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狩獵隊已經出發了。
二十個人,吳剛帶隊,劉浩副手。都是營地裏戰力靠前的老兵,能力搭配也合理:五個近戰係,六個遠端火力,三個速度係負責偵察和拉扯,兩個能量係壓陣,還有三個醫療兵——蘇晴帶隊,林玥堅持要跟來。
“你傷剛好,留在營地。”林啟出發前還想勸。
“我的能力對穩定傷員基因有效,萬一有人被變異生物傷到,感染了混沌殘留,我能第一時間處理。”林玥理由充分,眼神堅定,“而且,我也想……適應一下戰場。”
林啟看著她。妹妹確實變了。不再是那個躲在他身後、隻會小聲提醒“哥小心”的女孩。災難磨人,也磨刀。
“跟緊蘇晴,別衝前麵。”他最終讓步。
目標是一個地行蟲巢穴,在營地西麵兩公裏處的舊地鐵隧道裏。根據偵察,巢穴規模中等,大概有三十到四十隻成蟲,母蟲可能在地下更深。地行蟲威脅不算頂大,但繁殖快,擅長挖洞,對營地地下結構有潛在風險。終端係統裏也標記了這個巢穴為“建議清理目標”。
正好拿來練兵,也測試一下“監管者許可權”在實戰中的輔助效果。
隊伍在廢墟間潛行。霧氣成了最好的掩護,但也隱藏了危險。林啟走在隊伍中段,一邊走,一邊嚐試調動腦海裏的那套係統。
很別扭。
像用慣了右手的人突然被要求用左手寫字。他能“感覺”到周圍環境的能量流動:腳下土壤裏微弱的生命脈動,遠處巢穴方向傳來的、帶著貪婪食慾的暗紅色光暈,甚至隊友們身上或強或弱的基因能量場。
資訊很多,但雜亂無章。係統沒有智慧篩選,所有資料一股腦塞進來。他得自己分辨哪些有用,哪些是噪音。
更難受的是那種“監控感”。每當他嚐試更深入感知,比如鎖定某隻地行蟲的具體能量節點,腦海深處就會傳來微弱的警示——像有個無形的刻度表,指標在“合規”和“越界”之間搖擺。
“這他媽比戴著手銬打架還難受。”吳剛湊過來低聲抱怨。他手裏提著重新打磨過的大砍刀,刀背上多了幾道放血槽。
“習慣就好。”林啟說,眼睛盯著前方霧氣中若隱若現的地鐵入口。洞口被破爛的廣告牌和水泥塊半掩著,裏麵黑漆漆的,傳出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老規矩,吳剛帶第一隊正麵佯攻,劉浩帶第二隊側翼切入,速度係繞後堵洞口。”林啟快速佈置,“注意,地行蟲甲殼硬,但關節和口器下方是弱點。優先打斷腿,限製移動。”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我會用感知給大家標記高威脅目標和弱點位置,注意聽我指令。”
吳剛咧嘴:“就等你這句話。”
戰鬥在五分鍾後打響。
吳剛帶人剛靠近洞口,三隻體長近兩米、披著黑褐色甲殼的地行蟲就嘶叫著衝了出來!它們口器張開,露出密密麻麻的倒齒,前肢像鏟子一樣刨地,速度極快。
“迎上去!”吳剛怒吼,不退反進,大刀掄圓了劈向衝最前那隻蟲子的腦袋!
當!!!
金屬碰撞般的巨響。蟲子腦袋被劈得向後一仰,甲殼上出現一道白痕,但沒破。它晃了晃頭,更憤怒地撲來。
林啟眯起眼。
在他的“監管者視覺”裏,三隻蟲子身上浮現出淡紅色的能量輪廓。其中一隻的輪廓特別亮,尤其在胸腔偏左的位置,有個拳頭大小的能量匯聚點——那是它的神經節核心。
“左邊那隻,胸口左下方!”林啟喊道。
吳剛幾乎本能地變招。他不再劈頭,而是側身讓過蟲子的撲擊,刀尖從下往上,精準地刺向林啟說的位置!
噗嗤!
這一次,刀身順利沒入甲殼縫隙!蟲子發出尖銳的嘶鳴,身體劇烈抽搐,暗綠色的體液噴湧而出。吳剛手腕一擰,攪碎了神經節。
蟲子倒地,不動了。
“漂亮!”旁邊一個隊員忍不住喝彩。
另外兩隻蟲子也被劉浩帶人纏住。林啟快速標記出它們的關節弱點和能量流動間歇:“第二隻,右後腿第三節,現在!”
