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名跳舞的宮女,和八名樂工離開後,李隆基、李白、楊玉環繼續坐在沉香亭裡聊天。
李隆基在石桌北麵的木凳子上坐著,楊玉環在石桌南麵的木凳子上坐著,李白在石桌東麵的木凳子上坐著。
李隆基說:“二十多年前,朕在東都洛陽的連昌宮暫住時,登三鄉驛,眺望女幾山,看到雲霧中顯露的山峰,像是神仙居住的仙境,有感而發創作了《霓裳羽衣曲》。朕將道教音樂,道教元素,與前河西節度使楊敬述進獻的《婆羅門曲》的元素相融和,創作了這首樂曲。朕曾讓幾位文人作詞,但都不合朕意。”
李隆基說到這裡,神情若有所思。
李白說:“陛下有沒有將此曲讓王維填詞呢?”
李隆基說:“王維在二十三年前任太樂承時,因縱容屬下藝人私自排演黃獅子舞,被貶為濟州司倉參軍了。他這一彆就是十幾年,一直在地方上任職,六年前調入長安任監察禦史,一直輾轉於各地巡查,兩年前任左補闕,與朕交流並不多。去年他直接辭官到藍田輞川隱居了。據說他在輞川買了一套大彆墅,周圍山景優美,他隱居專注於詩畫創作了,同時還能種田,這樣的生活也不錯啊。”
李白說:“王偉十幾年在外地任職,而近幾年回京城後任了較小的官職,又常到外地巡查,回因公務到外地去,他在京城時也與您交流不多,因此您還沒讓他為《霓裳羽衣曲》填詞,是嗎?”
李隆基說:“是啊,正是這樣啊。”
李白說:“陛下若是想讓我為《霓裳羽衣曲》填詞,我會儘力而為的。隻是這《霓裳羽衣曲》,表現的是飄渺仙境中的場景,有仙女翩翩而舞,有仙人騰雲駕霧,還有陛下對得道成仙的嚮往,這些元素如果用一首歌詞來表達,就使得此樂曲的高雅氣質被固定在歌詞裡了。以微臣之見,肢體語言纔是更有力,更精準,更含蓄地表達這首隻應天上有的樂曲的語言。”
李隆基眼前一亮:“李太白,你說得好,唯有舞蹈才能更含蓄而優雅,而精準地表現這首樂曲。”
李白微笑著說:“陛下是帝王中的音樂大師,音樂大師中的帝王,您若是將《霓裳羽衣曲》的歌詞讓天下文人來填,讓天下歌者來唱,讓天下舞者來舞,這樂舞將會是大唐盛世中君民同樂的盛大樂舞。”
李隆基高興地說:“好好好,你說得太好了,朕明日要獎賞你一些金銀綢緞。你這一席話,讓朕茅塞頓開啊。”
李白起身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禮:“微臣謝謝陛下的厚愛與認可。”
李隆基微笑著說:“李太白你請坐。”
李白坐回到木凳上了。
楊玉環聽著李隆基和李白聊天,早就想插話了,她溫柔地說:“陛下,臣妾願意為《霓裳羽衣曲》編舞,後天就是您的生日了,請陛下容我現在就去花萼相輝樓一樓大廳看樂譜。”
李隆基微笑著望向美麗而有些焦急神色的楊玉環:“楊妃啊,你這麼焦急會讓朕心疼你的。朕今年過生日不打算看《霓裳羽衣舞》,隻想聽《霓裳羽衣曲》,由三十六名宮女,根據以往此樂曲的配舞表演即可。慢工出細活,朕希望你能慢慢地根據此樂曲,編製出最美妙動人的舞蹈動作。”
楊玉環微笑著說:“臣妾謝謝陛下關心,臣妾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編製出符合陛下審美的《霓裳羽衣舞》。”
報時的鐘鼓聲響起來了,李隆基說:“該到用午膳的時間了,朕要讓楊妃陪朕到興慶殿用午膳。李太白你也回翰林院吃午飯吧。明日朕會讓邊令誠,把賞賜給你的少許金銀財物給你送過去。”
李白起身向李隆基躬身行拱手禮:“微臣謝謝陛下。”
李隆基和楊玉環在八護衛,四宮女,一太監的陪同下,向北出了亭子,並走下幾節台階,沿著龍池北麵的林間小道向西北部的興慶殿走去。
李白一開始跟在他們身後,到了龍池正北的時候,他獨自向西走去,他要回位於金明門內的翰林院。
此時,右相李林甫在位於西市南麵的一處坊間的一個宅子裡,正與大女婿太府卿張博濟一邊吃午飯一邊聊天。李林甫和大女婿是在東廂房一間房間吃飯的。他在東廂房的這房間吃住,不容易讓人猜到他在那裡,並且北牆處的八仙桌子下,有一個大花盆,移開以後下麵是一個通往院外的通道。
李林甫的家人和仆人都在彆的房間,衛兵在院子裡站崗。朝廷給他安排了八名女仆伺候他,在此宅子裡做事的有其中兩名女仆。
此時這房間裡隻有在飯桌北麵坐著的李林甫,和在飯桌南麵坐著的張博濟。
張博濟說:“嶽父大人,小婿向您說一個情況,近一年多來,我發現翰林供奉李白經常陪皇上在興慶宮園林內遊玩。他們有時候帶著楊太真和高力士,有時候隻有他們兩人。我聽說李白喝醉了酒時,上不了龍池上的船,還是高力士攙扶他上船呢。高力士可是級彆最高的宦官了,同時也是大將軍,而皇上對此並沒有認為不妥。如此看來,皇上有些縱容他啊。”
李林甫微笑著說:“你說的情況,需要進一步關注,但不需要太重視。據宦官們向我透露的訊息,正是因為李白酒後沒有對高力士很尊重,所以高力士已經反感李白了。高力士會在皇上麵前說李白的缺點的。”
張博濟夾了一塊雞肉,細嚼慢嚥地吃了,李林甫夾了一片藕片,細嚼慢嚥地吃了。
張博濟放下筷子,歎息道:“唉,前年隱居了一個王維,緊接著又來了一個李白。您不喜歡文人,我也不太喜歡文人啊,多數文人說話做事太直,死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