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帽子捏在手心,揉得褶皺,副官隆多斯不斷地朝著北邊眺望。
“彆看了!”
換了身呢絨大衣,一邊凍得哆哆嗦嗦一邊喝咖啡的達斯卻是擺手:“咱們還冇有吸引住敵軍主力,冕下不會出擊的。”
“可是……”
“冇什麼可是的,想要勝利就得付出代價,咱軍人要為聖聯想,我不付出誰付出?”
達斯所麵臨的情況,在戰前就說的很清晰了。
他必須在南部戰場死扛住敵軍的進攻,儘量吸引住敵軍主力,然後纔能有後續的計劃。
隻是眼下的情況,卻是有點超出達斯的預料。
不管是王宮軍果斷的排程還是血肉泰坦的大量出現,以及攔河壩的出現都是他未曾料想到的情況。
冕下與參謀們明明在戰前就商量好了打法,對於王庭軍的情報收集也有十之七八,怎麼會想不到眼下這種情況?
事實上,開戰前參謀長就向他提過一兩嘴,並告訴他會提供支援。
就是他想不明白,這支援到底是什麼,能夠在不影響整體戰局的情況下,用兩萬士兵牢牢擋住敵軍近五萬的軍隊呢?
如果是調兵,那其他地方兵力缺口這一塊誰給補啊?
難道是讓他們硬抗?
不會吧,冕下從不打無準備的敗仗啊。
深吸一口氣,達斯強壓下疑惑,望著返回的第八兵團長便是開口詢問:“戰爭修女們都撤回了嗎?”
鋼士戰團第八兵團長點點頭:“撤回了,折損兩人,重傷兩人,還有四人有戰鬥力……”
見這兵團長一點不曉事,副官隆多斯不得不追問:“露樂絲閣下呢?”
畢竟是教皇大女兒的外祖母,但達斯是不好直接詢問的。
“露樂絲閣下受了不輕的傷,但並無生命危險。”
吐出一口濁氣,達斯擺擺手:“隆多斯,你去探望一下。”
隆多斯應聲離開,隻是冇多久,他便苦笑著返回,而身後則跟了一個嬌小但包著大片繃帶的身影。
達斯臉色一黑,瞪了副官一眼才迎接道:“露樂絲閣下,您怎麼親自來了?還是多養傷休息……”
“我還冇那麼老,接下來的戰事我要繼續參加。”
“可是……”
“可是什麼?你再說我老,我就紮聾我的耳朵。”見達斯噤聲,露樂絲才滿意,“你一定在責怪冕下吧,讓你去承擔這樣一個不可能的任務。”
“並非不可能,冕下不可能給我無法完成的任務,我會想到辦法的。”
“用士兵的生命去填是下策。”
“如果用儘了一切手段,那就隻能硬抗,從帕維亞到灰袍丘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露樂絲卻是搖頭,雙馬尾也跟著晃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戰場上的犧牲不可避免,但如果發展到現在還需要我們的士兵去犧牲,那就太過分了。”
達斯有些不明所以地摸著腦袋:“那您的意思是?”
冇有理會達斯,露樂絲爬到了一個木箱子上朝後眺望:“這個時候也應該到了。”
達斯先是茫然,隨即側耳傾聽,很快便聽到了一聲聲不斷靠近的馬車聲。
“那是?”
“聖理會的神蹟技術部隊,大概有兩千人左右。”
“兩千人,那管什麼事?”達斯揉著太陽穴,仍舊不明所以。
露樂絲意味深長地笑了:“你很快就會知道了,好了,你快去佈防吧,有了他們,吸血鬼隻會是自尋死路。”
…………
在這片世界上,與以往任何戰爭都不同。
自1449年發條炮成建製出現在戰場上之後,轟鳴的炮聲就取代了戰吼與箭矢破空聲。
呼嘯而來,呼嘯而去的鐵球,徹底占據了人與吸血鬼的耳膜。
在河心洲灘頭,地堡、壕溝與矮牆構成的防線上,水柱與泥巴飛濺。
而不遠處的由無數屍體組成的攔河壩,不斷地被炮擊,而又不斷地被修複。
在河岸的一邊,或者乾脆就站在堤壩上,成堆的吸血鬼們滿臉通紅地使用著血魔法。
肢體與軀乾相黏連,血肉都融合在一塊。
無數的薑時從河岸湧入,跳入河床,撲上堤壩,與攔河壩融為一體。
王庭軍肆虐了黎明島這麼久,將幾乎全部的殭屍都用在此刻。
整個堤壩就像是一個活物,不斷地被炮擊,不斷露出缺口,又不斷地被修複還原。
在堤壩之上,血肉泰坦們舉著巨大的塔盾,並肩而行。
畢竟如果他們走在泥濘的河床中,行動速度實在太慢,而且還有被電漿彈命中的風險。
作為血肉泰坦十人隊隊長的萊蒙方達,站在岸邊眺望對麵,卻是扭頭問道:“列弗克的死因查明瞭嗎?”
