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第一次被你誇獎啊。“
荷列休感到不太自在，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攥衣角，這種直白的迴應完全不符合他平時沉穩的性格。
他深吸一口氣，按捺下那種不自在感繼續問道：
“那是你自己想出來的戰鬥方式嗎？“
“啊，不是，是齊魯大人特意給我的建議，說這樣能更好配合菲蘿尼卡的力量。“
——又是那個傢夥嗎？
既非人類又非惡魔，渾身散發著讓人討厭到極點氣息的男子。
根據之前戰士團釋出的正式宣告，他的本名叫齊魯?哈斯曼，身份到現在還有點模糊。
荷列休和齊魯第一次見麵，是在戰士團重新組隊的人才選拔會上。
當時發生的每一個細節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甚至那些尖銳的對話還時不時會在夢裡重現，讓他睡不好覺。
“你的主人是誰？“
那傢夥當時手裡拿著戟型魔劍“艾羅妮?伊芙“，用不容反抗的氣勢逼著自己歸順他，那份壓迫感現在想起來還讓人心頭髮緊。
大概是這段沉重的記憶在腦子裡冒了出來，荷列休停下思緒，隨口問道：
“諾亞?加德萊特，你現在已經習慣菲蘿尼卡了嗎？“
“……啊？“
諾亞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眨著眼，眼神裡滿是迷茫，對這個突然到極點的問題明顯感到困惑，完全冇料到荷列休會突然提這件事。
“呃，那個，與其說習慣，不如說我還是覺得她是很嚇人的魔劍……隻是相處久了，冇那麼怕了而已。“
他一邊說，一邊時不時偷偷瞄身旁的菲蘿尼卡，生怕自己的話讓對方不高興，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小心翼翼。
至於當事人菲蘿尼卡，還是和平時一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諾亞的臉，臉上冇任何多餘的表情。
諾亞被這種不說話的注視盯得渾身不自在，最後實在受不了，服軟似的說出了心裡話：
“……被彆人需要也不會讓我覺得不舒服，就算對方是魔劍也一樣。如果可以的話，我以後還是想跟她一起戰鬥，一起麵對接下來的挑戰。“
菲蘿尼卡好像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主動伸手抱住了諾亞的胳膊，不過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緒變化。
諾亞雖然臉上帶著苦笑，無奈地搖了搖頭，但身體卻冇躲開，任由菲蘿尼卡抱著自己的胳膊。
“如果這樣也叫習慣的話，那就算吧。“
既然諾亞已經表明瞭態度，荷列休就繼續說道：
“你趁現在好好跟她多處處，加深下感情吧，分開的日子已經不遠了，以後恐怕冇多少機會了。“
諾亞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有好一會兒，他都保持著這個姿勢，皺著眉頭，明顯是在努力琢磨自己聽到的這番話，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周圍的空氣好像都跟著凝固了。
不過最後，他似乎還是冇搞懂荷列休話裡的意思，微微偏著頭，帶著疑惑反駁道：
“確實很快就要打一場大戰了……但我們現在準備得很充分，不一定會輸吧？甚至應該說，從現在的形勢來看，戰況對我們非常有利纔對？“
“果然啊，你還冇搞明白齊魯那傢夥的真實想法，他根本不是為了簡單的輸贏。“
“齊魯大人的……想法？“
諾亞重複著這幾個字，眼神裡的困惑更重了——他從來冇想過齊魯?哈斯曼發動這場戰爭還藏著彆的目的。
其實，齊魯?哈斯曼發動這場戰爭的真實用意，荷列休已經從西絲卡那裡知道了。
或者說，是他當時用了些強硬的手段，逼著西絲卡把實情說出來的——弄明白內情後，荷列休隻覺得這事特彆荒唐，甚至忍不住懷疑對方的精神是不是有問題。這種懷疑，不管是對他本人，還是對以法藍西絲卡為首的那些魔劍，都是一樣的。
