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的感覺隻有一瞬。
林啟在跳離觀景台的刹那，就將震蕩刀反手插向井壁。刀尖與光滑壁麵刮擦出刺耳尖鳴和一連串火星，下墜速度驟減。他雙腿在壁麵連蹬，借力改變方向，像一顆炮彈般砸向下方激戰平台的外圍區域。
“攔住他！”李明遠嘶啞的指令透過能量爆炸聲傳來。兩名清道夫覺醒者立刻調轉槍口，能量彈和骨刺呼嘯而至。
林啟人在半空，無處借力，卻將“協議”感知催動到極致。來襲彈道的能量軌跡、空氣擾動，在感知中纖毫畢現。他在空中擰腰，以毫厘之差避開兩發能量彈，同時震蕩刀輕擺，刀身精準地磕飛一根骨刺，借力再次微調落點。
砰！他重重落在平台邊緣，屈膝卸力，地麵傳來堅硬冰冷的觸感。周圍立刻有三四個能量構造體——兩個持光刃的人形武士和一個多足蜘蛛——舍棄了清道夫，轉而撲向他這個“新目標”。
沒有喘息之機。林啟眼神冰冷，不退反進，主動迎向最近的人形武士。對方的能量光刃帶著高頻嗡鳴斬下，軌跡直接，但速度極快。林啟沒有硬接，在光刃臨體的瞬間，矮身滑步，刀鋒貼著能量刃下方掠過，目標直指武士的“胸腹”部位——那裏在感知中，是能量迴路的一個小型匯聚節點。
叮！
脆響聲中，震蕩刀與純粹的凝聚能量碰撞，爆出一團刺眼火花。武士的動作微微一滯。林啟抓住這微小的間隙，刀勢未盡，手腕一翻，刀尖以更刁鑽的角度二次刺擊，精準點中節點旁另一個更細微的波動縫隙！
“嗤啦！”
人形武士胸口的能量結構驟然紊亂，光刃閃爍不定，整個身體僵直了半秒。林啟豈會錯過，一腳猛踹其膝蓋關節（同樣是能量流動較弱的連線處），將其踹得失衡，反手一刀削過其“脖頸”位置的能量傳導束。
武士化作四散的能量光點消散。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另外兩個構造體已到眼前。蜘蛛噴出粘稠的能量網，另一武士從側翼包抄。
“林啟！左下方能量迴路有0.3秒的公共冷卻間歇！”沈星河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帶著急促的電流雜音。他正在上方觀景台邊緣，冒著流彈，用探測器瘋狂掃描平台結構。
公共冷卻間歇？林啟瞬間領會。這些構造體看似獨立，但其能量供給很可能共享平台底層的某些基礎迴路！
他沒有理會噴來的能量網，反而加速前衝，在蜘蛛抬起前足的瞬間，猛地躍起，踩在蜘蛛背上借力，不是攻擊蜘蛛，而是將震蕩刀狠狠插向腳下平台地麵某處——沈星河剛剛標出的一個能量紋路交叉點！
嗡——！
刀身攜帶的高頻震蕩和一絲“協議”能量強行注入，地麵乳白色的材質亮起刺目紅光，以刀尖為中心，細密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一小片！整個平台微微一震！
正在攻擊和移動的能量構造體，動作齊齊出現了極其短暫、幾乎無法察覺的卡頓！能量網軌跡偏斜，擦著林啟後背飛過；側翼武士的劈砍慢了半拍。
就是現在！林啟拔刀，身形如鬼魅般從兩個構造體因卡頓產生的微小縫隙中穿過，直撲平台中央區域，目標正是那個中央柱狀結構，以及柱前的李明遠！
“精彩！”李明遠竟然還有空喝彩，眼中狂熱更甚，“對能量結構的理解已經超越了本能，觸控到了‘規則’邊緣！你果然是比沈星河更完美的‘樣本’！不，是‘同胞’！”他揮舞著手中的“平板”，幾根生物導管劇烈蠕動，射出一道扭曲的暗紫色能量波，不是攻向林啟，而是射向中央柱子！
柱子表麵的能量紋路瞬間被染上一絲汙濁的紫色，整個柱體發出的光芒都暗淡了一下。平台上剩餘的能量構造體彷彿受到了刺激，攻擊變得更加狂暴無序，甚至開始無差別攻擊所有靠近的生命體，包括部分清道夫自己人。
“你在汙染終端介麵？！”林啟心頭巨震。
“汙染？不，是注入‘變數’！”李明遠狂笑，“‘播種者’要的是觀察進化！什麽是進化？有序的崩潰，混沌中的新生！我要給他們看更刺激的！讓這個死氣沉沉的管理係統，也‘進化’一下！”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他想引動終端係統內部的混亂，甚至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崩潰！
