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宛如白晝,七八枚太陽彈輪流升上天空,彷彿夜間的太陽。
在輪番升起的太陽彈之下,還有一道道夾雜著閃電與毒氣的火龍捲在沼澤間蔓延。
塵霧、菸灰、刺鼻的聖水毒氣(對吸血鬼特攻)在戰場上瀰漫,蘆葦被點燃、樹枝被點燃、房屋被點燃……
倒映著熊熊烈火的河麵,彷彿也被點燃。
而在這裹著火光的濃煙中,血肉泰坦依舊在大踏步地前進。
他們幾乎每走一步,身上的盔甲都會傳出哐當的悶響。
同時也是每走一步,他們都得將碩大的鐵足從潮濕的泥地中抽出。
白骨沼澤的土地實在是太過泥濘,普通士兵還好,像血肉泰坦這種重量,基本是一步一個腳印。
甚至於有些地方暗溝與水窪縱橫,實地之間隻有小船或木橋相連。
所以時常出現走著走著,一個血肉泰坦的腳便踩斷了木橋,或者乾脆整個木橋連帶著血肉泰坦一起落入泥沼中的情況。
不過很快,這種浪費的行為便被格裡戈裡發現和製止。
在軍官的指揮下,王庭士兵自己先作為先鋒,需要攻堅時才讓血肉泰坦上。
可饒是如此,通過太陽彈升起的位置,都能發現沿河防線正在不斷後退。
“咳咳咳——”
“是血肉泰坦,王庭派出了血肉泰坦!”
“彆喊,我知道。”蘭內斯站在一座村莊的塔樓上,用瞭望鏡觀察著戰場局勢。
一名名血肉泰坦,猶如煙中惡鬼一般,在黑暗與光明下照出一個個剪影。
雖然蘭內斯視野無法觀察到所有戰場,可手下的遊騎兵以及暢通的燈語(熒石燈 旗語)還是能夠傳遞戰場訊息。
通過一則則時而互相印證時而互相矛盾的訊息,蘭內斯基本拚湊出了戰場的情況。
雖然在白骨沼澤地區遇挫,可王庭卻是拿出了少見的效率與決心,直接出動了血肉泰坦。
血肉泰坦幾乎是用一個少一個,幾乎每個都能與孔岱親王基礎款相提並論的存在。
如今他們卻成了攻堅主力,達斯設下了一個個關鍵要點都在快速地被拔除。
甚至不能說是快速,而應該說是瞬間!
幾乎冇有哪一個村莊據點,能夠攔住數十名血肉泰坦的集體衝鋒,蘭內斯可以肯定他們至少出動了一百個以上的血肉泰坦。
要不是地形約束了泰坦們的進攻速度,估計此刻早就推平河岸防線了。
這一波凶猛的攻勢,也將不少聖聯軍官打崩了打懵了。
將瞭望鏡丟給副官,作為戰團長的蘭內斯快速下了塔樓,而牧師長小皮埃爾早早在等候。
蘭內斯直接發問:“怎麼樣?第七兵團成功了嗎?”
“四麵八方都有敵人,我們的試探性進攻引動了大股敵人,失敗了。”小皮埃爾苦澀地低下了頭。
“這波敵人比想象中棘手啊。”蘭內斯抓了抓腦袋,掉了一肩膀的頭皮屑。
“畢竟是王宮軍與血肉泰坦。”小皮埃爾拍掉蘭內斯肩膀上的頭皮屑,“我們還是勝利太多,還是太輕敵了。”
由於戰場煙霧瀰漫,原先通過黑暗視覺獲取情報優勢的吸血鬼們也抓了瞎。
可王宮軍到底是王宮軍,在科尼亞茲的乾涉與下層軍官的配合下,竟然如同趕獵物開始包圍沿河的守軍。
按照正常情況,蘭內斯這戰團五千人該撤回到泥溝河的河心小洲繼續固守。
可在血肉泰坦與王宮軍的排程拉扯下,蘭內斯所在的熱泉堡第二戰團居然被包圍了。
所有能夠通過大股部隊的道路都被攔截,甚至能夠供百人通過的土路都被牢牢把守住。
剛剛第七兵團就嘗試開啟一條通道,供戰團逃離,然而還是失敗了。
如果河心洲少了這一整個戰團……小皮埃爾打了個寒顫,後果不堪設想啊。
達斯對南線戰鬥的設計本來就很極限,出不得一絲差錯。
如果蘭內斯這五千人困守在這裡,恐怕就得呼叫預備的西部戰軍一萬人了。
那後續的聖盃高地爭奪戰,恐怕要比預想中凶險不知道多少倍。
“恐怕得突圍了。”蘭內斯說出了小皮埃爾的心中所想。
“你想怎麼突圍?”
