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退下之後,李瑛讓嚴莊把安守忠的條件道來,看看他有什麼要求?
嚴莊彎著腰,小心翼翼的道:「第一,他要求聖人下一道詔書,赦免安祿山及其家眷的死罪。」
「嗯……」
李瑛聽完之後陷入了思考之中。
一開始,李瑛隻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才與安祿山做出約定,如果他能勸說一路叛軍投降,就赦免他的死罪。
當時李瑛認為安祿山無法做到,畢竟各路叛將手裡都有五萬以上的兵馬,想要讓他們主動投降絕非易事。
沒想到安守忠竟然真有投降的可能性,這就讓李瑛不得不慎重考慮了。
而且安守忠還要求公開降旨赦免安祿山的罪行,那煌煌聖旨一旦頒布,就更不能更改了!
但安祿山是叛軍的領袖,還曾經僭越稱帝,他可不像安守忠一樣隻是將領,如果赦免他會不會引起朝野之間的抗議?
但如果拒絕了安守忠的這個條件,那他就不會投降,想要剿滅他手裡的五萬燕軍,唐軍至少要付出一兩萬人陣亡的代價,甚至會陣亡更多。
而且叛軍所到之處,還會有數十萬甚至上百萬的百姓遭到塗炭……
片刻思忖之後,李瑛的內心已經有了主意,但並不急於回答,吩咐嚴莊繼續說下去。
「安守忠可還有其他條件?」
嚴莊繼續道:「安守忠的第二個條件就是降旨赦免他手下的將領。」
「這個容易,朕既然連安守忠都赦免了,又怎會追究他手下將領的罪行?」
對於這個條件,李瑛爽快的答應了下來,「還有嗎?」
看嚴莊的表情,李瑛感覺還會有其他條件。
嚴莊點頭:「還有最後一條,若是這支叛軍歸順了朝廷,安守忠請求陛下將之解散。
他不能去與昔日的同袍為敵,若是那樣,他寧願死!」
李瑛微微頷首:「沒了吧?」
「沒了。」嚴莊紅著臉說道。
李瑛笑著道:「那朕該說說自己的要求了,如果安守忠能實現朕的要求,那麼朕就會答應他的條件!」
「呃……陛下有什麼要求?」
嚴莊一臉意外。
李瑛鄭重的說道:「安祿山乃是賊酋,挑起瞭如此浩劫,導致雙方數十萬將士戰死沙場,數百萬百姓慘遭塗炭。
你們讓朕赦免安祿山,滿朝文武、全國的百姓肯定一片抗議之聲,讓朕這個皇帝很難做啊!
故此,安守忠如果真想保住安祿山的性命,那就率領他手下的將士北上給朕滅了渤海國。
隻有他能夠立下這般大功,朕才能對天下萬民、滿朝文武有個交代,才能公開赦免安祿山的罪行……」
聽完聖人的這個條件,旁邊的李泌、王維都不由得眼前為之一亮,心中深感佩服。
李瑛內心的顧慮他們感同身受,赦免安祿山肯定天下嘩然,朝野一片抗議。
如果不赦免安祿山,那麼安守忠就會率領他麾下的五萬精兵死戰,大唐還將繼續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圍剿這支流寇,死亡的人數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但如果讓安守忠以平定渤海國作為條件來換取赦免安祿山,那就能夠堵住天下萬民的嘴巴了。
畢竟渤海國擁有十五萬兵力,治下三百餘萬人口,割據整個東北地區,要滅他們絕非易事。
一百多年前,隋煬帝楊廣為了滅亡高句麗,三次出動百萬大軍討伐,沿途累死、病死、戰死的高達三四十萬。
唐朝初期,太宗李世民也曾經率領三十萬大軍親征高句麗,依然未能將之平定。
直到高宗時期,才由七十三歲的老將李績聯手薛仁貴將之徹底滅國。
現在的渤海國雖然比起巔峰的高句麗稍微弱了一些,但也算是區域性的大國,要想將之吞並,至少要派遣三倍左右的兵力才能做到。
如果安守忠能夠滅亡渤海國,那麼大唐將會節省一場出動四五十萬兵力的大戰。
嚴莊聞言有些驚訝:「這、這渤海國擁兵十五萬,如果麵臨危險發動強征,可以招募二十萬的新兵,要滅他們絕非易事啊……」
