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路軍的諸位，一路從咆哮走廊趕來，辛苦了。”將雙手疊放在大腿上，瑟法葉的表情又恢複了慈悲與母性，“先說說北疆的情況吧。”
作為北路軍第一負責人，山魯安理了理領子，才直起身。
作為食人魔，他是少見的能口齒清晰表達意見的。
“陛下，咆哮走廊地區大多人類、半人馬和矮人都已歸順，但還是有一小部分在鬨騰。
他們甚至在那個什麼阿列克謝大公與聖道宗的撮合下，弄了一個聯軍。
本月交付的血契銃部件，都被他們破壞了不少。”
偷摸瞄了一眼瑟法葉的臉色，山魯安才舔舔嘴唇，做出一副歎息神色。
“咆哮走廊這地方，實在貧瘠，全是草原，士兵們的血食都快供應不上了，中路軍那邊……”
一名北方派吸血鬼突然咳嗽一聲，打斷了他的話：“總之，短期內想徹底拿下北疆，難。”
瑟法葉冇接話，隻是看向拉庫尼奧。
拉庫尼奧隻感覺無數雙紅眸注視，如芒在背：“兵力損耗太大，補員兵力還在路上，畢竟我們是遠征。
士兵們都提不起勁，嚷嚷著這是石頭地冰碴血，要回家。”
這是他和山魯安商量好的，有的話山魯安能說他不能說，有的話他能說山魯安不能說。
況且士兵們不滿，一部分都是他造成的，就算有風險也得發言了。
這話一出，廳內頓時安靜下來。
北方派的吸血鬼們都低著頭，卻能看到他們緊繃的肩膀。
這是憋了太久的抱怨，終於假借拉庫尼奧嘴中虛擬的士兵們說出來了。
瑟法葉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擊，冇說什麼，隻是朝右側抬了抬下巴：“南路軍呢？萊亞那邊有訊息嗎？”
南路軍最前的，是第二使團使團長凱米拉・索瑞多。
利落地站起身，她聲音清亮：“回陛下，萊亞那邊有新動靜，吉吉國王又登基了。”
瑟法葉挑了挑眉。
萊亞的局勢隨著風車地的淪陷也出現了變化。
奧梅斯公爵逃竄，吉吉國王在娶了查理八世的堂妹後，再次登基為國王。
似乎是因為有了吸血鬼這個強大的敵人，外加這些年的內憂外患，萊亞貴族內部也產生了一股革新的力量。
吉吉國王倒是平衡政治的一把好手，聽說是接收了不少法蘭的發條銃老兵，開始編練新軍團。
至於錢財何來，則是他再一次對貴族們重拳出擊。
奧梅斯公爵那是亂政，貴族與寡頭大商人們弄到的土地，想要得到認可？
得再到吉吉國王那又交一遍錢。
除此之外，吉吉國王甚至在河上嶼搞起了“土斷”。
也就是給強盜騎士、流民與逃兵安置土地，然後編入戶口。
而且這種戶口是類似於墨莉雅提的農莊騎士製度，也就是終身非世襲的騎士莊園。
而且這個莊園，是由國家統一分配的管家來處理，騎士本人不參與土地管理。
至於土地從何而來——幾次大動亂後，河上嶼多出了不少荒廢的耕地。
儘管不是無主的，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在這位吉吉國王的操持下，幾近崩潰的河上嶼，居然又展現出一派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這吉尼吉斯，倒是個人才。”瑟法葉右手撐住了臉蛋，似乎是一句無心之語，卻叫拉庫尼奧不由得收緊了心臟。
“法蘭和聖聯不好說，萊亞是出了名的病夫。”塞繆加忍不住請戰道，“陛下，我願意出兵，一個月我……”
“塞繆加。”瑟法葉的聲音慈愛卻威嚴，“夏天快到了，日頭太烈，白天又長，不利於我們行動。”
塞繆加這個乖巧，立刻坐回了原位。
“南路軍的計劃，推遲到秋天再執行，冇問題吧？”瑟法葉繼續發問。
凱米拉立刻點頭：“冇問題，正好我們也需要時間補員。”
瑟法葉滿意地點點頭，目光轉向瓦勒留斯。
瓦勒留斯是個瘦削的吸血鬼，穿的是總督製式的紫紅羽織長袍，屬於忒帝絲家族。
他先開口，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回陛下，風車地的治理上，目前消化的不錯。
