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遠鐵青著一張臉站在最前麵,而他身後,季安歌嘴角壓著憋不住的笑意,靜靜看著眼前這出鬨劇。
方纔還渾身是刺、怒氣沖天的季酌,一看見季安歌,瞬間僵在原地,嘴邊的臟話收了回去,喊了一句:
“姑媽。”
季安歌輕輕應了一聲,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書房門口緊繃的火氣。
季明遠揹著手站在門內,臉色依舊鐵青,沉眸掃向季酌,語氣裡滿是斥責:“看看你這副不著調的樣子,像什麼話?”
身後的傅晚吟連忙快步上前,伸手用力掰開季酌攥著林聲的手指。
她掌心溫熱,小心翼翼拉起林聲的胳膊細細檢視,白皙的肌膚上已經印出一圈清晰的紅痕,看得她心疼不已,吳儂軟語裡裹著焦急:“哎呦,你看看,都紅成這樣了,真是要被你氣死。”
季酌卻依舊梗著脊背,不肯低頭,目光直直看向季明遠,語氣硬邦邦的:“那她到底是誰?”
季安歌往前站了半步,眉眼溫和:“是和小晚一樣的妹妹,以後就住在家裡了。”
一句話落,季酌渾身緊繃的棱角驟然塌了下去。
方纔沖天的怒氣、蠻橫的拽扯、理直氣壯的質問,在這一刻全都泄了氣,隻剩下滿臉的無措與尷尬。
他沉默幾秒,轉頭看向身旁垂著眼的林聲,聲音低了好幾個度,:“……對不起。”
話音剛落,傅晚吟抬手就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聲響清脆,嚇得林聲猛地抬了抬眼。
那天季安歌留在季家住了一晚,陪著林聲把帶來的行李收拾妥當,纔在第二天清晨離開。
黑色轎車緩緩駛出雕花大門,漸漸消失在林蔭道儘頭。
林聲站在原地望著,鼻尖一陣陣發酸,無依無靠的難過像潮水般漫上來。
“你哭了啊?”
一道清冽的少年音忽然從身側冒出來。
季酌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旁邊,微微歪著頭看她,眼底還帶著幾分冇散儘的侷促,像是想安慰,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林聲本就性子軟,可接二連三被他冒犯,再好的脾氣也攢了委屈。
她冇回頭,聲音輕輕的,卻帶著明顯的冷淡:“要你管。”
說完便轉身,徑直走上了三樓。
直到夜裡躺在床上,林聲才發現,她的房間隔壁,就是季酌的臥室。
後來傅晚吟提起這件事,說是,季安歌說的林聲晚上睡覺怕黑,要聽著點動靜才能睡著。
就特意把林聲安排在季酌隔壁,季酌晚上不是打遊戲就是聽音樂,屋裡總有點聲響。
林聲聞言失笑,望著窗外溫柔的夜色,輕輕點了點頭。
而牆的兩側,一邊是少年不知輕重的莽撞,一邊是少女無處安放的忐忑,在同一個夏夜裡,悄悄挨在了一起。
林聲第二天跟著傅晚吟去看學校,江城的風裹著鹹濕的海味撲在臉上,吹得她額前碎髮輕輕晃。
她的學籍還滯留在遙遠的西北,輾轉幾番,還是讀不了這邊的公立學校,隻能在私立裡挑選。
傅晚吟握著她的手,直接問她願不願意去季酌就讀的那所國際中學。
那所學校林聲早有耳聞,是江城頂好的國際部,大半學生讀完高中便直接奔赴海外留學,學費高昂得讓她下意識攥緊了指尖。
她垂著眼,小聲又不好意思地開口:“傅阿姨,我不想出國。”
傅晚吟聞言笑了,耐心替她解惑,說即便不出國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