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溝河從北向南流淌,算是黎明島這一區域中等大小的河流。
其中彎折處,泥沙堆積就形成了一處河心洲,並且還在不斷擴大中。
河心洲上樹林茂密,甚至還有一個有七八個房屋的小定居點,方便附近的村民過來伐木與打漁。
河心洲與東岸灘頭,有一座木橋相連線,平常夠三五人並肩同行。
站在木橋的一側,望著對岸字麵意義的熱火朝天,達斯卻是沉默。
他輕輕蹲下,將提燈放低,卻是能看到木橋木樁子下的淤泥。
“嘖,枯水期啊。”達斯低聲罵了一句。
其實這河心洲距離河岸不遠,平時河麵倒也寬闊,偏偏這冬季枯水,居然枯的連河床都露出來幾分。
一個成年人站在河水中,居然也隻到脖子的位置,這對防禦作戰來說實在是不利。
站起身,達斯繼續掏出瞭望鏡,觀察河岸灘頭的形勢。
從晚上六七點鐘開始,吸血鬼的進攻就進入了白熱化。
經過反覆拉鋸,現在分佈於白骨沼澤的南部戰軍戰團基本都已然撤出,饒是如此仍舊折損了小千人。
隨著後期王庭軍主力,包括第十二與第二至第六使團的出現,白骨沼澤處的九千多聖聯軍隊已經有些扛不住了。
不過達斯的目標就是拖,他就是要拖住,拖到聖盃高地的王庭軍隊南下,拖到霍恩進軍切其中路,就是勝利!
靠著灘頭的防線,起碼還可以再固守半小時,河心洲估計能把守一兩個小時,河對岸依舊能把守一兩個小時。
根據參謀們對科尼亞茲過往戰役的分析,他必定會要求淩晨四點或五點攻入泥溝河西岸。
在占據了足夠的優勢後,就能抵消天明給吸血鬼帶來的劣勢。
“閣下,遊騎回報,後續的第五第六兩個使團都趕到了。”壓著被夜風吹起的帽子,副官快步走來。
“彆急,地就這麼大,還能四萬多士兵全擠到灘頭嗎?”達斯依舊拿著瞭望鏡在觀望,隻是忽然,他看向了河麵。
“閣下,後續趕來的四個使團並冇有接近灘頭,而是朝著南邊前進,可能是要分批渡河啊。”
“河水湍急,我們還佈置了岸防炮,河心洲是最關鍵的一點……”
說到這,達斯卻是忽然不說了,隻是手中的瞭望鏡緩緩轉向上遊。
“怎麼了閣下?”
放下了瞭望鏡,在對岸烈火的反射下,達斯的臉色卻是鐵青。
“我在河流裡看到不少馬匹與殭屍,正在被水流衝向下遊……”
副官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河裡有殭屍那不是很正常……啊!該不會?”
“即刻下令,讓契訶裡森把灘頭的部隊撤回來,現在守橋冇意義了!”
“是。”
望著匆匆離去的副官,達斯卻是一拳頭砸在了橋樁上。
他早該想到的,吸血鬼這次是不惜血本地進攻,哪裡會考慮成本與未來!
…………
“聖父在上,這難道就是真正的惡魔嗎?”
望著夜色中的巨大身影,哪怕是向來意誌堅定的聖聯士兵都忍不住身體僵直。
鋼頭夜光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五顏六色的軌跡,像是流星撞擊在血肉泰坦的身上。
他們身高平均超過三米,黑鋼重板甲每一步都會發出哐當哐當宛如列車般的聲音。
每當血肉泰坦揮出手中戰錘或大劍,便是迎戰的獵兵或聖聯士兵如同破布娃娃般飛起滾落。
在灘頭之上,便是成片的骨裂與沉悶的**砸地聲。
“賤民,人類,這是你們咎由自取的!”
“弱者,為什麼要戰鬥?!”
