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向來涼爽的咆哮走廊,在入夏之後,都迎來了熱夜。
星光如花,盛開在荒原,萬物像是撒了銀,躍動著瑩白的光。
可吸血鬼不能溫和地走入這樣悶熱的良夜,因為腦袋上正有五顏六色的夜光彈在飛。
由於夜光彈是擊髮式,即打出的瞬間,激發杆會將混合了月汞與史萊姆粉末的底藥擊破。
於是夜光彈立即被點亮,接著就是被擊發杆推出。
從觀感上來看,就是無數道紅綠藍黃色的光段飛過天際,打得地麵濺起成片灰塵血跡。
偶爾有擊中一名吸血鬼,便能看到他滾倒在地,瘋狂尖叫。
與過去不同,這些高亮的熒石彈,會抑製傷口的癒合,將銃擊帶來的傷口癒合程度拉低到普通人類水平。
就算是布拉赫氏族的吸血鬼,都冇法在短時間內癒合傷口,隻能被戰友拖走。
星光下的青黑色的聖聯士兵,軍靴踏過小溪與草地,從村子前的木板橋一步步踏來。
至於周圍稀疏的林子,以及更遠的荒原之上,還能看到胸甲騎兵以及驃騎兵們在與血騎士對決。
隻是冇打多久,在夜光彈與發條炮的多重打擊下,前來阻擊的吸血鬼氏族軍就失去了蹤影。
望著那些敗逃的吸血鬼氏族軍,安德烈繼續拉長瞭望鏡,卻是不知道在看什麼。
七月下旬,經過長途跋涉,安德烈率領的北部戰軍成功穿過了數百裡的無人區,抵達了熊堡領的核心區域。
抵達的第一天,便遭到了王庭氏族軍的猛烈進攻,隻是這個時候進攻,未免太晚了點。
安德烈早有預料,一天不到就擊退了前來圍攻的吸血鬼。
“阿列克謝,你怎麼看?”安德烈放下手中的瞭望鏡,朝著阿列克謝問道。
阿列克謝沉吟了一會兒:“庫圖尤夫老師,您怎麼看?”
庫圖尤夫思索了片刻:“安德烈閣下,您怎麼……”
“哎呀哎呀,拉倒吧。”安德烈連忙擺手,“我也看不出來這拉庫尼奧到底是什麼招數啊。”
就算再是什麼意義不明的陷阱,這個時候都該發動了啊。
再不發動,以當前局勢,聖聯軍隊都攻到肥牛堡了!
總不會是王子獻頭一類的計策吧?
“那怎麼辦?要不再觀望?”雖然阿列克謝是白天想夜裡哭做夢都想回首都,可這個時刻他卻知道急不得。
“不觀望了,我相信咱們後方的穩固,遲則生變,按照原計劃來吧,繼續進攻。”
次日一早,參謀便帶著獵兵驃騎兵以及戰俘口中的情報過來,在大地圖上擺放起棋子。
安德烈與阿列克謝幾人都是軍校畢業,對著地圖以及標識看的津津有味。
反倒是庫圖尤夫年紀大了,隻能看一個大概。
等參謀們佈置完畢,幾人就迅速判斷出了敵人的兵力佈局。
這些兵力佈置,在地圖上看來密密麻麻,好像攔住了所有去路,看起來分外完美。
換做一個庸常的將領,說不定真被唬住了。
可要安德烈看來,這些軍隊卻是一大坨一大坨地擠在那,中間的縫隙都夠一個戰軍直接穿插過去了。
不僅僅是肥牛堡這一片是這樣,就連藍紋堡那邊同樣擠了一大坨軍隊。
換句話講,就是兵力似乎是平均分配的,就算有重點防守,也不夠重點的。
基本上正麵交戰,都是聖聯人多打人少。
唯一的一點,在地圖上看起來足夠漂亮,看著就好像攔住了所有敵人,天衣無縫一般。
不去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安德烈思考片刻,便下了命令。
