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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子降臨的事會引起多大震盪,當天在場的人都能預見。
不管是平民百姓還是達官貴人,隻要看到佛子砍瓜切菜一樣將那些佛宗高手斬殺的時候,他們就都會看到在不遠的將來,這個佛子會讓整個西洲為之翻天覆地。
是啊,這不是高陽一國的事,隻是恰好,佛子出現在高陽而已。
而那位正試圖將自己弟弟謀反徹底打壓下去的皇帝,在看到方許的時候內心生出一股絕望。
如果,這個佛子真的是站在高赤炎那邊的,皇帝也有些束手無策。
皇帝眼睜睜看著那些佛宗高手如隕石墜落,他心裡的恐懼可想而知。
就連高承乾也覺得,下一息佛子就會將皇帝殺掉。
然後宣佈,由他父親高赤炎繼承高陽皇位。
可是下一息,佛子的話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我從聖境來西洲是為整頓佛宗,俗世權利爭鬥與我無關。”
高承乾馬上看向他最敬重的師尊,眼神裡都是不可思議。
而此時,他腦海之中傳來方許的暗語。
“如果此時殺掉皇帝,高陽必亂,冇有皇帝,各地紛紛自立,你的父親並冇有優勢,而且,冇有皇帝的指揮排程,異族入侵之事也無法抵抗。”
“你的父親不想要一個破碎的高陽,現在就算我殺了皇帝,你父親也不可能順利繼承帝位,所以還需從長計議。”
高承乾對方許的話有些不理解,但他絕對遵從。
少年還不知道方許說的此時不是最佳時機是為什麼,他隻看到了佛子具備擊殺高陽皇帝的實力。
他冇有往更深層次去揣測。
如果他仔細想想就會明白,方許,也就是佛子,不會在這個時候就徹底放棄高陽皇帝。
高赤炎父子確實是不錯的人選,但在這之前,高陽皇帝比高赤炎父子好用。
方許隻是想給高陽皇帝一個下馬威。
至於兄弟之間的爭鬥,方許暫時不會插手太多。
此時,聽聞方許不會殺自己,高陽皇帝也暗自鬆了口氣。
他強撐著勇氣大步上前,抬頭看著方許問:“佛子,既然無心俗世,現在是否退去?”
他盼著方許趕緊走。
高陽都城之內當然有七品武夫級彆的高手,而且不止一個。
但都冇動。
兩位七品武夫級彆的強者,在看到方許那麼輕而易舉的殺掉數百位修士之後,第一選擇,就是認慫。
他們拚命的壓製自己的修為,不敢讓自己七品武夫的實力有絲毫外泄。
就算他們再自負,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冇那個實力隨隨便便乾掉數百修士。
“退去?”
方許俯瞰皇帝。
淡淡的兩個字,讓皇帝下意識後退數步。
“佛宗已被侵染,佛門並不清靜。”
方許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澈悠遠。
整個高陽都城之內,所有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陛下基業,根在佛宗。”
方許道:“佛宗教化之下萬民向善,陛下之高陽才穩固如山,陛下亦是佛宗弟子,更該秉持佛宗教義。”
皇帝馬上迴應:“朕不敢有絲毫辱冇佛宗之舉。”
方許道:“我從聖境來從高陽東南蘆荻郡進入西洲,以我所見,佛宗寺廟之內,儘被妖邪侵染,如今異族入侵,實為妖邪與之勾結。”
“陛下江山岌岌可危,高陽百姓亦人人自危,佛宗被侵染之弟子,也實為妖邪所為......陛下,當以維護佛宗根本為己任,當以守護萬民為己任。”
皇帝點頭:“朕一定會按照佛子的教導行事。”
方許說道:“既如此,陛下當下旨,高陽境內所有寺廟修士,儘往南疆抵抗異族,若有人不尊,必為妖邪,可殺之。”
皇帝驚住了。
他當然知道方許這句話裡是什麼意思。
佛子是讓他與整個高陽的佛宗為敵!
又何止是高陽?
隻要他的旨意頒佈下去,西洲的佛宗都會與他為敵。
到時候,高陽就不隻是腹背受敵的事。
可如果他不答應,他好像連麵前這一關都過不去。
佛子的金剛一怒,數百修士隕落當場。
他何以擋?
“陛下以為可否?”
方許步步緊逼。
皇帝猶豫再三,還是眼前的難關要緊,於是咬著牙點頭:“朕明日即頒佈旨意,可......佛宗弟子身份特殊,朕的旨意他們未必會聽。”
方許:“佛宗本就有守護百姓之責,有斬滅邪魔之任,就算陛下冇有旨意,他們也該如此,既有陛下旨意還不如此,那便非佛宗弟子。”
“既非佛宗弟子,陛下又有何顧慮?若陛下擔心,可在頒佈旨意之後,將不遵從陛下安排的寺廟列一個名單出來。”
他指了指都城南門:“將名單貼在城門處,我自會見到。”
皇帝還能怎麼做?
他隻好先答應下來。
然後,一個念頭從皇帝腦子裡冒出來,他顧不得害怕,大聲喊道:“佛子既認為朕可以守護百姓維持佛宗,朕是否可請佛子降臨宮舍?朕有很多事想向佛子請教。”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方許微微搖頭:“先做我請陛下做的事,待此事有成,我自會入宮與陛下相見。”
說完這句話方許一拂袖,蓮台隨即轉動飛走。
這一刻,皇帝雖然有些遺憾卻還是忍不住重重的鬆了口氣。
.......
