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聲器裏的聲音還在重複，冰冷，機械，沒有感情。
林啟立刻衝過去，一刀斬斷揚聲器的連線。刺耳的電子音戛然而止，但已經晚了。
“它們要來了。”周子安看向門外走廊，感知全開，“很多……至少有十個……不，更多。從不同方向過來。”
“走不了正門了。”林啟環顧主控室。這裏是個死衚衕，隻有進來的那一個出口。如果被清道夫堵在裏麵，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目光落在房間另一側——那裏有一排通風管道口，用格柵封著。格柵很厚實，但……
“子安，能開啟那個嗎？”林啟指向通風口。
周子安走過去，左手按在格柵上。暗紅能量滲入，幾秒後，格柵內部的鎖扣“哢噠”一聲彈開。他用力一拉，整個格柵被扯了下來，露出後麵黑漆漆的管道口，直徑約六十公分，勉強能容一人爬行。
“你先上。”林啟說，“我斷後。”
周子安沒有猶豫，立刻鑽了進去。林啟緊隨其後，在進去前，他回頭看了一眼主控室門口。
走廊裏，已經出現了第一個清道夫的身影。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它們沒有立刻衝進來，而是在門口集結，紅眼閃爍，像一群等待指令的獵犬。
林啟不再看，鑽進管道，順手將格柵拉回原位——雖然擋不了多久，但能拖延一點時間也好。
管道內部很狹窄，隻能匍匐前進。內壁光滑，積著厚厚的灰塵，每爬一步都會揚起一片塵霧。空氣混濁，帶著濃重的黴味。
“往哪邊走？”周子安在前麵問。管道有岔路，向左和向右延伸。
“右。”林啟憑直覺選擇。右前方有輕微的氣流，說明可能通往某個出口。
兩人在管道中快速爬行。身後傳來金屬碰撞聲——清道夫們開始破壞格柵了。
爬了大概三十米，前方出現一個向下的豎井。井壁上固定著鏽蝕的鐵梯，向下延伸進更深的黑暗。
“下去。”林啟說。
周子安抓住鐵梯，開始下降。林啟跟在他上麵，一邊下降一邊警惕地聽著上方的動靜。
管道口的方向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格柵被徹底破壞了。然後是密集的爬行聲，清道夫們鑽進了管道，正在追來。
“它們進來了！”周子安喊道，下降速度加快。
豎井很深，下降約十五米後到達底部。這裏又是一個橫向管道，但比之前的寬敞許多，直徑約一米，可以彎腰行走。
管道向前延伸，盡頭隱約有光亮。
“快走！”林啟落地後立刻催促。
兩人沿著管道奔跑。身後，豎井裏傳來金屬摩擦聲——清道夫們正在爬下鐵梯。
管道盡頭的亮光越來越近。那是一個出口，外麵是一個更大的空間，有微弱的應急燈光。
衝出管道口的瞬間，林啟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這裏像是一個巨大的地下車間。麵積有兩個籃球場那麽大，高度超過十米。車間裏堆放著各種大型裝置：鏽蝕的機床、斷裂的傳送帶、傾倒的貨架。牆壁上掛著巨幅的示意圖，上麵畫著複雜的機械結構和能量迴路，但大多已經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
車間的另一端，有一扇巨大的、厚重的合金門，門上印著醒目的輻射警告標誌和“危險·勿近”的字樣。
而在車間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半埋在地下的圓柱形結構——直徑約五米，高約三米，表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依然能看出銀白色的金屬光澤。結構頂部有一排觀察窗，但玻璃早已破碎。側麵有幾個粗大的管道介麵，連線著已經斷裂的管線。
這東西，林啟在蘇小小提供的結構圖上見過。
第七研究所的“舊版混沌反應堆原型機”。
不是黎明之牆那個完整的反應堆，而是災變前泛亞生物科技自己搞出來的試驗品。看樣子已經廢棄多年了。
