蝠翼獸群的尖嘯像無數把生鏽的銼刀刮擦著夜空，瞬間蓋過了警報聲。
林啟站在營地東側圍牆的防禦平台上，基因視覺全力展開。俯衝而來的蝠翼獸在他眼中化作一團團混亂、暗紅色的光暈，翅膀扇動的氣流軌跡，肌肉收縮的能量節點，甚至它們口中醞釀的、帶著腐蝕效能量的聲波聚焦點，都如同緩慢展開的立體圖譜。
“照明彈！”吳剛的吼聲壓過噪音。
咻——砰！
數顆照明彈升空，慘白的光芒將營地東麵照得如同白晝，也映出了那些怪物的全貌：翼展近三米，麵板灰黑粗糙如革，頭顱似犬似鼠，獠牙外露，最駭人的是它們翼膜邊緣生長著鋒利的骨刺，在俯衝時如同旋轉的絞肉刀。
“防空弩，放！”
嗡！嗡！嗡！
架設在圍牆上的重型弩炮發出沉悶的咆哮，手臂粗的合金弩箭拖著尾焰射向獸群。幾隻衝在最前的蝠翼獸被當空射爆，化作血雨碎肉。但更多的怪物靈活地散開，或拔高，或俯衝，瞬間逼近圍牆！
“能量係，攔截！”劉浩指揮著覺醒者隊伍。火球、冰錐、電弧紛紛亮起，在夜空中交織成一片脆弱的攔截網。但蝠翼獸速度太快，數量太多，仍舊有十幾隻突破了火力網，骨翼如刀，狠狠撞向圍牆！
砰！砰！砰！
包裹著鋼板的木質圍牆劇烈震顫，碎屑紛飛。一隻蝠翼獸的骨刺甚至嵌入了鋼板縫隙，瘋狂扭動試圖擴大缺口。
“近戰組，上！”吳剛拔出他那把門板似的砍刀，第一個跳上牆頭，刀光一閃，將一隻試圖攀上來的蝠翼獸連頭帶翼劈成兩半。其他近戰覺醒者紛紛跟上，牆頭瞬間變成了血腥的絞肉場。
林啟沒動。他的目光越過激烈的牆頭戰鬥，鎖定在遠處廢墟陰影中那幾個正在悄然退卻的暗紅色光暈上。清道夫的“驅獸者”。放完野獸就跑？沒那麽便宜。
“子安。”林啟低聲道。
周子安就在他身側，少年臉色緊繃，但眼神專注，銀色左手微微抬起。聽到林啟叫他，立刻點頭。
“牆外十米地麵，金屬蒺藜網，覆蓋射擊死角區域。不需要殺傷，隻需要遲滯和製造噪音。”
“明白！”周子安閉眼，雙手虛按。營地外圍地麵，那些廢棄的金屬零件、斷裂的鋼筋、甚至埋在土裏的罐頭盒，如同被無形的磁力吸引，迅速破土而出，在半空中扭曲、變形、組合，頃刻間化作一片犬牙交錯、布滿了尖銳倒刺的金屬蒺藜網，鋪在了圍牆下方。
幾隻俯衝過低或受傷墜地的蝠翼獸撞進蒺藜網，頓時被纏住刺穿，發出淒厲的慘叫，掙紮反而讓傷口擴大，一時失去了威脅。這有效地減輕了牆頭近戰的壓力。
但林啟知道，這隻是治標。蝠翼獸的空中優勢太大，必須打掉它們的指揮節點——那些“驅獸者”，或者……找出它們集群的弱點。
他的感知如潮水般擴散，不再侷限於單體，而是試圖把握整個獸群的能量流動規律。在基因視覺的宏觀層麵，他“看”到獸群混亂的暗紅色光暈並非完全無序，它們之間似乎存在著極其微弱的精神連結，如同蜂群意識，而連結的核心……在空中，在獸群中央偏後位置，幾隻體型稍大、顏色更深、能量波動更穩定的蝠翼獸身上！
那是“頭獸”？
幾乎是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他意識深處那股冰冷的“協議”感知自動延伸，如同精密的掃描射線，鎖定了其中一隻頭獸。更詳細的資訊碎片湧入：精神頻段、聲波指揮模式、與其他個體連結的強度節點……甚至，林啟“感覺”到自己似乎能模擬、甚至幹擾這種頻段！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幹擾變異生物的精神連結？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基因能力的範疇，更接近“協議”所代表的高維許可權！
沒有時間猶豫。一隻頭獸正張開巨口，喉嚨深處亮起腐蝕效能量的光芒，對準了牆頭上激戰的吳剛！
試試！
林啟眼神一凝，將全部精神集中，模仿“協議”感知捕捉到的頭獸指揮頻段，凝聚起一股純粹的、帶著強烈“擾亂”和“否定”意味的精神波動，如同無形的尖刺，狠狠刺向那隻頭獸！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