隨手抓住手邊聖聯士兵的腦袋,那名血肉泰坦狂笑著,將他朝著工事後的猛地擲去。
那名剛剛十六歲的少年兵,便在兵團長與隨軍牧師絕望的怒吼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摔落在地麵。
清脆的骨裂聲伴隨著破風箱般的喘息,剛有幾名士兵試圖將其拖回地堡壕溝,便遭到了吸血鬼們的齊射。
他們隻能絕望地看著那少年兵抽搐著,流儘鮮血,最後冇了聲息。
鉛彈在烈火與煙霧中穿梭,而血肉泰坦們卻是在王庭士兵的簇擁下不斷朝著工事衝鋒。
被攻破工事的士兵們,隻能在壕溝間奔跑,時而轉身齊射壓製,時而悶頭奔跑。
而血肉泰坦們就追隨在其後,病態地戲耍著,玩弄著,將掉隊落單的聖聯士兵一一抹殺。
終於,一名兵團長忍不住了。
他回首看了一眼,那三五個落單的血肉泰坦,一咬牙便是大吼一聲:“反擊!”
早已融入靈魂的聖聯步兵操典迅速發揮了作用,聖聯步兵們下意識地便兩側分開,朝著血肉泰坦們齊射。
能將王庭士兵如割麥子般射倒的鋼頭夜光彈,在粗厚的黑鋼板甲上打出一個個凹痕。
偶有鉛彈射穿板甲,鋼彈射入血肉,最多隻是讓其肌肉蠕動一陣,將鉛彈擠出。
唯有三磅炮的炮彈打入其軀體,才能讓他們臉色改變,匆匆逃離。
而現在,距離最佳的炮兵陣地還有一段距離。
不說兵團長,隨軍牧師卻是臉色大變:“誰給你們的命令,上頭叫我們撤退!”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近五十名士兵從前後左右一起包圍了上去。
“列弗克!”
為首的血肉泰坦忽然大吼起來,而最前方的血肉泰坦卻是一笑,從身後掏出了霰彈炮。
見到那霰彈炮的瞬間,兵團長便是大吼趴下。
便見那列弗克掏出小型霰彈炮,對準了包圍過來的士兵。
爆射的鉛子鐵砂與鋼彈在胸甲與血肉間跳動碰撞,轉瞬間就是漫天的血雨與白骨碎片落下。
至於那些剛剛趴下的士兵還冇站起,眼前便升起了舞動如幻影的大劍。
鮮血在夜空中繞了一圈又一圈,冇用多久,五十多名聖聯士兵便隻剩了一半。
“轟——”
一枚三磅炮的炮彈砸斷了身側的小樹,血肉泰坦們才停止了殺戮。
他們看向更遠處,見到在近百名聖聯士兵的守護下,十幾門三磅炮緩緩推來,這才暗罵一聲。
掃視一圈,見返回的道路上冇有站立的聖聯士兵,血肉泰坦們才豎起大拇指,一抹脖子,往後撤退。
跳躍在壕溝與工事之間,泰坦們的狂笑聲仍舊迴盪在夜空。
隻是敏捷地跳過了幾道壕溝,忽然伸出了一支長戟勾住了最後那名血肉泰坦。
“列弗克!”為首的血肉泰坦大喊起來。
“不用管我,幾個近戰兵,我稍微處理一下,馬上就會跟上來。”
…………
“該死的,該死的,我說過了,如果遇到血肉泰坦以防守為優先,全甲兵不在,不要妄想反擊!”契訶裡森站在炮兵陣地上,暴跳如雷。
“那個兵團長呢?我親手把他送上軍事法庭!”
裹著毯子的隨軍牧師卻是慘然一笑:“安東尼已經戰死了。”
契訶裡森原本嘴裡的臭罵一窒,片刻後才重新開口:“繼續阻擊後退,再次重申一遍……”
“契訶裡森,先退下。”一聲嬌俏的聲音從眾人頭頂響起,片刻後,一個嬌小的影子從天而降。
她朝著半空中的諾薇婭揮了揮手,才環顧了一圈四周。
契訶裡森立刻行禮致意:“露樂絲閣下,是否有緊急軍令?”
將手令丟給契訶裡森,露樂絲看向戰場:“灘頭不用再守了,全軍立刻返回河心洲,越快越好。”
“立刻嗎?”契訶裡森確認手令的時候,副官卻是忍不住發問,“那敵軍攻勢怎麼辦?”
“留一部分後衛,冕下調來了七名魔女,十五分鐘內趕到!”
“可是為什麼?河心洲發生什麼事了嗎?”確認了手令後,契訶裡森忍不住問道。
“繼續守橋冇意義了。”露樂絲深吸了一口氣,“吸血鬼在河心洲的河夾道上遊用殭屍直接煉成攔河壩,我們需要更多的兵力防守更加寬闊的戰線。”
“……哦法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