“這裏……是反應堆的測試車間。”周子安也認出來了，“結構圖上有標注。”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的管道口，第一個清道夫鑽了出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短短十幾秒，至少十二個清道夫從管道裏湧出，在車間入口處散開，形成半圓形的包圍圈。它們紅眼閃爍，金屬爪緩緩張開，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沒有立刻攻擊。它們在等待指令，或者……在評估。
林啟將周子安護在身後，背對著那個廢棄的反應堆原型機。他快速掃視戰場：十二個清道夫，前後左右都有，唯一的退路是那扇帶有輻射警告的合金門——且不說門後是什麽，那門看起來就異常厚重，短時間內根本打不開。
絕境。
“哥……”周子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種異樣的平靜，“待會兒……如果情況不對，你別管我，自己想辦法突圍。”
“閉嘴。”林啟聲音冰冷，“還沒到那一步。”
他握緊震蕩刀，大腦飛速運轉。十二個清道夫，如果個個都像剛才大廳裏那三個一樣難纏，他們根本沒有勝算。
但或許……這些清道夫不一樣。
林啟仔細觀察。這些清道夫的外形雖然相似，但細節有差別：有的金屬部分鏽蝕更嚴重，有的血肉組織已經幹癟萎縮，還有的動作明顯更遲緩。
它們不是全新的。可能是長期待機，能量不足，或者是早期型號，效能本就較差。
如果真是這樣……
“子安，”林啟壓低聲音，“待會兒我衝陣，你用能力幹擾它們的能量核心，不用完全破壞，就打亂它們的節奏。重點是那些看起來狀態不好的，優先解決。”
“可你的遮蔽……”
“顧不上了。”林啟打斷他，“活下去纔有以後。”
周子安沉默一秒，然後點頭：“好。”
就在這時，清道夫群中，一個體型稍大、金屬部分光澤較新的個體，向前邁了一步。它頭部的紅眼光芒比其他個體更亮，像是在傳達指令。
其他清道夫立刻調整陣型，開始緩緩向前推進。
就是現在！
林啟動了！
他不是衝向那個領頭的，而是撲向右側一個金屬鏽蝕嚴重、動作最遲緩的清道夫！擒賊先擒王？不，先剪除羽翼！
那清道夫反應慢了半拍，利爪剛抬起，林啟的刀已經到了！依舊是Ω-7波動共振配合物理斬擊！刀鋒精準命中胸口裝甲的薄弱處！
“哢嚓！”
裝甲碎裂！刀鋒刺入血**心！暗紅粘液噴濺！清道夫僵住，紅眼熄滅，倒地。
一擊得手，林啟立刻側滾，躲開旁邊另一個清道夫的利爪橫掃！同時反手一刀，斬在它的小腿關節上！
金屬斷裂聲！那清道夫失去平衡，單膝跪地！
周子安那邊也動了。他沒有像之前那樣操控大量金屬，而是將暗紅能量凝聚成數十根極細的“能量針”，精準地射向那些清道夫胸口的能量核心區域！
不是破壞，是“刺入”後再釋放微弱的混沌能量幹擾！
中針的清道夫動作同時一滯！雖然隻有不到一秒，但對林啟來說足夠了！
他如虎入羊群，刀光閃爍！每一次出刀都配合著Ω-7波動的精準幹擾，專攻弱點！一個、兩個、三個……短短半分鍾，四個清道夫倒地不起！
但剩下的八個，已經完成了合圍。尤其是那個領頭的，它的紅眼死死鎖定林啟，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電子音！
其他清道夫同時發動總攻！從四麵八方撲來！
林啟深吸一口氣，將感知提升到極限。在他的意識中，周圍的一切都慢了下來。清道夫的撲擊軌跡、利爪的角度、能量核心的搏動頻率……所有資訊匯聚，形成一張立體的戰鬥地圖。
不能退，那就進！
他迎著正麵三個清道夫衝去！在即將接觸的瞬間，突然矮身滑鏟！從最中間那個清道夫的胯下穿過！同時震蕩刀上撩，在它大腿內側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穿過包圍圈後，他沒有停下，而是直撲那個領頭的清道夫！