但那隻正準備噴吐酸液的頭獸，動作猛然一僵，喉嚨裏的光芒瞬間紊亂、熄滅。它發出一聲困惑而痛苦的嘶鳴，龐大的身體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如同醉酒般搖晃起來，原本有序的飛行姿態被打亂，甚至撞到了旁邊兩隻普通蝠翼獸。
有效！但消耗比“觀察”大得多，幾乎是“弱點洞察”的兩倍！林啟感覺太陽穴針紮般疼痛，鼻腔再次發熱。
“吳剛！打那隻搖晃的大個！”林啟強忍不適，在通訊頻道吼道。
吳剛雖不明所以，但對林啟的判斷近乎本能信任。他怒吼一聲，硬捱了旁邊一隻蝠翼獸的爪擊（護甲擋住了大部分力道），借勢躍起，手中門板大刀劃過一道狂暴的弧線，狠狠斬在那隻失控頭獸的脖頸連線處！
噗嗤！
汙血噴濺，碩大的頭顱飛起。頭獸一死，以其為核心的那一小片蝠翼獸群明顯出現了混亂，攻擊不再協同，甚至互相碰撞。
“有門！”林啟精神一振，顧不上加劇的頭痛，如法炮製，鎖定第二隻頭獸，再次發動精神幹擾！
這一次更熟練些，消耗稍減，但幹擾力度似乎也弱了點。頭獸隻是身形踉蹌，並未完全失控。但這也足夠了。劉浩抓住了機會，手中特製的穿甲狙擊槍發出沉悶一擊，子彈精準地鑽入那頭獸的眼窩，從後腦穿出。
第二隻頭獸隕落。
獸群的混亂加劇。兩隻頭獸死亡，使得它們之間的精神連結網路出現了巨大空洞和紊亂。剩下的蝠翼獸不再執著攻擊圍牆，開始在空中無頭蒼蠅般亂撞，甚至有些開始互相撕咬。
“反擊！把它們打散！”林啟咬牙喊道，第三次嚐試幹擾，目標鎖定最後一隻頭獸。這一次，頭痛欲裂，眼前發黑，幹擾的力度更弱，隻是讓對方身形頓了頓。
但就在這頓住的刹那，一道銀光從側麵牆頭疾射而出！是周子安操控的一根被加速到極致的、細如鋼針的金屬刺！這根針凝聚了周子安目前對“鋒銳”和“穿透”理解的全部精髓，速度之快，甚至帶起了尖嘯！
金屬刺精準地從頭獸張開的巨口射入，穿透上顎，直貫腦髓！
第三隻頭獸斃命。
失去了所有指揮節點，剩下的三十多隻蝠翼獸徹底陷入瘋狂和恐懼，不再有任何組織，胡亂攻擊一番後，開始四散逃竄，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圍牆上下，一片狼藉。血跡、碎肉、破損的武器、呻吟的傷員。但圍牆守住了，無人陣亡，隻有數人重傷，十餘人輕傷。
勝利，但代價是林啟幾乎虛脫，靠在牆垛上，臉色白得嚇人，鼻血蜿蜒流下。
“哥！”林玥衝過來扶住他，眼裏滿是心疼。
吳剛提著滴血的刀走過來，看著林啟的樣子，又看了看外麵潰逃的獸群和那片詭異的金屬蒺藜網，咂咂嘴：“你小子……剛才又用了那邪門法子？這次是連怪物頭子都能控了？”
“不是控，是幹擾。”林啟虛弱地糾正，聲音沙啞，“看到點規律，試著打斷而已。”他頓了頓，“那些放怪的雜碎呢？”
劉浩從遠處跑來，臉色難看：“追出去一段，痕跡消失了，很專業。但他們肯定在附近有觀察點。”
林啟點點頭，沒力氣多說。他知道，這隻是開始。李明遠在用這種方式消耗他們，試探他們，尤其是試探他林啟的底牌。
他望向遠處廢墟的黑暗，那裏彷彿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蝠翼獸群的潰敗，評估著他的價值與威脅。
必須更快變強。必須盡快找到核心。被動防守，隻會被一點點磨死。
而今晚強行使用“協議”力量進行精神層麵幹擾的體悟，雖然痛苦，卻也讓他模糊地觸控到了一絲新的可能——或許，“監管者協議”的真正用途，不僅僅是觀察和幹預個體基因，更在於……影響和調節更大範圍內的生命“規則”？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也讓他看到了一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