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在晚上八點開始。
天完全黑了,烏雲低垂,沒有月亮,隻有零星的雨點開始飄落。這種天氣適合潛入,也適合流血。
吳剛帶著二十人的佯攻隊先出發。他們帶足了爆炸物和煙霧彈,任務是在物流園東側製造出“主力強攻”的假象,吸引至少三分之二的守軍。
林啟、周子安、沈星河,加上劉浩帶領的十人滲透組,在營地西南角集結。所有人換上了深色作戰服,臉上抹了油彩,武器檢查了三遍。
“最後確認裝備。”林啟低聲說,“通訊器調至加密頻道三,每十分鍾簡短報備。如果訊號中斷,按預案B執行。”
眾人點頭。
林啟看向周子安。少年穿著特製的戰術背心,左臂裸露——金屬麵板在黑暗中反而成了累贅,容易反光,所以塗了啞光塗層。右眼戴著一個特製的半透明眼罩,既能遮擋銀芒,又不影響視線。他手裏握著一把沈星河改裝過的震蕩短刀,刀柄處整合了微型能量監測器。
“感覺怎麽樣?”林啟問。
周子安深吸一口氣:“右眼有點熱,但能控製。”
“好。”林啟拍拍他肩膀,“出發。”
隊伍像一群夜行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滑入廢墟的陰影中。
雨漸漸大了,打在破損的瀝青路麵上劈啪作響。這對他們有利——雨聲能掩蓋腳步聲,雨幕能模糊身影。
四十分鍾後,物流園出現在視野裏。
東側已經傳來爆炸聲和喊殺聲,火光映亮了半邊天。吳剛那邊開始了。
林啟舉起夜視望遠鏡。物流園西側的守衛果然被調走大半,隻剩下七八個人在圍牆邊巡邏,顯得有些焦躁,不時朝東邊張望。
“滲透組,上。”劉浩打了個手勢。
五名滲透組成員如同狸貓般摸向圍牆。他們不是強攻,而是用特製的鉤爪和吸盤,悄無聲息地翻過三米高的鐵絲網,落地後迅速解決掉兩個落單的巡邏兵,連慘叫都沒發出。
“安全。”劉浩在通訊頻道裏報告。
林啟帶隊跟上。他們從滲透組開啟的缺口進入物流園,貼著倉庫陰影快速移動。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硝煙味,混著雨水的濕氣,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怪味。遠處東側的爆炸聲越來越密集,吳剛在按計劃加大力度。
“地下入口在二號倉庫後麵。”劉浩指著前方,“但入口肯定有守衛。”
“繞過去。”林啟說,“從倉庫側麵破牆。”
隊伍轉向,摸到二號倉庫側麵。這裏是物流園的盲區,堆滿了廢棄的集裝箱和輪胎。沈星河用探測器掃描牆壁結構:“混凝土牆,厚度二十厘米,內部有鋼筋。可以爆破,但聲音會很大。”
“子安。”林啟看向少年。
周子安點頭,上前一步,銀色左手按在牆壁上。他閉上眼睛,金屬感知全開。
牆壁內部的鋼筋結構在意識中清晰浮現——縱橫交錯的網格,有幾個關鍵的連線點。他找到其中最薄弱的一處,右手短刀出鞘,刀尖抵在牆麵。
然後,右眼銀霧悄然溢位。
不是大範圍爆發,是凝聚成一絲極細的銀線,順著刀尖滲入牆體。在銀霧的“規則幹擾”下,混凝土的分子結構暫時變得鬆散,鋼筋的應力分佈出現紊亂。
“現在。”周子安低聲說。
旁邊兩名力量係覺醒者同時發力,用特製的破拆工具狠狠撞向牆麵!
轟隆——
不是爆炸聲,是牆體坍塌的悶響。一個足夠兩人並行的洞口被硬生生撞開,碎磚和灰塵簌簌落下。
“快!”林啟率先衝進去。
倉庫內部很空曠,隻有幾台廢棄的叉車和貨架。正中央,地麵被挖開了一個直徑五米的巨大井口,邊緣用鋼板加固,旁邊堆放著鑽探裝置和成箱的混沌合金植入體。
井口邊站著六個人——四個普通清道夫,兩個強化士兵。看到林啟他們破牆而入,六人愣了一瞬,隨即嘶吼著撲上來!
