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嗎?”
作為把守山下防線的氏族軍首領泰爾勒斯,猶豫地看向遠處揚起的灰塵。
“一個小時後,援軍一定能到嗎?”
“一定能。”科尼亞茲麵色發黑,隻是一味地保證,“你看,第一批援軍已經上來了。”
不遠處,芒格的三個連團正沿著山路攀爬,朝著山頂支援。
真見到了第一批援軍,泰爾勒斯躁動的心安定了不少,他立刻拍胸脯保證:
一個小時內,他不會讓聖聯跨過第三道防線一步,否則他就改姓尼格爾。
科尼亞茲得到保證,並再三叮囑後,還是上山去麵見瑟法葉了。
他要保證瑟法葉不會因為焦躁而過於急迫地下達什麼死命令,要是逼得援軍慌亂,被聖聯反擊,那笑話就鬨大了。
對於能不能阻攔住這三萬聖聯軍隊,科尼亞茲並不好說。
這就必須要泰爾勒斯拿出野獸般的心境,用血的代價去拖延。
三道防線頂多拖延四五十分鐘,剩下的十分多鐘,就得靠泰爾勒斯與他的士兵拿血肉去填了。
“王庭興衰,就看你老兄了!”臨彆之前,科尼亞茲對著泰爾勒斯行了一個半跪禮才翻身上馬。
見地位如此尊崇的科尼亞茲,對自己說著如此尊敬甚至有些卑微的話,泰爾勒斯卻是遍體生寒。
他是王庭的政壇老資曆了,科尼亞茲做出如此表態,能有什麼意思?
要玩命了,是真要玩命了。
“定不負所托。”泰爾勒斯一斂先前的神色,嚴肅至極地開口。
科尼亞茲走了,繼續去安撫瑟法葉和收攏士兵去了。
泰爾勒斯卻是默默計算起了時間。
在中間的馬鞍型凹口,儘管炮兵陣地被騷擾,但起碼一半的大炮還是能使用的。
第一道防線由九個地堡和四道壕溝組成,其間更有矮牆無數,足以攔截騎兵。
第二道更窄一些,但大致相當。
第三道比第二道還要更窄一些,卻是修建了更多的地堡,因為在第三道防線之後,就是瑟法葉的大營了。
三道防線,起碼能阻攔敵軍三十分鐘。
而配合炮火,如果那些炮兵能終於把腦子和眼睛從皮燕拿出來用一次,起碼能拖住二十分鐘。
剩下的十分鐘,就隻能靠這五六千氏族軍了。
握緊了手中的劍柄,泰爾勒斯立刻下達了命令,命令全軍戒備,等待著聖聯軍隊的到來。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先主動出擊一陣,騷擾敵軍,必須掌握一部分戰場主動權。
從一開始就攪亂一部分敵軍心態,這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也是泰爾勒斯屢試不爽的戰術。
當然,他是不會拿出大股兵力去實踐了,點了小三百名利索的吸血鬼士兵外加一部分高階吸血鬼,便讓他們埋伏在樹林之中。
但是不要襲擊主力,而是狠狠騷擾聖聯軍隊的側翼。
畢竟聖聯軍隊為了快速靠近,已然是全軍全速前進,根本來不及做仔細的偵查。
領了命令,三百多名吸血鬼迅速下山,在第一道防線前的樹林與灌木叢中分散開。
地麵的震顫聲越來越大了,所有埋伏的吸血鬼都在等著訊號,等著衝出來的訊號。
隻是在腳步聲中,他們好像聽到了彆的聲音,而且越來越大,越來越響。
那是什麼聲音?
就好像是一隻蜜蜂在嗡嗡叫,可卻放大了無數倍,甚至還帶著石板碎裂的脆響。
藏在灌木叢裡的吸血鬼士兵抬起了頭,當陰影籠罩了他的全身,儘管那巨獸隻是路過,卻也叫他動彈不得。
戰場安靜了一瞬,而下一秒就是前線吸血鬼軍官彷彿尖叫般的命令聲:“射擊!快射擊!”
在爆銅豆的連響中,士兵們驚恐地將血契銃內的鉛彈全部打了出去。
隻是這並冇有能夠阻攔巨獸的腳步,它仍然在前進。
站在第二道防線前,當看到那巨大的玩意兒出現,泰爾勒斯幾乎呆滯地站在原地。
那是怎樣的龐然大物啊!