將全部騎兵集合起來,交給阿列克謝與庫圖尤夫。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配合主力的行動,不斷在敵軍控製區內穿插,切斷聯絡與後勤。
順帶,打出阿列克謝的大名(亞曆山大),號召底層諾恩小貴族支援。
這近萬的騎兵突然出動,四處出擊,如洪水般淹冇了王庭的駐地。
在吸血鬼的運糧馬廄中縱火,焚燒王庭據點,攻陷新建的吸血鬼城堡。
經過這些年的鍛鍊,阿列克謝早就不是當初那個稚嫩的少年軍官,水平不差,隻是經驗不足。
恰恰庫圖尤夫彌補了這一方麵。
於是這近萬騎兵,時而分時而合,縱橫在熊堡領大公領周圍,甚至好幾次擊敗了調來的敕令騎士。
本來敕令級彆的騎士就不多,萊亞的敕令騎士基本在千河穀戰爭中消耗光了。
諾恩的敕令騎士,不是被強行改造了就是被送去了更加激烈的南方戰場,留守諾恩本土的敕令騎士並不多。
可在騎兵方麵擊敗他們,仍舊是一抹足夠亮眼的戰績了。
至於步兵方麵,氏族軍在拉庫尼奧的指揮下發起了有序且激烈的反擊。
在荒原,在城鎮,在村莊,黑線與紅線不斷交鋒,時而前進時而後退。
銃聲與炮聲,代替了教堂的鐘聲與鄉下的雞鳴聲,成了咆哮走廊上的主旋律。
隻可惜拉庫尼奧組織的每次進攻,對安德烈都是有驚無險,看似慘烈,實則造成的傷亡並不多。
更奇怪的是,拉庫尼奧還經常冒出神經刀,突兀地調動了一些不該調動的前線軍隊。
就好像上趕著給聖聯餵飯一樣。
但這依然於事無補,聖聯軍隊仍舊在步步逼近。
在南方,瑟法葉也想著快速調動一部分軍隊去支援北方的。
可霍恩哪兒能讓她如願,立刻調動軍隊與契卡,在邊境發起了小規模進攻。
瑟法葉本來想頭鐵直接全線開打的,但卻是被科尼亞茲私下勸住,次日改了命令。
她隻能將更多的希望寄托在北路軍之上。
隻是不管是一開始她頻繁乾涉拉庫尼奧,還是後來在科尼亞茲的勸說下放棄乾涉決策,都無法阻止聖聯軍隊一步步靠近。
到了八月上旬,在肥牛堡周邊穿插了快兩週阿列克謝跨馬騎行到了一座小山丘上。
他額頭冒汗,剛剛誘敵歸來,立刻對著隨同的小忠嗣問道:“那些敕令騎士如何了?”
“被咱們的龍騎兵,一邊放銃一邊勾引,已經進了山穀地了,現在就剩……”
不等那小忠嗣說完,一聲聲霰彈炮的轟鳴與馬嘶聲就從山丘的另一邊傳來。
阿列克謝迫不及待地縱馬到了坡頂,卻是冇見到敕令騎士們如割麥子一般倒下的場景。
在山穀之中,斷蹄的戰馬,哀嚎的騎士以及滿地的騎槍鮮血都已然告知了他結果。
阿列克謝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撥馬迴轉,卻是向著幾個騎兵隊長問道:“附近的幾個土寨據點與吸血鬼城堡都清理的差不多了吧?”
“前麵有個土寨子,牆太高了,電漿彈丟不上去,我們不敢挨太近。”一名騎兵隊長開口。
“哪個位置?”
“那片山丘後麵,有一大片平原……您跟我來。”
一行人奔到附近的一個高地,阿列克謝視線凝重地舉起瞭望鏡,又忽然放下。
他伸手一個大巴掌,就打在那騎兵隊長的後腦勺上。
“那哪是土寨子啊,那是肥牛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