水壩城、格屋市等幾個城市的治安都穩住了，就是……黑色軍團有點麻煩。”
黑色軍團是一個大問題。
隨著吸血鬼大肆屠戮剩餘人口的流民，他們要麼嚇得逃去法蘭地界，要麼就是去參加了黑色軍團。
仆從軍幾次圍剿，都被他們打了回來，甚至其中一次就連正規吸血鬼軍隊都有參與。
他們還成立了一支名叫海上乞丐的小海軍。
每天操持著速度很快的小商船，打擊來往的王庭艦隊，給王庭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瑟法葉撐著臉，目光彷彿在注視遠方，不說話。
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在思考，冇人敢打擾。
“黑色軍團，任何時候都必須剿，不剿不行。”片刻後，似乎是下了決斷，瑟法葉坐直身體，“瓦勒留斯，我給你兩個使團，再從北路軍調5000人，這顆釘子，能替我拔了嗎？”
瓦勒留斯來了精神，兩個王宮禁衛使團，一個正規團，這還能拔不掉？
他立刻起身，躬身道：“遵命。”
見廳內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些，瑟法葉才叫人奉上紅茶，讓大家都放鬆一下精神。
隻不過這個空隙，瑟法葉卻是也不願浪費時間。
“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她彷彿在講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卻叫在場的吸血鬼們都神經緊繃起來，“本土的三個血肉熔爐都建成了，從下個月開始，我們可以批量轉化血銃兵。
我計劃，再擴增兩到四個使團，補充仙石甸和北疆的損耗。”
這話一出，廳內頓時騷動起來。
卡泰倫尼、塞繆加這些無光派的使團指揮官，眼睛都亮了。
更多的莉莉絲之血，意味著更多的血銃兵，他們的部隊就能再上一個台階。
南北幾個氏族的總督，卻是悄悄低下了頭，手指攥緊了椅子扶手。
出事了，出大事了。
這不明擺著嗎？要是打輸了，說不定就會被瑟法葉剝奪軍隊。
可要是自己的部隊打得太賣力，損失太大，說不定就會被王庭收編整合，補充到新使團裡。
到時候，自己這個氏族領袖，就成了光桿司令了。
一根筋變兩頭堵了。
瑟法葉把他們的反應看在眼裡，笑容不改：“新使團的士兵，會從王庭本土挑選，不會從現有部隊裡抽調。”
幾個總督明顯鬆了口氣，就連瓦勒留斯本人都微微點了點頭。
“好了，接下來的任務，就兩件事。”瑟法葉站起身，紫色長袍在血霧中飄動，“第一，讓克拉拉監督好幸福藥水，往金角灣、萊亞的城市裡撒，越多越好，先把人類的反抗意誌磨掉。
第二，瓦勒留斯和北路軍配合，儘快圍剿黑色軍團，趁現在我們還冇向帝國內部出兵，先把後院掃乾淨。”
她走到廳中央，目光掃過眾人：“等秋天到了，我們就拿下萊亞，和北路軍彙合。
再南下法蘭，吞併聖聯，把整個帝國，都變成血族的人圈。
請相信長生主的意思，那一天不會遠的。”
“遵命！”所有人都站起身，半跪在地上，聲音整齊劃一。
散會後，吸血鬼們陸續離開帆船廳。
瓦勒留斯走在最後，他拄著鯨骨手杖，回頭望了一眼。
紫色的長袍垂地，祭司王瑟法葉站在廳中央，還在思考著什麼。
她麵容如雞蛋般光滑，頭髮更是如金色瀑布般美麗。
如果不是腳邊還有斯蘭裡卡總督乾枯的皮囊，這副畫麵已經是油畫級彆的美。
老吸血鬼忽然有些好奇。
瑟法葉是那麼年輕，明明有大把的時間慢慢征服帝國，為什麼總是這麼著急？
她又不是人類，隻有幾十年壽命。
從統一王庭，到進攻西蘭島，再到現在忙著擴增使團、散播幸福藥水……
她像是在和什麼東西賽跑，又像是在害怕什麼，什麼東西能讓她渴望與害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