林啟速度再增，刀鋒直指李明遠。但兩名清道夫的死士悍不畏死地擋在麵前，一個身體膨脹自爆，另一個雙臂化作巨大骨錘砸下！
轟！自爆的能量衝擊讓林啟身形一滯。骨錘已到頭頂！
千鈞一發，上方觀景台方向傳來周子安嘶啞的怒吼：“給我——停！”
平台下方，井壁上那個最大的能量發射節點，表麵突然覆蓋上一層急速蔓延、不斷增厚的銀色金屬！金屬層瘋狂扭曲、增殖，雖然不斷被節點內部的高溫能量熔毀，但又頑強地重新生成、加厚，死死堵住了能量噴射口！
節點的光芒劇烈閃爍，極不穩定。整個深井的能量流動都出現了紊亂。平台上，三分之一的能量構造體因能量供給波動，動作變形，甚至互相碰撞。
骨錘清道夫的動作也因平台震動而略微失衡。
林啟抓住這寶貴的混亂間隙，強行扭身，以左肩硬抗了骨錘邊緣的擦擊（劇痛傳來，骨頭可能裂了），右手震蕩刀如毒蛇出洞，從對方因揮舞骨錘而露出的肋下空檔刺入！刀尖蘊含的“協議”能量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間擾亂了對方體內的基因能量流。
骨錘清道夫慘叫著倒地。
林啟顧不上傷勢，踉蹌前衝，終於逼近中央柱子。李明遠近在咫尺，他正將“平板”用力按向柱子側麵一個預留的物理介麵！
“休想！”林啟揮刀斬向李明遠的手臂。
李明遠卻猛然轉身，臉上帶著詭計得逞的獰笑，他根本沒有接入，而是將“平板”對準了林啟！“嚐嚐這個！我為你準備的‘進化催化劑’！”
“平板”前端裂開，一團粘稠的、不斷翻滾的、由無數基因片段和瘋狂意誌凝聚的暗紅色能量漿糊，噴湧而出，直撲林啟麵門！那是被高度壓縮、汙染、活化的覺醒者基因精華，混合了李明遠的精神烙印和混亂指令！
這東西如果沾上，後果不堪設想！瞬間的基因汙染、精神衝擊，甚至可能被強行“改造”！
避無可避！
生死刹那，林啟本能地將全部精神力、連同“協議”感知，以及懷中黑色薄片被催動到極致的共鳴，全部凝聚於身前，形成一層無形的、基於“監管者許可權”的“否定”與“淨化”屏障！這不是他主動學會的技能，而是危機下，“協議”本身的防禦機製被觸發！
暗紅色能量漿糊撞在無形屏障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彷彿滾油潑雪。漿糊瘋狂扭動、侵蝕，但屏障雖然劇烈波動，卻死死將其阻隔在外，甚至開始反向解析、剝離其中的混亂指令和汙染！
李明遠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怎麽可能？！直接對抗高度濃縮的基因熵增……”
他話音未落，因周子安幹擾而極其不穩定的那個巨大能量節點，終於達到了臨界點！
轟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從井壁傳來！狂暴失控的能量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橫掃整個深井空間！平台劇烈搖晃、傾斜，大量構造體崩散，無數能量碎片和熾熱的金屬熔液四處飛濺！
“抓緊！”林啟隻來得及大吼一聲，就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重重撞在中央柱子上。李明遠也被爆炸波及，慘叫著摔向平台邊緣。
混亂中，林啟懷中的黑色薄片因劇烈碰撞和能量衝擊，與他之前按在柱子上的手掌（沾著他的血）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柱子頂端那個凹槽，突然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吸力！
林啟感到自己的意識彷彿要被抽離身體，順著柱子，墜向無盡深處。視野被耀眼的乳白光芒吞沒。
最後一刻，他隱約“聽”到那宏大的低語，似乎帶上了一絲……疑惑與審視：
【檢測到高濃度汙染攻擊與核心協議屏障……矛盾加劇……】
【外部防禦係統嚴重受損……】
【啟動緊急協議……次級監管者，強製接入深層診斷界麵……】
【審查……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