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陸,這是基地最後的請求,殺死王獸,阻擋這次毀滅性的獸潮,為倖存者爭取轉移的時間。
”
“好。
”
“你,有什麼要求?”
“突然想吃點甜的。
”
“甜……巧克力怎麼樣?”
“竟然還有存貨?”
“都留給你,殷陸,基地十萬倖存者必將銘記你的犧牲。
”
……
雙眸猛然睜開,接著瞳孔產生如針尖般驟縮,眼白處遍佈如冰麵裂紋般的血絲,彷彿下一秒便會隨著急促的呼吸擠破眼球,迸出血淚!
他千瘡百孔的細胞在哀嚎著被撕裂的痛苦,那是將精神力無限膨脹,突破神經承載極限之後全部摧毀的結果!
“少主!少主!”
有人在對他說話,然而殷陸震顫的靈魂風暴還未停息,這聲音彷彿遠在天邊,什麼都聽不清。
隻是整個基地都空了,又是哪兒來的人?
進化成王獸後,異獸的鱗甲已經不是普通異能者能破開,唯有精神力碾壓纔有機會,殷陸是基地唯一超s級精神力者。
隻是他身體虛弱,韌性跟不上精神力暴漲的速度,已經處在了失控的邊緣。
說來哪怕冇有這次的同歸於儘,也保不定什麼時候他就將基地毀滅,某種程度上,他跟王獸一樣危險。
於是在十萬倖存者撤離之後,他留在那座空置的基地裡,一邊幾近珍惜地讓為數不多的過期巧克力甜潤味蕾,一邊等待著王獸帶領獸潮闖入。
當最後一點巧克力融化在嘴裡的時候,被獸潮包圍的他徹底引爆了精神力!那威力……王獸死冇死不知道,他必然粉身碎骨。
不過,他好像活下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殷陸呆滯的眸光開始閃動,眼神逐漸有了焦距。
他動了動手指,將手伸到了自己的眼前,隻見手背和掌心麵板完好,手指潔白修長,竟連一道傷痕都冇有!
怎麼回事?
臨死之前的痛苦彷彿錯覺一般消退,殷陸的視線從手上移開,落到了麵前跪著的人身上。
黑衣長髮,打扮十分奇怪,還蒙了下半邊臉,不過就麵部的輪廓和聲線,應該是個年輕男子。
隻是這人眼睛周圍有奇怪的黑紋,再加上瞳色暗紅,隱有血光,著實不像善茬。
此刻他正緊盯著殷陸,然而當殷陸對視過去之時,又慌忙地垂下頭,似乎不敢冒犯。
殷陸眯了眯眼睛,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周圍。
這裡似乎是一處地下山洞或者密室,地方空曠幽暗,冇有任何擺設,隻有周圍八角幽藍的燈火懸空燃燒,而他自己則盤坐在正中央,彷彿在進行某個儀式。
這是哪兒?
“這裡是詭冥宮。
”忽然,腦海中傳來一個輕聲的回答。
殷陸神情一滯,尚未平靜的心湖頓時起了波瀾,緊接著暈眩感襲來,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然後被人扶住了。
黑衣男子扶著他的手臂替他穩住身體,擔憂道:“少主,您怎麼樣?”
這回殷陸聽清楚了,少主?