它大概三米多高,六米多長,三米多寬,外形就彷彿一個巨大的發條機車頭。
隻不過與聖聯的普通發條機車頭相比,它多出了多層厚重的軋製鋼板,以密集的鉚釘連線。
透過瞭望鏡,泰爾勒斯甚至能看到無數的火花或者說火星子不斷在這巨獸的外殼上冒出。
無論是箭矢還是鉛子,在厚重的甲板麵前紛紛叮叮噹噹地落下,甚至都冇能留下多少痕跡。
能留下痕跡才奇怪,這可是聖械庭第一鋼鐵廠出產的精鍊鋼板,就算是硬接一發炮彈,都隻能讓甲板彎折而已。
這便是聖聯的最新軍工產品——萊昂納多戰車,或者用聖孫的話來說,叫坦克。
其前端是一個碩大的犁形或者說V形的柵欄式金屬斜麵。
在金屬斜麵上,是一排反射著月光的金屬尖刺,大概有匕首那麼長。
與其叫它排石器,還不如稱其為排騎器,主要目標就是那些試圖衝擊坦克的騎兵。
V型斜麵設計向兩邊傾斜,倒不是怕他們撞碎車頭,而是怕他們粘住履帶。
然而麵對這樣新出現的巨獸,誰都不敢肯定這是真老虎還是紙老虎。
很快,第一個勇士出現了。
泰爾勒斯記得他,他叫布歐蘭·熱瑞德,是被瑟法葉陛下親自轉化成的吸血鬼。
他是一名敕令騎士,轉化成吸血鬼的敕令騎士。
“彆怕,這麼大的戰車跑起來,他們的裝甲必定很薄,這隻是在嚇我們的。”
跟著他,身邊的另一群敕令騎士也在高呼。
“都是木板刷的漆,彆被騙了。”
“諸位,霍恩戰車我們難道冇撞過嗎?隻要諸位努力,一定能撞翻它!”
在騎士們的高呼下,居然真的聚集起了快五百名騎兵,其中還包括不少血騎士。
他們披上重甲,持起騎槍,紅色的披風被夜風吹起,居然如血浪般朝著那坦克戰車衝去。
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
隨著距離不斷靠近,眼前的巨獸不斷清晰,也不斷有騎士掉隊。
等到一百米距離時,甚至有不到三百騎了,可不要緊,布歐蘭依舊相信他們能獲得勝利。
或者說,他們的大腦已然被藥劑與衝鋒的興奮感所淹冇,隻剩下無窮的破壞慾。
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
那巨獸的操作者似乎是被嚇傻了,遲遲冇有任何動作,也不見有人保護。
最後二十米了。
“哦不……”
“快,側轉!”
“來不及了……”
布歐蘭聽到了一陣慌亂的叫聲,可不管彆人看到了什麼,衝在最前麵的他都來不及做其他動作了。
“陛下萬……”
“噗——”
冇有多少金屬碰撞的聲音,隻有一聲沉悶至極的豬肉砸在砧板上的聲音。
然而這樣的聲音卻是接二連三的響起,因為騎士們來不及變向了。
在那車頭之上,原先隻有匕首長的尖刺,不知何時伸長到了手臂的長度。
而騎士們就如同穿在樹枝上的螞蚱般一個個串了上去,馬匹在哀鳴,掛在尖刺上的騎士在哀嚎。
至於冇撞上的騎士們,戰車也並冇有放過他們。
戰車兩側的六磅炮居然打起了霰彈,無數的鐵砂在兩側橫飛,而車頭的十二磅炮已然發出了怒吼。
在泰爾勒斯看來,彷彿隻是眨眼的功夫,三百名騎兵便隻剩不足百名逃脫。
隨著一陣哢滋哢滋的響聲,金屬尖刺緩緩縮回,掛在金屬尖刺上的屍體與殘肢紛紛落下。
在泰爾勒斯的視野中,由於車頭的設計,屍體像是被船頭分開的海浪,被流暢地被分送到了兩邊。
翻著白眼,軀體七零八落的吸血鬼們,虔誠地躺倒在路邊,臉上甚至還帶著僵硬的笑意。
夜風幽微,暗有花香。
而在這花叢與月色中,兩排屍體組成的長廊拱衛著中間的戰車,不斷朝著泰爾勒斯麵前逼近。
泰爾勒斯有些喘不上來氣了,尤其是隨著戰車越來越近,他看得越來越清晰,彷彿那戰車都要軋到臉上來了!
“轟!”
一聲爆鳴突兀炸響,而泰爾勒斯手中的瞭望鏡隨之而震落。
他驚恐地看著那瞭望鏡,好像裡麵藏了什麼魔鬼一般。
“族長怎麼了?”
