。
在一番斟酌之後,崔乾佑拒絕投降,認為大燕國的核心將領投降之後隻能是死路一條,李瑛不可能放過自己。
幾天之後,從揚州逃到山東的安慶緒在高密登基稱帝,成為了大燕國,能夠迅速穩定燕軍軍心,崔乾佑立刻表示擁護安慶緒的帝位,承認他大燕國皇帝的身份。
但崔乾佑卻沒有服從安慶緒撤回山東的命令,而是計劃繞過括州防線,前往山巒密佈的福建、嶺南等地展開遊擊戰。
發現了崔乾佑的意圖之後,張巡與雷萬春率軍出城,在括州南下的要道設伏,阻擊叛軍南下。
崔乾佑率軍與唐軍打了好幾次,俱都遭到頑強阻擊,難以順利突圍。
就在這時候,崔乾佑又接到了不利情報,唐軍大將李嗣業率領五萬人馬自南京出征,目前已經兵臨蘇州境內。
畏懼於唐軍浩大的聲勢,再加上南京淪陷,安祿山及滿朝文武慘遭俘虜,燕國的地方官俱都望風歸降,崔乾佑委任的常州刺史、蘇州刺史連抵抗都不敢,俱都棄官逃命。
隨後,李嗣業兵臨杭州城下,杭州的燕國官員開門投降,恭迎唐軍入城。
至此,被崔乾佑攻占的蘇杭地區全部被唐軍收複,孤客窮軍的崔乾佑失去了所有的地盤,也失去了任何支援。
李嗣業把戰船停在杭州城外,率領五萬大軍棄舟登陸,浩浩蕩蕩的向括州地區進軍,計劃與張巡、雷萬春夾擊崔乾佑,將之圍殲在括州地區。
麵對著來勢洶洶的唐軍,崔乾佑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在帥帳中聚眾商議,向他們宣佈了一個重要決定。
「本王準備率部前往琉求島,在那裡紮根盤踞,等將來中原動蕩之機,再重新殺回大陸!」
崔乾佑率領的這支人馬是燕軍核心主力,在造反的過程中雙手沾滿了鮮血,稱之為惡貫滿盈都不為過,所以他們不敢像安守忠那樣投降唐軍。
在目前的局勢之下,這支燕軍隻剩下逃亡一條路,他們從上到下的都支援崔乾佑的決定。
「我等願從晉王吩咐,渡海去琉求島!」
「哪個敢說一個不字,老子砍下他的腦袋,要麼整個人去琉求島,要麼讓腦袋去琉求島!」
「既然諸位將士都支援本王的決定,那咱們就出發吧!」
隨著崔乾佑一聲令下,五萬叛軍直接放棄了營寨,趁著夜黑風高的夜晚向東邊的台州逃竄。
等唐軍獲悉叛軍行蹤的時候,崔乾佑已經率部逃亡了四五十裡路。
張巡與雷萬春兵少,又怕崔乾佑設下埋伏,不敢追擊,便派人向從北麵趕來的李嗣業稟報。
「告訴李嗣業將軍,請他率部向東追襲,崔乾佑很可能率部逃往沿海,大概率是想要從海上前往山東,與史思明、安慶緒會師。」
李嗣業目前已經率部抵達永康,接到張巡的情報之後,立刻督促大軍向東追趕,企圖追上叛軍的腳步。
但崔乾佑率領叛軍甩開張巡、雷萬春的糾纏之後卻沒有繼續向東趕往沿海,而是下令全軍掉頭向北急行軍,直撲杭州。
叛軍將領俱都大惑不解,紛紛提出質疑:「在唐軍兵臨杭州之前,我軍水師已經從錢塘灣入海,目前駐紮在象山沿岸。
晉王為何不讓我軍船隻到海邊接應,反而下令全軍趕往杭州?從我們落腳的地方到杭州可是四百多裡路程呢!」
崔乾佑在馬上撫須笑道:「李嗣業的戰船都在杭州城外停泊,若是我們不給他燒掉,他肯定會率部入海追襲我們到琉求島。
我軍到了琉求島缺少物資補給,又沒有外援幫助,很難與唐軍抗衡,遲早要被消滅。
但如果我們把唐軍的戰船付之一炬,李嗣業沒了艦船,短時間內無法渡海,我們就能在琉求島上站穩腳跟,等唐軍再來侵犯的時候,咱們就有了與之一戰的實力!」
聽了崔乾佑的謀略,叛軍眾將方纔恍然頓悟,俱都心悅誠服:「還是晉王殿下深謀遠慮,臣等不及,願以大王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