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殺的教學還在繼續。
計白看了一眼其他人,還算寬敞的率性堂擠得人頭攢動,顯然這一屆的新晉進士全都慕名來聽課了,而這其中的多數人根本得不到進書山的資格,就算進了書山大多也會淪為炮灰下場。
可一旦在書山中獲得文心,並且還活著帶出來了——
台下進士無不眼熱地看向高高在上的祭酒,這位就是最好的招牌,許堂義當年也是個寒門學子,在書山中獲取三品文心後,連帶著冇落的家族都變得門庭若市,其本人更是在齊國一步登天。
計白心想,這就好比買彩票,隻要有頭獎這個餌在,就會吸引無數人趨之若鶩,畢竟凡事不都講究個萬一嗎?
萬一呢,萬一中獎的人就是自己呢?
隻不過買彩票隻要錢,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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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人生的選擇啊。計白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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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書山中,做選擇是最重要的。」
許堂義喝飽了茶水,正一口一口咬著餅,敘述自己過來人的經驗:「老夫當年就在書山中遇見一個難題,今日說給你們聽聽,你們儘管暢所欲言。」
台下眾人眼神熠熠,皆作洗耳恭聽狀。
許堂義壓了壓嗓子,道:「倘若有輛馬車正在失控疾馳,而必經之路上被一個瘋子綁了五個無辜的人,作為局外人你有一次讓馬車改道的機會,可一旦改道,就會撞死旁邊一位無辜路人。」
「不改道會死五個人,改道會死一個人。」
許堂義看向這些年輕的臉龐,道:「選擇權在你們手裡,老夫也想知道你們會怎麼選。」
台下頓時發出一陣竊竊私語。
「自然要選五個人。」
顏明連忙舉手示意,一邊自信作答,一邊還不忘看了眼沉默的計白,揚聲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五個人的人命自然比一個人重要,當然,若是力所能及,自然也是要好好安排那一個死人的身後事的。」
這個觀點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認同。
有不少進士附和道:「是啊,死一個人總比死五個人強。」
「不愧是顏兄,所言就是有理。」
許堂義掃了顏明一眼,冇肯定也冇否定,後者被這眼神壓得心跳都緩了兩秒,心中不斷回想出門之前他爹的叮囑,他爹可是讓他好好在祭酒麵前露個臉的。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表達了自己的觀點,當然,大部分人都是選救五個人,少部分人則選擇救一個人。
眼見自己的支援率越來越高,顏明眼珠一轉,看向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計白。
想到昨日在酒樓裡被計白懟得啞口無言的恥辱,心中閃過暗恨,當即道:「計兄怎麼一言不發,想必一定在思索別樣高見吧?」
計白:「……」
有時候他不得不懷疑,顏明這傢夥可能是個垃圾遊戲裡的NPC,哪怕他在這裡坐著不動,都能觸發對方的被動程式。
他原本不打算參與這種電車難題的討論,這是個經典的道德困境,並且至今冇有確定的答案。
可惜他這人註定就無法低調。
「我應該會先考慮如何才能不引起瘋子的注意吧。」
計白聳了聳肩,繼續開口:「這個瘋子不是綁了五個人嗎?在下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不想成為被綁的第六個。」
裝,接著裝。
哪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能一腳把他兄弟的腿給踹斷的?
顏明不屑的看向計白,揭穿他的文字遊戲:「計兄的意思,不就是選擇看著那五個人被活生生踩死嗎?人不可貌相啊,計兄還真是心狠手辣。」
正當顏明以為對方會狡辯一番的時候,冇想到計白單純的點了點頭,道:「我的確就是這麼選的。」
緊接著,計白話鋒一轉,道:「五個人的命就一定比一個人的命貴重?顏兄這種看似公正的公正,難道就是正義嗎?」
顏明快速瞄了眼祭酒,見祭酒還在吃餅,這才把心收了回去,朗聲道:「人命當前,自然是以多勝少。」
計白搖了搖頭,表情很是淡定:「這麼想是不對的,一個人和五個人好做選擇,可若是一邊是一萬人,另外一邊則是一萬零四個人,差值同樣為四,顏兄還會這麼果斷的做抉擇嗎?」
「你、我——」顏明瞬間被噎了回去。
許堂義眼中閃過一道暗光,默默停住吃餅的動作,視線落在計白身上。
「亦或是說——」
計白欣賞著顏明慢慢被氣紅的臉,繼續道:「若是一邊綁著你的父母,另外一邊則是一千個陌生人,顏兄難道會為了一千個陌生人的命,放棄自己父母的命嗎?」
「你、你這是詭辯。」顏明結巴道,「這道題不是這樣出的。」
「我當然是詭辯,因為這題本就無解。」
計白看向祭酒,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沾上餅渣的鬍鬚上停留兩秒,而後很是尊敬的低下頭,道:「祭酒大人教了我等在書山中不要在乎性命,又教導我等該怎麼做才能在書山中計殺他國人。現在出這樣的考題,想必也是別有深意吧?」
祭酒別有深意地看了計白兩眼。
然後默默伸手捋掉鬍鬚上的餅渣。
「庸才。」祭酒看向顏明幾人,點評道:「你們幾人要是進了書山,一步也別離開隊伍,不然被人賣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方纔還在得意的幾人瞬間麵紅耳赤,尷尬的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顏明倒是被寬慰幾分,心想祭酒大人還挺麵冷心熱的,居然誇他有才。
「你倒是個小機靈鬼。」
許堂義伸出教杆點了點計白的頭,讓後者十分後悔選擇坐在這個位置,離老師實在是太近了。
「逃避雖然有用,可等到真正要做選擇的時候,你就算再不想選也得選。」
許堂義頗有幾分失望,望著台下這密密麻麻的魚苗,心想這要是全丟進書山這個大水池裡,不知道還能活下來幾隻。
「和你們說了這麼多,竟然無一人體會到老夫的深意。」
許堂義緊皺眉頭,教育道:「在書山中最重要的便是想辦法削減競爭對手。這個考題便是當年陳國有意設定的陷阱,最終那個前去救人的齊國進士被殺了。」
「若是你們在書山中真碰到這種救人場麵,不管是那五人還是那一人,通通全部殺死。」
「要是我齊國有人被困呢?」有人弱弱的問道。
許堂義用教杆狠打了兩下掌心,力道不輕,麵上卻是冷酷:「能被敵國綁架的蠢貨,當然要以叛國罪論處,不殺他了就算輕饒,居然還要去救?」
台下眾人大受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