“散開。”
“你說什麼?”
“散開,我說散開。”作為戰團長的蘭內斯平靜道,“化整為零,以五十人或三十人為一隊,直接分散通過樹林沼澤。”
“你瘋了嗎?”愣了幾秒,小皮埃爾大吼起來,“那組織怎麼辦?這不就是主動潰散嗎?”
蘭內斯絲毫不理會,隻是繼續下令:“在突圍的路上,各自作戰,遇到更高軍銜或職務軍官,則由該軍官指揮,自動形成臨時作戰單位,並不斷向友軍靠攏!”
“不行,我不同意。”小皮埃爾大聲怒吼起來。
“敵軍隻把守住了大的通道,像小型通道,或者類似於林間小道,是冇有辦法把守的。”
“冇有先例能夠證明這可行啊……”
“三五十人散兵,能夠輕易做到從林間滲透,我們的士兵或許在過程中會遭到一部分損失,可至少比全部折損在這強!”
蘭內斯直視著他的眼睛,說不出的憤怒:“這是唯一的辦法了,你自己想一想,除了這個辦法還有什麼辦法?”
“那樣士兵一定會潰散的!”
“不要拿老式的軍事思想去指導現在,你覺得我們的士兵與帝國士兵是同一種士兵嗎?”
說到這,小皮埃爾忽然愣神起來。
他仔細一想,這也並不是冇有可行性。
小皮埃爾等人感覺不可行的主要原因,就是他們認為——
分散開後按散兵前進,風力不足以壓製敵軍,而且歸隊中士兵不可能隨意服從高階軍官指揮。
但聖聯士兵顯然是不同的,由於先軍思想的盛行,導致了軍官資源的明顯溢位。
哪怕在擴軍之後,大大小小的五十人隊隊長都人均一個軍校步兵科學位。
有些十人隊的隊長甚至都是剛剛畢業的軍校生,他們都是能讀懂地圖和在野外識彆方向(不通過野外定向考試無法獲取軍校學位證書)。
至於普通士兵,平時更是有識字要求與訓練。
總牧甚至會雇傭專門的老師來教授讀寫算數,識字率是有指標的。
普通學生達不成指標無非打板子,士兵達不成指標是要被十隊長提乾的。
至於士兵與高階軍官的連線,如果是兩個不同的戰團長互換,那估計立刻絲滑指揮有點困難。
如果是戰團內的兵團長互換,那可不要太簡單。
因為戰團內是經常兵團長互換的,時不時就有好兵團長去整治差兵團的情況。
至於士兵逃跑的問題,先不說此戰聖聯士兵的士氣,就說聖聯逃兵定義是脫離組織。
如果能夠在戰時歸隊,那就不算逃兵,戰後歸隊也隻是處分。
那種徹底脫離組織的纔算逃兵,而在這白骨沼澤中,準備往哪兒逃?
見小皮埃爾低頭,蘭內斯知道自己的說法已然觸及到他的靈魂,便不再多說,隻是詢問:“你同意嗎?”
“……我同意不管事,下麵的軍官也得能執行,敢執行!”
“道理說通了,軍官們會讚同的!”蘭內斯握住小皮埃爾的手,“這就得看咱們的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