一名速度係覺醒者如鬼魅般貼近,手中短刃閃過寒光,精準切斷了蟲腿關節。蟲子失衡倒地,被集火解決。
第三隻想逃回洞裏,但繞後的隊員已經堵住洞口,能量係覺醒者一發火球糊臉,燒得它吱吱亂叫,很快也步了後塵。
開門紅。
但林啟臉色不太好。就剛才那幾下標記,他感覺腦海裏的“監控刻度”又往上跳了一小格。終端在評估他使用許可權的“頻率”和“精度”——用得越多,看得越緊。
“繼續推進。”他沒時間調整,帶隊進入隧道。
隧道裏更黑,更潮濕。牆壁上爬滿了發著微光的菌類,地上是厚厚的蟲糞和不知名的粘液。窸窣聲從四麵八方傳來,數量比預想的多。
“不對勁。”劉浩壓低聲音,“這數量……偵察說三十到四十,現在聽到的就不止這個數。”
林啟也感覺到了。在他的感知裏,隧道深處,密密麻麻的紅點像潮水一樣湧動,而且……有東西在指揮它們。不是母蟲那種簡單的繁殖指令,是更有序的、帶著狩獵意圖的引導。
“有指揮者。”林啟聲音沉下來,“可能是變異出智慧的蟲王,或者……其他什麽東西。”
話音剛落,前方黑暗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不像蟲鳴的嘶吼。
緊接著,蟲潮爆發了!
不是幾隻幾隻地衝出來,而是幾十隻地行蟲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出隧道!它們陣型竟然有章法——前排是甲殼最厚的巨盾蟲,中間是速度快的突擊蟲,甚至還有幾隻體型較小、口器能噴射腐蝕液體的遠端蟲躲在後麵!
“操!這蟲子成精了?!”吳剛大罵,但還是第一時間頂了上去,大刀橫掃,劈飛兩隻巨盾蟲。
戰鬥瞬間白熱化。
蟲子的配合讓啟明這邊壓力陡增。巨盾蟲硬得離譜,吳剛全力一刀才能破開甲殼;突擊蟲速度快,專攻側翼和醫療兵;腐蝕液更是麻煩,沾上防護服就冒煙。
林啟一邊用震蕩刀砍翻一隻撲向林玥的突擊蟲,一邊瘋狂運轉感知。
太多了。紅點密密麻麻,資訊過載。他得從蟲海中分辨出指揮者的位置,還得給隊友標記關鍵目標的弱點,同時控製自己的“許可權使用度”別超標。
腦子像要燒起來。
“哥!左邊!”林玥突然喊道。
林啟轉頭,看到三隻巨盾蟲呈三角陣型朝他撞來!想把他和隊伍隔開。
不能退。一退陣型就亂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感知聚焦到三隻蟲子身上。在那一瞬間,蟲子的甲殼結構、肌肉發力軌跡、能量流動路徑,都纖毫畢現。
但也就在這一瞬間,腦海裏的監控刻度猛地跳了一大截!警告刺痛傳來。
顧不上那麽多了。
林啟踏步前衝,不是硬拚,而是像遊魚一樣從三隻蟲子的衝撞縫隙中滑過!在交錯而過的刹那,他的刀動了。
不是砍,不是刺。
是點。
刀尖以極快的頻率,在三隻蟲子甲殼連線處、關節反關節、能量流動節點上,各點了一下。
每一下都極輕,但每一下都裹挾著一絲冰冷的秩序能量,像針一樣紮進蟲子的生物能量迴圈。
三隻巨盾蟲衝過去的勢頭猛然僵住,像被按了暫停鍵。下一秒,它們甲殼下的肌肉失控痙攣,身體失去平衡,轟然倒地,抽搐著無法起身。
不是殺,是廢。
林啟喘著粗氣,感覺鼻血又流出來了。剛才那三下,消耗的體力和精神力比砍十刀還大。
但效果顯著。
隊伍壓力一輕。劉浩抓住機會,帶人集火點掉了那幾隻噴腐蝕液的遠端蟲。吳剛趁機爆發,大刀連斬,硬生生在蟲潮中劈開一條路。
“指揮者在後麵!那個最大的紅點!”林啟喊道,指向隧道深處一個比其他紅點亮數倍、且有規律脈動的目標。
“跟我衝過去!”吳剛吼著就要往裏殺。
但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隧道深處,那個最大的紅點突然移動了!不是朝他們來,而是……往更深處退?同時,蟲潮的攻勢變得更加瘋狂,完全是不計代價的送死式衝鋒,隻為了拖住他們。
“它想跑!”林啟瞬間明白了。這個指揮者不是無腦的蟲王,它有智慧,知道打不過就想溜。