擒賊先擒王！
領頭清道夫似乎沒料到林啟會直接衝它來，稍一遲疑，林啟已經衝到麵前！刀光如電，直刺它胸口！
但這一次，領頭的清道夫展現了不同之處——它沒有硬扛，而是後撤半步，同時金屬左臂突然變形！前端的利爪收起，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能量武器！
林啟瞳孔驟縮，強行扭身！一道暗紅色的能量束擦著他的肩膀射過，打在後麵的裝置上，炸出一團火花！
這東西居然有遠端攻擊能力！
領頭清道夫一擊不中，槍口再次亮起！但這次，周子安的能量針到了！
數十根暗紅能量針精準地刺入它持槍的左臂關節！雖然沒能完全癱瘓，但讓它的動作遲滯了一瞬！
林啟抓住這一瞬，踏步上前，震蕩刀全力斬在它左臂的關節連線處！
“鐺！”
金屬斷裂！整條左臂被斬斷！能量槍掉落在地，槍口的光芒逐漸熄滅。
領頭清道夫發出憤怒的嘶鳴，右爪瘋狂揮舞！但失去遠端優勢，它和林啟的距離太近了。
林啟側身躲過一爪，刀鋒順勢上撩，刺入它胸口——但這一次，刀鋒被一層更厚的裝甲擋住了！
這東西的核心裝甲特別厚！
就在林啟想要變招時，其他清道夫已經圍了上來。五六個利爪同時刺向他的後背！
危急關頭，周子安怒吼一聲，雙手猛地合十！
車間裏所有散落的金屬——斷裂的機床零件、生鏽的螺絲、扭曲的鋼管——全部懸浮起來，然後像被無形的手操控，瘋狂地砸向那些圍攻林啟的清道夫！
這不是精細操控，是純粹的、暴力的能量傾瀉！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擊聲！清道夫們被砸得東倒西歪！雖然沒能造成致命傷，但成功打斷了它們的圍攻！
林啟抓住機會，不再試圖破壞領頭清道夫的核心裝甲，而是刀鋒一轉，斬向它的脖頸——那裏同樣是金屬骨架的連線點！
“哢嚓！”
頭顱滾落。領頭的清道夫身體僵住，然後轟然倒地。
剩下的清道夫們似乎失去了統一指揮，動作變得混亂。有的繼續攻擊，有的開始後退，有的甚至停在原地，紅眼閃爍，像是在重新評估局勢。
林啟沒有給它們重新組織的機會。他和周子安配合，一個近戰強攻，一個遠端幹擾，將剩下的清道夫一個個解決。
當最後一個清道夫被周子安用一根粗大的鋼管貫穿胸口釘在牆上時，車間裏終於恢複了寂靜。
隻剩下兩人的喘息聲，和地上那些清道夫屍體偶爾發出的、金屬關節鬆弛的“哢噠”聲。
林啟靠在那個廢棄的反應堆原型機上，渾身是汗，左肩有一道被能量束擦過的灼傷，火辣辣地疼。周子安則直接坐倒在地，臉色白得像紙，右眼晶體的光芒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但暗紅紋路卻蔓延到了半邊臉，像猙獰的血管網。
遮蔽層……快撐不住了。
“還有……多久？”周子安喘著氣問。
林啟看了眼時間，然後沉默了。
遮蔽層剩餘：三十七分鍾。
而他們，還困在這個廢棄車間裏，距離研究院的核心區域，至少還有一公裏以上的距離。
更糟的是，剛才的戰鬥消耗了周子安大量混沌能量，加速了種子的生長。遮蔽層可能連三十七分鍾都撐不到。
就在這時，那個被周子安釘在牆上的清道夫，突然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不是嘶鳴，是電子合成音，斷斷續續：
“檢測……到……混沌相容體……能量特征……符合……最高優先順序……”
“啟動……備用協議……”
“反應堆原型機……休眠模式……解除……”
林啟和周子安同時轉頭，看向他們靠著的那個圓柱形結構。
反應堆原型機表麵，那些積了厚厚灰塵的指示燈，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
銀白色的金屬外殼開始微微震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有什麽東西，被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