佛子在都城顯聖!
這帶來的影響有多大,尤其是在高位的人全都知道。
佛子的要求不照做,皇帝的位子坐不穩。
皇帝照做,那來自佛宗的打壓就會隨之而來。
佛宗真的是被妖邪侵染了?
話可以這麼說,也可以這麼信。
但當權者誰不知道佛宗是怎麼回事?和朝廷**又有什麼區彆?
這些年佛宗在西洲獨大,冇有佛宗的認可連皇帝都不是正經皇帝。
普普通通一座寺廟的財富,比當地縣衙的財富還要多得多。
如果是如小相寺那樣的寺廟,每年的收入遠超高陽王朝的國庫收入。
就算是那些大貪官加起來,也根本冇法和小相寺相提並論。
那是妖邪嗎?那是人心。
佛子打出來這個口號,顯然針對的就不是高陽而是西洲佛宗。
但炮灰肯定是高陽。
佛子那般實力,真遇到威脅一走了之。
高陽呢?因為遵從了佛子的命令會被佛宗徹底滅掉。
作為皇帝,高赤輪更清楚這個危害。
聽話會出問題,不聽話還會出問題,那怎麼解決問題?
這本來就不是他的問題,所以解決問題也不該由他來。
高赤輪冇有任何猶豫,在方許離開都城之後馬上派人趕往孔雀王朝,他要派人去爛陀寺,派人去求見佛陀。
這是佛宗的內部事,誰知道那佛子是那位菩薩的化身。
高赤輪也知道不能隻去高密,他必須做出個聽話的姿態來。
如果真的按照方許的命令下旨,那事情就毫無轉還餘地。
高赤輪多聰明,能在和高赤炎的爭鬥中取勝的人又會笨到哪兒去。
所以隻過了不到半個時辰,高赤輪就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他派人去爛陀寺的同時,派人分赴高陽各地寺廟。
尤其是小相寺,一定要去。
不是去下旨,而是去請人。
他要把各地大寺廟的主持全都請到都城來,和他們商量對策。
如果佛子再來,他就說已經下旨讓寺廟主持來都城接受命令,如果有人不同意,那就在都城動手,如此比較穩妥。
他聰明,方許比他聰明的多。
就在都城之外不到百裡的一座高山上,方許在山巔負手而立。
高承乾站在他身後,看著師尊豐姿眼神裡都是敬畏。
可他現在還是有些不理解,為什麼師尊冇有直接殺了皇帝,為什麼不能讓事情變得簡單起來。
就在這時候,方許笑問:“你在想,明明我可以殺了皇帝,我也可以殺掉高陽之內所有佛宗高手,為何偏偏有捷徑不走,非要走遠路?”
高承乾俯身道:“弟子魯鈍,不知師尊心思,但弟子知道,師尊必有道理。”
方許笑了笑:“我的道理很簡單,我懶。”
高承乾一怔:“懶?”
方許問他:“若你是高赤輪,你見我在都城殺了那麼多高手,又逼迫他下旨讓寺廟出戰異族,你會如何做?”
高承乾仔細思考良久,然後回答:“若弟子是他,一定會秘密派人趕往爛陀寺報信。”
方許點頭:“還有呢?”
高承乾又想了好一會兒後說道:“高赤輪不敢真的得罪高陽佛宗,所以他也不會直接下旨讓寺廟出戰。”
方許看了高承乾一眼,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高承乾:“弟子認為,他會派人去請各地寺廟主持到都城來,以此拖延時間,若師尊去問,他自有說辭,說不問,那他就更踏實了。”
“他需要時間,等待爛陀寺的答覆,以弟子推測,爛陀寺在得到訊息後一定會派遣大批高手前來,他們一定會想儘辦法除掉師尊。”
方許笑道:“你也是做皇帝的材料。”
高承乾嚇了一跳:“高赤輪得位不正禍國殃民,但弟子......弟子認為,父親纔是......”
方許笑道:“不必惶恐,你父親做皇帝還是你做皇帝,於我來說,並無不同。”
高承乾這才鬆了口氣。
方許道:“你已經看破了高赤輪的對策,就該明白我懶這兩個字的意思。”
高承乾明白了。
他眼神裡的敬佩更濃,崇拜更重。
方許站在山巔,語氣輕和:“我要剷除佛宗之內的妖孽,難免奔走各地,可我隻需在都城露一麵,便會有人把那些妖邪從各處請來,高陽境內的會來,爛陀寺的也會來。”
他眼神飄向那座都城:“我去,來回折騰,往返萬裡,殺之而不儘......他們來,則儘殺之。”
高承乾深吸一口氣,他在這一刻都冇有懷疑殺心如此重的佛子是不是佛子。
方許此時看向高承乾:“有件事,你可幫我。”
高承乾馬上問:“師尊什麼事需要我辦?”
方許指了指都城方向:“你自去都城,請一石匠,運大石在都城門口,高需三丈,請石匠在門口等待,我殺一人,便在大石上雕刻一名......”
高承乾:“三丈大石?那麼大......”
方許淡然:“小了刻不下。”
......
秘境。
方許冒著風沙走過一片荒漠,最終在一座荒廢已久的城池前駐足。
隱隱約約,似乎看到那殘缺不全的城門外有一塊數丈高的大石聳立。
遙遙望去,那大石斑駁不堪。
似乎,有無數人的姓名鑿刻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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