不能讓它跑。這種有指揮能力的變異體,今天放走了,明天就能拉出更大的蟲群。
“吳剛,劉浩,你們帶隊頂住蟲潮!我去追!”林啟說完,不等眾人反應,已經像箭一樣射了出去。
“哥!”林玥急喊,但被蘇晴死死拉住。
林啟衝進蟲潮,刀光如電。他不求殺敵,隻求突破。監管者視覺全開,在蟲海中尋找那條指揮者撤退留下的、相對稀疏的路徑。
越往裏,隧道越窄,光線越暗。地行蟲的屍體和粘液堆積,腳下滑膩難行。但那個大紅點就在前麵不遠了。
終於,在一個岔路口,林啟看到了它。
不是想象中巨大的蟲王,而是一隻……體型隻比普通地行蟲稍大、但甲殼呈現暗金色、複眼閃爍著詭異智慧的個體。它身邊圍著四隻格外強壯的護衛蟲。
看到林啟追來,暗金蟲王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四隻護衛蟲同時撲上!
林啟眼神冰冷。
他沒時間糾纏。
刀交左手,右手猛地按在胸前——不是傷口,是那塊黑色薄片的位置。
許可權,呼叫。
不是攻擊,不是防禦。
是“震懾”。
一股無形的、帶著絕對秩序威嚴的能量場以他為中心爆發!雖然範圍隻有五米,強度也有限,但對這些依靠本能和簡單智慧行動的蟲子來說,不亞於天敵降臨!
四隻護衛蟲的動作齊齊一滯,複眼裏閃過本能的恐懼。
就是現在!
林啟動了。刀光如暴雨,在四隻蟲子僵直的瞬間,精準刺入它們的神經節。不到三秒,四具屍體倒地。
暗金蟲王想逃,但林啟已經攔在它麵前。
蟲王嘶吼,口器張開,一道比普通腐蝕液濃稠十倍的暗綠色毒液噴射而出!
林啟沒躲。他抬起右手,掌心對著毒液。
秩序能量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麵微型的、半透明的光盾。
毒液撞在光盾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但沒能穿透。光盾劇烈波動,林啟臉色又白了一分——維持這麵小盾的消耗大得嚇人。
蟲王見狀,轉身想鑽旁邊的小洞。
林啟哪會給它機會。刀光閃過,蟲王的一條後腿被齊根斬斷。它慘叫著翻滾,林啟上前,刀尖抵住它甲殼下最柔軟的部位。
“聽得懂人話嗎?”林啟冷冷問。
蟲王複眼瘋狂閃爍,口器開合,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嘶聲。
但林啟從它的能量波動裏,讀到了恐懼、憤怒,還有……一絲微弱的、類似“求饒”的意念。
這蟲子,智慧程度不低。
殺,還是留?
殺了,一了百了。留,也許能審問出什麽,或者……嚐試控製?
他想起終端係統裏關於“合規生物樣本管理”的條目。馴化或研究非人類智慧變異體,似乎不在禁止範圍內。
但風險呢?
正猶豫,腦海裏的監控刻度突然瘋狂報警!不是因為他用許可權,而是因為他“遲疑”——係統判定他麵對威脅時出現了“非理性決策延遲”。
該死!
林啟一咬牙,手腕用力。
刀尖刺入。
蟲王身體一僵,複眼裏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殺了。
監控刻度的報警漸漸平息。
林啟拔出刀,看著蟲王的屍體,心裏沒有輕鬆,反而沉甸甸的。
剛才那一瞬的遲疑,讓他意識到一件事:終端的監控,不僅在限製他“做什麽”,還在無形中塑造他“怎麽想”。
它要的是一個高效、冷靜、永遠做出“最優解”的監管者。
而不是一個會猶豫、會權衡、會考慮“也許有用”的林啟。
遠處,蟲潮因為失去指揮開始崩潰,隊友們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林啟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汗,轉身往回走。
每一步,都覺得腳上的鐐銬,又重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