「朕不管!」
李瑛撚著胡須道,「畢竟安守忠給朕提的這個條件讓朕很棘手,所以朕必須提出同等的要求,隻有安守忠做到了,朕才能答應他的條件。
當然,鑒於渤海國實力強大,如果安守忠歸順朝廷,朕也會讓兵部給他們提供甲冑、兵器、糧草等後援,還可以允許他在河北境內招募兵卒。
安守忠既然不願意與昔日的同袍為敵,那麼朕就不逼他去平叛,讓他去東北平定渤海國,這不過分吧?」
「那臣再去一趟河內,聽聽安守忠的意思吧!」
既然朝廷願意給安守忠提供兵器、甲冑、糧草等保障,嚴莊覺得這仗倒也不是不能打。
畢竟安守忠統帥的這支兵馬主力以前就是在關外防禦渤海國入侵的,兩者之間並不陌生,算是老對手了。
李瑛繼續道:「朕也不會讓這支軍隊白白為朝廷賣命,隻要他們肯跟隨安守忠歸降,朕一律授予官職,並由兵部發給軍餉。
你還可以讓安守忠給崔乾佑、李歸仁寫信勸降,不管哪個若是能夠幡然醒悟,朕都會授予郡公之職,讓他與安守忠一起出征渤海國,將功贖罪。」
「聽了陛下的條件,臣有把握說服安守忠。」
嚴莊之前的顧慮一掃而空,拱手作彆,「罪臣這就返回河北,將陛下的誠意告訴安守忠。」
「且慢!」
李瑛阻止了準備離開的嚴莊,「朕讓安祿山再給安守忠寫一封書信,將他的近況相告,讓安守忠相信隻要他能達成朕的要求,朕就絕不會食言。」
嚴莊高興不已:「如果能有安祿山的手書,那臣就更有把握說服安守忠。」
李瑛扭頭吩咐吉小慶:「去把安祿山帶來!」
「奴婢遵旨。」
吉小慶答應一聲,親自帶人趕往軟禁安祿山的地方。
自從安祿山承諾招降舊部之後,李瑛命錦衣衛將他從大牢裡麵提出,囚禁在皇宮後麵的一座彆院,並讓他的妻子段氏去陪伴他,這極大的改善了安祿山的心情。
吉小慶帶著十餘人穿廊過院,很快來到囚禁安祿山的彆院。
隻見這是位於皇宮一隅的一座四合院,有房屋十餘間,不分晝夜有數十名禁軍輪流看押,以防安祿山逃走。
吉小慶命人將門鎖開啟,朝裡麵召喚了一聲:「安祿山,陛下喚你到書房走一趟。」
「呃……不會要殺你吧?」
換上了一身素裝,卸下了頭上首飾的段氏聞言大吃一驚。
這是他來到安祿山身邊的第七天,在這七天的時間內,安祿山還從來沒有踏出過這座院子半步,不知道大唐皇帝為何突然召喚他?
「哈哈……夫人你就放心吧,我對皇帝還有用,他現在不會殺我的!」
安祿山大笑著從椅子上坐了起來,放下了手裡的蒲扇。
在這炎炎夏日,於小院的樹蔭之下乘涼,嗅著花香的味道,與從前的皇帝生涯相比倒也彆有一番情趣。
段氏雙手合十,向天祈禱,希望今天不會是安祿山的死期。
在吉小慶的帶領下,大腹便便的安祿山跟在後麵,步履蹣跚的跟著他前往禦書房。
這座臣子昔日為他修建的宮殿,現在成了李瑛的行宮,而安祿山隻能被關在角落裡的小院之中,說起來也有些諷刺。
「哎……吉公公,陛下喚我何事?給透個信唄?」
安祿山當著段氏的麵雖然說的一臉自信,但內心還是怕死,走了一段路之後忍不住開口打聽。
吉小慶老神在在的道:「咱家不知道,等會見了陛下你就知道答案了,何必著急這幾步路?」
「好吧……」
安祿山無奈的撇撇嘴,強作鎮定的繼續跟著吉小慶趕往禦書房。
就在這時候,吉小慶的義子劉伶快步走來,附在吉小慶耳邊低聲道。
「報告義父,兒子已經按照你的吩咐派出七八名殺手離開金陵,返回長安打探那韋全發配的具體路線,尋找個無人之處伺機截殺。」
吉小慶麵無表情的點點頭:「嗯,一點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劉伶點頭:「兒子明白,義父直管放心。」
吉小慶右手懷抱拂塵,左手伸出將路邊的一朵白色薔薇掐了下來,隨後扔在地上用腳狠狠地蹂躪,一如十年前這幫惡少欺辱自己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