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花園的葡萄藤下，查理隨手翻動著手中的真理報，時不時拿起咖啡喝一口。
儘管白砂地與金羊毛灘失陷後，法蘭國內一片謾罵和不滿之聲，他卻並未因此失態。
相較於過去，他反而更加從容了一些，隻是臉上笑容也少了。
一邊翻著真理報，他不緊不慢地朝著洛倫佐發問：“我聽戰爭大臣說，新兵鐵甲和武器的缺口有點大？”
坐在一側的洛倫佐，則是手腳麻利地在一份份等待審閱的檔案上簽字和寫意見。
他手中動作未定，卻能一心二用回答查理的話：“法蘭缺鐵礦，以前就需要從王庭、萊亞和諾恩進口。”
“找聖聯要。”扭著頭，查理半個身子壓在中間的小茶幾上，指著報紙上的新聞，“你看看，今年聖聯生鐵產量1.2萬噸500噸鋼了，勻給我們2000噸生鐵100噸鋼怎麼了？都是同盟了，我還給了他們那麼多錢呢。”
洛倫佐依舊搖頭：“咱們國內的軍械師數量不夠，就算鋼鐵要來了，也來不及補充前線的甲冑和刀劍等武器……”
“找聖聯要，外包給他們，我不虧待他們，給他們一個成本價。”查理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運費他們付。”
“這難道不會引起聖聯的不滿嗎？不比以往，我們現在已經到了得考慮他們意見的時候了。”
“什麼不滿？都是同盟了，什麼你的我的，商量著來唄。”查理抖了抖報紙，繼續閱讀起來，“真要說，他挖我金羊毛灘和白砂地工匠的事，我不也冇找他嗎？這事就這麼定了。”
“好。”洛倫佐側過身，在茶幾的備忘錄上記錄了一下。
事實上，聖聯逐漸成為整個同盟工業與軍備製造中心的趨勢已然越來越明顯。
尤其是聖械廷這座城市。
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隨著同盟建立，三方放鬆移民管轄，大批工匠和技工湧入聖聯。
原先不管是法蘭還是諾恩，亦或者萊亞，都會對自身技術或工匠藏著掖著。
可現在，在王庭如此巨大的軍事壓力下，他們不得不放棄一些東西，來換取聖聯的後勤支援。
不說彆的，諾恩選王耶卡斯豪森為了找霍恩要裝備，連帕帕都喊出來了。
雖然這是應有之禮節，但麵對一個比自己小十歲的人喊帕帕！
這種臉皮，阿斯克，就連聖主看了都流下血淚。
為了討好教皇，他甚至都把諾恩的王冠送去聖械廷展覽，交給霍恩保管。
理由是“怕國都淪喪，導致王冠落入吸血鬼之手”。
不過他們的回報也是極為豐厚的，如今整個諾恩超過三成的軍隊的鐵甲和武器都是聖聯武器商在低價供應。
“培根堡一戰後，南諾恩那邊的壓力小了很多。”查理吸溜了一口咖啡，不喜不悲地開口，“不管是那個小熊崽子，還是耶卡斯豪森，居然都收複了不少土地。”
“暫時的。”洛倫佐頭也不抬，“新來的兩萬王庭軍正在調往北路，不過至少這減輕了不少咱們這邊的壓力。”
這實然並非假話。
在吸血鬼入侵金羊毛灘與白砂地後，吸血鬼甚至試圖繼續進軍鮮花丘與河間地。
但在查理與洛倫佐的配合下，硬生生把豬突猛進的王庭軍隊給逼停下來。
感謝聖聯發明瞭棱堡戰術與發條炮，否則真要查理守國門了。
同時也得感謝王庭，給了法蘭足夠多的理由與壓力，收拾國內的擺爛貴族與**主教們。
在轟轟烈烈的四月風暴中，市民、軍隊與新貴族們聯起手來。
歸屬於傳統土地貴族與教會的大批土地被解放，要麼拍賣換錢發軍餉，要麼按照軍功分配給士兵。
進行了小型社會改革的法蘭，再次向世人展示了他的底蘊。
法蘭的各級將領與官吏的水平不俗，比萊亞諾恩之流強得多。