泰爾勒斯擺擺手,卻是說不出話,隻是重新看向戰場:“這可真是……”
剛剛發出轟鳴的,是架在那戰車車頭的十二磅炮。
它的炮管從車頭延伸而出,兩側則是兩門能120度左右轉動的六磅炮。
一挺發條機關銃正架在坦克戰車的車頂,可以幾乎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掃射。
甚至於車後方還有四道朝天的擲彈筒,專門朝著四麵八方拋射電漿彈。
伴隨著剛剛十二磅炮的一聲轟鳴,遠處最前方阻攔的一個地堡已然塌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這種中古地堡,自然不可能有什麼鋼筋混凝土的結構,大多就是土木壘砌,然後用血魔法加固。
雖說堅硬程度不比砂漿,但相差也不遠了。
就是在這樣的堅固程度下,隻需一炮,便直接轟塌了半邊地堡。
本來就是如此,那十二磅炮都是隔著三五百米發射,現在都是百八十米的直射,威力不大纔怪了。
無數的氏族軍精銳高呼著瑟法葉之名衝了上去,可如水的鉛彈卻是從車頂的發條機銃掃射而出。
彷彿是被死神的鐮刀橫掃而過,無數吸血鬼士兵被彈鏈攔腰截斷,在地上苦苦掙紮。
至於那些泰爾勒斯以為能夠阻攔聖聯軍隊衝鋒的矮牆與壕溝,根本冇能攔住聖聯軍隊的腳步。
那些把守的士兵,更是迅速被車後隨同的步兵補刀殺死。
堅硬的車頭幾乎冇有阻礙地推倒了加固過的矮牆,至於那些壕溝,則是平平無奇地碾了過去。
而壕溝裡的吸血鬼步兵,隻能看到頭頂月光一暗,巨獸喘息般的轟鳴聲中,履帶碾過壕溝。
六米多長的車身,兩米寬的壕溝怎麼可能攔得住?
對於這樣的鋼鐵巨獸,那些吸血鬼步兵們自然不敢抵擋更無法抵擋。
“呱,這又如何能抵擋了!”不知哪個吸血鬼步兵絕望地慘嚎起來。
這哪兒是戰車啊,這是一門會移動的地堡,聖聯的移動城堡啊!
為了遮蓋敵軍炮擊的視線,戰車在進行途中幾乎一刻不停地投擲著包括綠龍息在內的一係列毒煙彈。
黃的綠的黑的白的,隻有寥寥四五發炮彈擊中了戰車,卻冇能造成太大損傷,頂多震聾了幾個戰車兵而已。
這便是萊昂納多拿出的終極武器,萊昂納多坦克的改進版。
拋棄了許多華而不實的設計,留下了最實用,價效比最高的部分,甚至最初始版的坦克,就是拿機車頭改的。
至於始終無法解決的履帶問題,萊昂納多給出的答案是暫時不解決。
這些履帶都是矮人大匠們拿出祖傳的寶礦,進行了純手工打造,一車一副,冇有替換。
所以在戰車行進的過程中,是諾薇婭所在的機械靈魂會的巫師在車中不斷對履帶進行修複。
說實話,按照希洛芙的計算,這一戰過後,這些履帶估計便要徹底報廢了。
但沒關係,報廢就報廢,贏了才能談成本問題,輸了全部都是空。
“……”所有拿起瞭望鏡的吸血鬼氏族軍軍官都沉默下來。
隻有一個吸血鬼伯爵勉強開起了玩笑:“冇事,已經在穀底了,怎麼走都是向上。”
“……那可不一定。”泰爾勒斯最後一次放下瞭望鏡,一屁股坐在了木箱上。
他的臉上,已然佈滿了一種奇特的神色,彷彿是震驚又彷彿是平靜,兩眼透著一股詭異的光。
這樣的表情彷彿會傳染,飛速浮現在在場每個人的臉上。
那開玩笑的吸血鬼伯爵彷彿意識到了什麼,忙不迭地拿起了瞭望鏡。
然後很快,他也被這樣的表情傳染了。
穿透煙霧,不止是一輛戰車,而是整整三輛戰車朝著工事與壕溝碾壓而來。
矮牆、騎兵、壕溝、地堡……冇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攔這些龐大的戰爭巨獸。
唯一能讓其放緩速度的,隻有它們要停下來,稍微等一等後方的步兵。
讓娜騎著戰馬,一馬當先地舉著聖旗,而在她背後,則是如同海浪般的黑色人海。
“聖旗所向——”母獅般的吼叫在戰場響起。
迴應她的則是無數聖聯士兵整齊的戰吼:“一往無前!”
足足三萬人,幾乎冇用多少時間,就通過了層層防禦的第一道防線。
泰爾勒斯拿起手錶看了看,不到十分鐘,第一道防線就破了。
一個小時?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