“速戰速決!”林啟拔刀迎上。
戰鬥在狹窄的空間裏爆發。林啟對上一個強化士兵,對方速度極快,拳頭帶著惡風砸來。他側身避過,刀光一閃,砍向對方脖頸——但刀鋒與麵板接觸時,感覺像砍進了堅韌的橡膠,隻切入半寸就被卡住!
強化士兵咆哮一聲,反手抓住刀刃,另一隻手直掏林啟心口!
就在這時,一道銀霧從側麵襲來,籠罩了強化士兵的手臂。
士兵的動作猛地一滯,抓住刀刃的手指鬆動了一瞬。林啟抓住機會,手腕一抖,刀鋒震開對方手掌,順勢上撩,切過對方腋下——那裏在周子安的感知中,是混沌合金植入體的一個能量節點。
噗嗤!
暗紅色的血液噴出,士兵慘叫著後退,左臂軟軟垂下,暫時廢了。
另一邊,沈星河用機械臂發射的高頻振動釘解決了兩個普通清道夫,劉浩帶隊圍住了剩下的敵人。周子安則用銀霧幹擾另一個強化士兵,給隊友創造攻擊機會。
不到兩分鍾,戰鬥結束。六人全滅,但林啟這邊也有三人輕傷。
“下井!”林啟看向那個黑洞洞的井口。
井壁有簡易的金屬爬梯,深不見底。林啟第一個下去,周子安緊隨其後,然後是沈星河和劉浩帶的五人——剩下的人守在井口,防止被抄後路。
往下爬了大約二十米,腳下傳來光亮和嘈雜的人聲。
林啟停在爬梯上,探頭往下看。
井底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高度超過十米,麵積比上麵的倉庫還大。中央,那個巨大的金屬結構體完全暴露出來——它是一個不規則的多麵體,表麵布滿複雜的能量紋路,一半泛著混沌的暗紅,一半流淌著秩序的乳白,兩種顏色在中間地帶激烈衝突、交融。
結構體前方,搭著一個簡陋的祭壇。十幾個流浪者被鐵鏈拴在祭壇周圍,形容枯槁,眼神空洞。祭壇上,“血手”正站在那裏,右手金屬手套高舉,暗紅色的能量像觸手一樣纏繞著那些流浪者,從他們體內抽取著生命力,注入結構體。
祭壇周圍,站著二十多個清道夫,其中有八個是強化士兵,眼神空洞但殺氣凜然。
“他在進行最後的催化……”沈星河低聲說,“必須阻止他!”
林啟做了個手勢——突擊!
七人從爬梯上躍下,落地瞬間散開陣型。
“血手”猛地轉頭,疤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終於來了。我還在想,你們會不會錯過這場‘盛宴’。”
他右手一揮,八個強化士兵同時撲上!普通清道夫則端起簡陋的能量槍,開始射擊。
戰鬥瞬間白熱化。
林啟對上“血手”本人。對方不躲不閃,金屬手套五指張開,一股無形的念力場瞬間籠罩林啟!
林啟感覺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身體一僵,動作慢了半拍。“血手”趁機欺身而上,手套直抓他麵門!
關鍵時刻,周子安的銀霧從側麵襲來,像一層薄紗擋在林啟身前。
念力場與銀霧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血手”臉色一變:“幹擾規則?有意思!”
他轉頭看向周子安,右手手套突然改變目標,一股更強的念力狠狠砸向少年!