在發條銃與聖眷種子普及後，他們漸漸學會並適應了這種打法，甚至開始構建適合自己的戰術。
在好幾處戰場，他們居然打出了均勢，乃至小優。
於是，在激烈的攻防戰後，法蘭成功將時間拖入夏季。
炎炎夏日，日照太長太烈，對吸血鬼的壓製太大。
所以在六月後，吸血鬼原本的攻勢就漸漸暫停，轉為消化已有的土地。
直到九月後，乃至十月，他們纔有空發起今年的第二輪攻勢。
對於王庭進攻的規律，整個帝國都漸漸適應了。
一波春季攻勢，一波秋季攻勢，夏季一般都在消化領土，分配利益。
吸血鬼們會強迫地方上實權關鍵貴族改信長生教和轉化吸血鬼。
然後於城市地區，將地方有名的人物集中，建立維持議會。
一旦維持議會建立，幾路吸血鬼有什麼需求，就向他們提就好了。
吸血鬼的軍隊，同樣得遵循現實邏輯，他們是需要薪資、輜重與後勤的。
狗腿子們雖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治權，但稅負不見得比以前輕。
而且在吸血鬼這裡，是冇有量入為出的概唸的。
因此，佔領區內不可避免地會發生叛亂。
大的叛亂由王庭自己剿滅，小的叛亂由維持議會指派仆從軍去剿滅。
整個夏季，就像當初王庭剿滅黑色軍團一樣的過程，鎮壓本土的起義勢力。
每一次經過夏季的消化與整合，王庭能用的軍隊數量與戰鬥力都能再次迎來一個提升。
一來是後勤提升，二來是不用留守太多兵力用於維持治安了。
如今金羊毛灘、白砂地、風車地這些富饒且人口眾多的沿海地區儘數落入吸血鬼之手，他們估計能增長不少實力吧。
此消彼長，隨著這幾塊富饒的土地落入吸血鬼手中，帝國的力量不可避免地下降。
想到這裡，查理原先還算平靜的心情再次起了波瀾。
到目前為止，與前幾次王庭入侵都不同，這一次吸血鬼們的力量太強大了。
之前雖然帝國大多數時候都是劣勢，但起碼還能有來有回。
這一次，剛過去一年半載，諾恩王國丟失了三分之一的領地，萊亞丟失了半數領地，就連法蘭都丟失了起碼六分之一的領土。
到目前為止，除了聖聯，居然冇有任何一個勢力能夠阻攔吸血鬼的進軍！
如果不是聖聯提供了聖眷種子、發條銃炮與棱堡戰術（配套砂漿工程技術等），恐怕帝國已淪喪近半。
不要高看貴族們的道德水平與忠誠，大的來的，他們投的比誰都快。
之前無數次王庭入侵，都在證明這一點。
等到消化完沿海富饒地區，再次進軍的吸血鬼，他們還能頂住嗎？
如果可以的話，查理是絕不想王國領土被吸血鬼化的，但問題是，他們又能如何呢？
“響應咱們號召，起來反抗吸血古的貴族多嗎？”查理放下報紙，正式麵向洛倫佐。
洛倫佐處理政務的筆停止了一下，他抬頭看了一眼查理：“不少，但剛起義，軍隊都來不及集結就被鎮壓了。”
查理抿起了嘴唇，開始忍不住抖起腿來。
洛倫佐知道，這是他在焦慮思考時纔會有的小動作。
洛倫佐思考片刻，卻是又開口：“我聽說，倒是聖道宗的兄弟會與拜聖父會……”
“他們怎麼了？”
“他們希望我們能夠為他們提供方便，讓他們進入兩地敵後。”洛倫佐斟酌著措辭，“他們說有辦法，讓吸血鬼的後方不安生。”
“哈。”查理愣了半晌，啞然失笑。
他們費了那麼大勁，許下了那麼多承諾，消耗了那麼多王國密探都冇做到的事情——
你們這群聖道宗拜聖父會能做到？
如果是聖聯那些知名牧師如托馬斯或阿爾芒，或者霍恩親來，查理還覺得有可能。
可這群人是？
“算了。”查理拿起另一份報紙，“既然他們願意去搞，就讓他們去搞吧，反正折損的又不是我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