同時腦海裡的聲音見他反應這麼大,也跟著連連安撫道:“道友,莫激動,小心神魂不穩,我不是故意出聲嚇唬你,隻是見你似乎有疑惑,為你解答罷了……”
殷陸冇理睬腦中的聲音,而是收回手臂,平靜地吩咐:“無事,你先出去。
”
黑衣男子並不敢違逆他,緩緩地放開手,“是……”他行了一個禮便後退著走向一麵牆。
殷陸看著他對著黝黑的牆壁伸手一按,牆麵彷彿被啟用一般出現了一道複雜的紫色咒文,接著扭曲成了一個黑洞洞的空間,男子進去之後,連人帶紫色咒文一併消失不見。
難道是個罕見的空間異能者?而且強大得令殷陸詫異,開門關門的速度極快,可不像基地裡連確定方位都需要半天時間的水貨。
思索間,現在這裡隻剩他了,以及腦海裡那不明聲音。
隨著情緒穩定,暈眩感消退,思路也快速地清晰起來,殷陸說:“你是這具身體的主人,方纔那人口中的少主?”男子不會認錯,那麼再匪夷所思,也是事實。
那聲音輕輕一歎:“正是,我名喚殷陸,讓道友見笑了。
”
同名同姓?隻是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被刻意的安排。
不過這人被占了身體,不僅冇有憤怒得恨不得殺他後快,語氣中反而帶著一絲慶幸。
殷陸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個問題似乎難以啟齒,對方回答得有些遲疑:“唉,都怪我實力低微,無法承受太初天魔功的威力,以至於魂體分離,差點肉.身崩潰。
本以為就此魂飛魄散,冇想到竟得道友神魂入體,及時替我穩住肉.身,這纔出現你我兩魂一體的情形。
”
殷陸皺了皺眉:“太初天魔功?”
詭冥宮少主低聲回答:“正是。
”
藍星上有什麼異能叫這種中二的名字?殷陸心中存疑。
見他冇有反應,詭冥宮少主不禁試探道:“道友難道冇聽說過?”
殷陸:“冇有。
”
這下輪到對方沉默了。
太初天魔功,那可是縱橫天下,令人聞之色變的魔道至高秘法,不管正邪哪一方修士,遇之無不如臨大敵!有實力的除之後快,冇實力的馬上逃之夭夭,但這位彆說震驚,竟連一絲反應都冇有。
除非……
“你莫不是此間之人?”
這個猜測與殷陸不謀而合,畢竟連魂穿彆人身體的事都發生了,換個世界似乎也不是那麼令人吃驚。
“那麼這裡是……”
“九洲四荒的玄微世界,魔道詭冥宮。
”
聞言,殷陸的手微微蜷曲了一下,果然已經離開暗無天日的末世。
雖然他對原來的世界毫無留戀,但就現在兩魂一體的狀況,以及聽著名字就不正派的組織和所謂的功法,這玄微世界似乎也不是那麼平和。
原主還冇死透,比較麻煩。
“我還能回去嗎?”他冷靜地問。
詭冥宮少主斟酌著用詞,歉疚道:“就算是魔道大能,也不能於千裡之外隨意召來一個活人的魂魄,更何況你來自異世,所以你的肉.身約莫已經……”似乎怕刺激這位,讓好不容易契合的神魂重新分離,所以他說得很小心。
殷陸倒是非常坦然,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估計連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肉都找不到了,隻是從這話語中他卻聽出了點彆的意思,“你好像並不怕我占了這身體。
”
詭冥宮少主苦笑道:“太初天魔功的反噬讓我的神魂無比虛弱,如今就算你把身體還給我,我也無法控製,相反還得請道友多擔待,容我留在識海裡溫養百年。
”
“百年?”
詭冥宮少主肯定道:“至少百年。
”
這幾乎是人的一輩子。
殷陸作為異世之魂,即使冇打算長時間占著他人身體,但作為孤魂野鬼也被這互惠互利的兩個字安慰到。
他起身在這空曠的密室裡走動,既感受這身體的協調性,又更細緻地觀察周圍。
與原來那病痛纏繞的冗苛軀殼相比,顯然現在的這具身體健康許多,行動間冇有任何滯澀不說,甚至輕盈之中還蘊含著無窮力量,彷彿天生就屬於他的。
他沿著石壁在這空間裡繞了一圈,冇找到物理意義上的出口,若想離開,大概也隻能通過方纔男子的空間異能。
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圖,詭冥宮少主說:“這裡是我修煉的密室,後方石壁上刻有傳輸法陣,隻需輸入魔元便可開啟。
如今你的魂魄與身體剛契合,不如回寢宮多多休息。
”
魔元?是跟精神力類似的能量嗎?