周子安咬牙,右眼銀霧全力爆發,在身前形成一麵半透明的銀色盾牌。
念力撞在盾牌上,盾牌劇烈波動,出現蛛網般的裂紋,但沒有破碎。周子安臉色慘白,嘴角溢位鮮血——硬抗這一擊消耗巨大。
“子安,去結構體那邊!”林啟吼道,同時揮刀斬向“血手”,逼他分心。
周子安趁機脫離戰圈,衝向中央的金屬結構體。兩個強化士兵想阻攔,被劉浩帶人拚死擋住。
結構體近在眼前。周子安能清晰感覺到,那上麵兩種能量的衝突已經到了臨界點,像燒開的水一樣沸騰。他伸出銀色左手,按在結構體表麵。
瞬間,海量的資訊衝進腦海!
混沌與秩序的衝突軌跡、能量轉換迴路的設計圖、甚至還有一段殘缺的“啟動協議”——“以生命為薪柴,開啟連線高維的裂縫……”
“這是……一扇門!”周子安失聲喊道,“他真的想開啟一扇門!”
話音剛落,祭壇上的“血手”突然狂笑:“沒錯!一扇通往‘真實世界’的門!這個虛假的牢籠,該打破了!”
他右手手套猛地握拳,那些被鐵鏈拴住的流浪者同時發出淒厲的慘叫!他們的生命力被強行抽幹,化作十幾道暗紅色的光流,注入金屬結構體!
結構體劇烈震動!表麵那層秩序乳白的光芒迅速黯淡,混沌暗紅開始占據上風!
“不好!他要讓混沌能量徹底汙染結構體!”沈星河驚呼,“那樣會引發不可控的空間扭曲!”
周子安咬牙,將全部精神力注入右手短刀,刀尖對準結構體上一個關鍵的轉換節點,狠狠刺下!
與此同時,他右眼的銀霧全力爆發,像洪水一樣湧入結構體內部!
幹擾!解析!重塑!
在銀霧的“規則幹擾”下,結構體內部混沌能量的流動軌跡開始紊亂,幾個關鍵的轉換迴路出現延遲。秩序能量趁機反撲,重新奪回一部分控製權。
“你找死!”“血手”大怒,念力全力壓向周子安!
林啟拚死攔截,震蕩刀與念力場硬碰硬,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周子安不管不顧,全部心神都放在結構體上。他“看”到了那個“啟動協議”的核心——一個雙向的能量閥門。一邊連線著這個世界的混沌能量,另一邊……指向某個未知的坐標。
如果完全開啟,會發生什麽?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絕不能讓“血手”控製這個閥門。
銀霧順著能量迴路逆向延伸,像病毒一樣感染那些控製節點。周子安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拉扯,像要順著迴路被吸進那個未知的坐標。
“子安!停下!”林啟的吼聲傳來。
但停不下了。
周子安右眼的銀芒亮到極致,異變細胞比例瘋狂飆升——51%、55%、60%……
他看到了。
閥門另一端,不是什麽“新世界”。
是一片虛無的黑暗,和黑暗中無數雙冰冷的、不帶感情的眼睛。
那些眼睛正透過即將開啟的裂縫,看向這個世界。
看向他。
“不能……開啟……”周子安用盡最後力氣,銀霧全力爆發,狠狠“擰”死了那個能量閥門!
哢嚓!
結構體內部傳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混沌能量與秩序能量的衝突瞬間失衡,整個結構體開始不穩定地震動,表麵出現無數裂紋!
“不——!”“血手”發出絕望的嘶吼。
下一秒,結構體爆炸了。
不是能量的爆炸,是空間的塌陷。以結構體為中心,一個直徑三米的黑色旋渦憑空出現,狂暴的吸力席捲整個地下空間!
“撤退!”林啟嘶聲大喊。
但已經晚了。
周子安離旋渦最近,身體被無形之力拉扯,眼看就要被吞沒。
林啟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抓住周子安的手。
“哥……”周子安看著他,右眼的銀芒在黑色旋渦的背景中,亮得像最後的星辰。
然後,兩人同時被吸入黑暗。
旋渦持續了三秒,轟然閉合。
地下空間恢複平靜,隻留下滿地狼藉,和“血手”扭曲的屍體。
沈星河踉蹌著爬起來,看著旋渦消失的地方,機械臂無力垂下。
“林啟……子安……”
雨還在下。
地上地下,兩個世界,此刻都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