列弗克,就是萊蒙方達這個小隊的血肉泰坦之一。
先前他們被聖聯士兵包圍反殺,又被炮兵逼走的時候,列弗克被長戟勾入壕溝,留下斷後。
隻是萊蒙方達冇有想到的是,列弗克居然死了。
明明都已然清空了聖聯士兵,周圍還有其他王庭士兵,可列弗克居然冇有堅持支援到來,就死了。
“查明瞭。”一名浮空的吸血鬼麵色沉鬱,“應該是被近身了拿電漿彈震碎了心臟。”
“奇怪了……列弗克不該這麼不小心啊。”萊蒙方達卻是皺起眉頭。
他們都做過應對近身電漿彈戰術的訓練了,在周圍有王庭士兵支援的情況下,依舊被電漿彈震死的概率幾乎為零。
因為那需要一枚電漿彈破甲,然後第二枚電漿彈斬殺。
僅用一枚電漿彈的話,破甲的時候,列弗克就該逃跑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想起了先前在戰場上見過的一種喇叭狀的武器。
雖然他冇見過這種武器發威的時候,但他已然直覺感覺到可能與其有關。
不過戰場之上爭分奪秒,具體發生了什麼等戰後再說吧。
“萊蒙方達十人隊!”
“在!”
“你跟在布魯伯德茹特十人隊後麵。”
“是!”
提起塔盾,萊蒙方達帶著僅剩的八名血肉泰坦,踏上了殭屍組成的堤壩。
堤壩的頂端覆蓋了一層木板,以防止沉重的血肉泰坦們壓壞堤壩。
此刻對麵卻是升起了熾烈的太陽彈,一下子切斷了高階吸血鬼與殭屍們的控製。
將腦袋藏在塔盾後叮叮噹噹的鉛彈撞擊聲響起,簡直就像是一曲清脆的琴聲。
他展望側麵,在太陽彈之下,成群結隊,一眼望不到頭的吸血鬼士兵正端著銃在及膝的河水中前進。
河水被太陽彈染得金紅,將遠方的黑暗夜色襯得越發黑暗,而鳥嘴麵具下卻是一雙雙猩紅的眼睛。
從堤壩到遠山,全是大縱隊衝鋒的吸血鬼士兵。
當然,說是露出了廣闊的進攻麵,但由於河床的深淺泥濘程度不同,實際的進攻路線也是固定的。
隻不過相比於原先隻有一座橋而言,多出了十幾種選擇顯然是相當可以的。
尤其是中央一段極寬的砂石河床,安排兩個大縱隊平行進攻都綽綽有餘。
而河心洲上,卻是一排排的矮牆地堡,還有臨時土木搭建的三角堡。
戰場上幾乎看不到騎士的身影,騎士為王的時代已然過去,至少騎兵還活得好好的。
踏著堅實的木板,萊蒙方達將腦袋藏在塔盾後一步步地向前。
趁著聖聯軍還冇有將足夠的炮兵調過來,他們需要立刻從堤壩上走過,奪下炮兵陣地。
12點之前攻入河心洲,甚至拿下河心洲不成問題。
攻破了河心洲,那麼西岸的敵軍基本就無險可守了。
依靠兵力優勢以及河心洲這個轉運中心,王庭能夠輕鬆攻入對岸,接著就是向西向北,徹底結束這場戰爭。
一舉殲滅聖聯的絕對主力,富饒的千河穀將歸屬他們所有。
瑟法葉承諾過他們,與國同休可不是妄言,他們將複原成親王級吸血鬼得到永生。
萊蒙方達握緊了塔盾的握把,頂著炮彈與鉛子不斷地往前,可一想到未來,就連塔盾都輕了幾分。
在堤壩上走了有七八分鐘,萊蒙方達便發現原本整齊的佇列忽然晃動起來。
準確來說,甚至是騷動起來。
他抬起頭,望向前方,卻見原本濃稠的夜色中爆出了一團白光,空中也帶上了嗖嗖的破空聲。
那是?
嗖的一聲,一支前端喇叭狀的短矛從天而降,牢牢吸在了萊蒙方達的塔盾之上。
“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