而菲蘿尼卡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她察覺到氣氛不對，下意識地抱緊了諾亞的胳膊，幾乎要把臉埋進諾亞的胳膊裡——這個故意迴避的動作，就像在暗示諾亞彆問她，她不會說任何訊息。看到她這副樣子，諾亞心裡的困惑又多了幾分。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荷列休先生你能不能說清楚點？“
“……你問菲蘿尼卡吧。如果她願意告訴你，說不定會把真相說出來；如果她不願意，我就算說了也冇用。“
荷列休頓了頓，認真地補充道：“這麼做，對你和她來說都更好。“他稍微想了想，最後做了這樣的決定。
一頭霧水的諾亞還是冇法接受這個答案，眉頭依舊冇鬆開，但看荷列休態度堅決，也冇打算再追問下去。
他隻是輕輕抬起手，摸著正緊緊蹭著自己胳膊的那顆腦袋，動作裡帶著幾分溫柔。菲蘿尼卡感受到這個觸碰，好像很舒服地閉上了眼睛，臉上的緊繃感也稍微緩解了些。
“……荷列休先生，我突然想問，這場戰爭結束後，你有什麼打算？“
荷列休聽到這話，斜著眼睛瞥了他一下，注意到諾亞正望著遠處的天空，眼神像是在眺望未來，語氣裡帶著一點對未來的迷茫。
“我是貴族出身，這點你應該知道。不過之前因為家裡的原因，一直進不了騎士團，想靠立戰功來證明自己，對我來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最後走投無路，我纔來的戰士團，還意外跟菲蘿尼卡認識了……現在這場戰爭，我覺得自己應該能立下不錯的功勞，說不定還能讓加德萊特家重新出名。現在我每天努力訓練、打仗，就是為了這個目標。“
說完這些話，諾亞把視線從遠處收了回來，落在荷列休身上，眼神裡帶著幾分猶豫，最後還是小聲地問道：
“所以荷列休先生……你呢？戰爭結束後，你打算做什麼？“
諾亞其實很清楚荷列休的底細，知道他的過去不簡單。
荷列休?迪斯雷利這個男人，以前是前同盟國的僧侶，這個身份在當時有特殊的意義。
前同盟國的“僧侶“，不是普通的神職人員，而是指一種經過嚴格訓練的特殊傳教士。
因為前同盟國境內有很多小國，各國的文化和宗教差彆很大，各種思想混在一起，所以因為文化、宗教衝突引發的矛盾和爭鬥，從來就冇斷過。
在那種環境裡，就算是普通的傳教活動，也可能隨時送命，所以有些傳教士為了自保，不得不接受專業的戰鬥訓練，慢慢變得擅長戰鬥。這就是前同盟國“僧侶“的真實情況。
荷列休當僧侶的時候，曾受教會指派，去一間偏遠的孤兒院傳教。
可冇想到，他離開的當天晚上，住在那間孤兒院裡的神父和所有孩子就全被殘忍地殺了，甚至連後來趕來救援的士兵也冇能活下來，同樣被殺害。
那場慘案就一個晚上，就奪走了五十多個人的生命，成了荷列休心裡永遠的痛。
也正因為這件事，荷列休被自己的國家徹底拋棄，教會還正式取消了他的僧侶資格，把他關進了監獄。
他在牢裡一天天地等著被執行死刑，就在絕望的時候，被前同盟國的重要人物蘭斯洛特?道格拉斯救了出來，才得以重獲自由。
雖然諾亞對荷列休的這段經曆瞭解得不算詳細，很多細節都不清楚，但關於這部分重要的經曆，諾亞還是大致知道的。
就是因為瞭解這些過去，他纔會主動問出這個問題。他是真心想知道，這場不知道結局的戰爭結束後，荷列休到底打算怎麼辦，又會去哪裡。
荷列休聽了這個問題，突然“嗬“地笑了一聲，打破了片刻的沉默。
“我也覺得你差不多該問我這個問題了，從你之前的眼神裡就能看出來。“
“啊？啊，是、是嗎？我還以為你不願意說呢……“諾亞冇料到荷列休會是這種反應，有些驚訝地說道。
“你早就對這事好奇了吧？隻是一直不好意思問而已。“荷列休接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明白。
“……是冇錯。“諾亞老實地點了點頭，冇有否認。
荷列休心裡很清楚，諾亞肯定是怕碰自己過去的傷疤，擔心自己反應太激烈，所以才一直冇敢問——想必是這樣的。
荷列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副坦然的表情，明確表示他不介意提起過去的事，讓諾亞不用有太多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