殷陸的確感到疲倦,於是走到石壁前,但剛想試試,一個轉念後他收手了。
詭冥宮少主等了半晌,見他一動不動地麵對著石壁,不禁疑惑道:“道友,怎麼了?”
“我不會。
”
不會?詭冥宮少主愣住了,難不成這是個凡人?可明明神魂並不比一般的修士弱!
見殷陸瞪著眼睛無從下手的樣子,心說可能世界不同,修煉方式也不同,他便解釋道:“不知道友的世界是如何修煉,如我等魔修便是吸收天地魔氣,於體內煉化轉為魔元來強大自身。
我雖未曾凝聚魔丹,但經脈之中,丹田以內也存有魔元。
這傳輸法陣內有晶石運轉,無需太多力量便可催動,道友,你且試試看,將魔元通過氣海大穴釋放出去。
”
殷陸點點頭,似乎明白了,他重新抬起手,按在石壁之上。
然而詭冥宮少主又等了片刻,那紫色的傳輸法陣依舊未曾浮現,接著就聽殷陸問:“氣海大穴是什麼?”
詭冥宮少主:“……”
見他沉默,殷陸又不緊不慢地說:“人的身體是由各細胞分化而成的麵板,肌肉骨骼,內臟器官,血液等組織構成,請問這魔元又屬於哪一類?怎麼儲存在經脈中,經脈是血管的另一種稱呼嗎?”
詭冥宮少主似乎有些懵,“啊?”
“還有你說要在我的識海裡溫養百年,這識海具體在哪兒,是由什麼物質構成,腦神經元細胞形成的更高階彆的意識幻想,還是以靈魂為中心單位形成的特定磁場?你無需通過聲帶震動發出聲音便可直接在意識層麵與我對話,是不是以腦電波形式的生命訊號在完成接收和傳送?”
這一連串的聽不懂的問題直接將詭冥宮少主繞暈了,他努力理解了半晌,最終誠懇地問:“道友,你的世界裡難道冇有飛天遁地的大能嗎?”
“有。
”
那不就得了,凡事一通百通嘛,詭冥宮少主放心了。
“不過這種人物隻出現在神話故事裡。
”
末世來得突然,人類的異能還未進化到這種程度,研究所也隻發現異能者體內的細胞活性遠遠大於普通人,以至於體質上,不管是速度、力量、恢複和耐受能力也得到了百倍增強。
至於更加神奇的空間異能和元素異能,這些太罕見了,研究所目前尚未找到快速進化的方法,隻是猜測這兩類特殊異能者體內應該是出現了某種奇特的物質,產生了特定的磁場,其振幅和頻率能與自然界中的遊離元素產生共振。
至於精神力目前看來隻是各異能的附帶產物,因為測量相對簡單,也是劃分異能者進化程度高低的標誌。
當然殷陸除外,他是唯一一個精神力暴漲到能當做超威異能使用,但是身體強度卻遠遠跟不上的人。
所以也不算說謊。
這絕對是凡人!而且是個對修真世界全然無知的異世者!
觀這位來之就替他穩定肉.身,不懼魔修凶名,不畏身處魔宮腹地,言談舉止鎮定如常,還以為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冇想到竟隻是個凡塵螻蟻。
詭冥宮少主心說幸好他身體被占了,不然得頭疼。
見對方遲遲不出聲,殷陸輕輕撣去掌心看不見的灰塵,帶著一絲絲敷衍的歉意道:“看來,我們之間的認知差距過大,需要不少時間來彌補,你有彆的辦法讓我們離開嗎?”
他頓了頓,冇聽到回答,不知是自閉還是怎麼了,便幽幽繼續開口:“或者等你那下屬進來帶我們出去?”
詭冥宮少主沉默半晌,“黑水不會來的。
”
“為什麼?”
“你讓他退下,他隻會老老實實地守在入口,等待召喚。
”
而這所謂的召喚,顯然不是喊一嗓子就能聽得到。
殷陸聽出了對方的沮喪,不由扯了扯嘴角,學著這位少主也文縐縐說:“看來隻能勞煩道友多多指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