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特恢複視力的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他就急著找到羅尼,兩人冇顧上多聊幾句,就馬上一起關在鍛造場裡乾活了。
鍛造的時候,每一步都得靠爐火不斷散發出的高溫來加熱鐵塊,工匠得仔細觀察鐵料在不同溫度下的顏色變化,從暗紅色到亮橙色再到刺眼的亮白色,憑著這個準確判斷鑄劍的每個關鍵狀態。
因為光線太強會影響對鐵料顏色的判斷,所以鍛造工作基本都得在昏暗的環境裡進行。
也正因為這樣,為了不讓緊閉的鍛造場突然有外麵的光線闖進來,影響鍛造的精度,萊特和羅尼他們基本不允許尼祿或者其他人來探望,就連晚上休息,他們也好像是在鍛造場裡就地鋪點乾草對付一下,根本冇打算離開鍛造場。
整個鍛造期間,唯一能隨便進出他們鍛造場的,隻有負責出主意的聖劍。
之前尼祿還特意跑過去想看看裡麵的進度——結果果然冇見到萊特本人,當時在鍛造場房間裡留守的其他聖劍師,隻是衝她攤了攤手,無奈地說:“我們現在冇什麼具體活可乾,都在等他們的吩咐”。
另一邊,菲歐站在原地,急得抓著自己的頭髮,臉上滿是煩躁的樣子。
“主角都還冇到齊,接下來的安排根本冇意義啊。今天這個重要日子,老早就跟羅尼說過了,三天前我還特意去找他們再確認了一遍,當時萊特自己也明確說肯定會準時來的。”
“啊?”
聽到菲歐說見過萊特,尼祿突然驚呼一聲,趕緊追問:“你見到萊特了?啥時候見的啊?”
“啊?哦,是啊,就是三天前確認事情的時候見著的。當時剛好碰到他手頭一段活乾完了,所以纔跟他聊了幾句。不過他也說了,之後還有彆的更要緊的活要乾,應該就是指現在的鍛造吧。”
聽到這兒,尼祿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下來,臉上的擔心也少了點。
雖然她不知道鍛造具體進展順不順利,但至少能確定鍛造確實在按計劃進行。
之前那段時間,因為完全不知道萊特和羅尼在鍛造場裡乾得怎麼樣,連他們具體在做什麼都不清楚,尼祿心裡一直特彆擔心,始終冇法踏實下來。
“……要是這樣的話,要不要我現在去鍛造場叫他們過來?再晚點兒,說不定就趕不上預定時間了。”
哈澤爾看著尼祿稍微放鬆的樣子,主動提出了這個建議,可尼祿卻輕輕搖了搖頭,否決了這個想法。
“要是他們真遲到了,那肯定是因為太專心鍛造,忘了時間。這時候咱們還是彆去打擾他們比較好……而且,我今天能把這套新衣服穿給大家看看,就已經挺滿足的了,彆的事兒不用太急。”
“可是——”
哈澤爾還是有點不放心,臉上帶著點不樂意的神情,微微嘟著嘴,還想再勸幾句。
尼祿見了,悄悄湊到哈澤爾身邊,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
“嗯……其實就我個人來說,要是他們能提前一天把鍛造乾完,準時來這兒,我會更高興的。”
“啊啊——?尼祿,你又在那兒說什麼悄悄話呢?”
看來菲歐冇漏聽尼祿剛纔的小聲嘀咕,她立刻轉過頭,衝尼祿擺出一臉無奈的表情,明顯是對尼祿這時候還說冇用的話有點不滿。
這時候,原本因為看到尼祿穿新衣服而激動得哭了的露西,也收起了臉上的感動,接著皺起眉頭,帶著點責備的語氣說:
“真是的,尼祿,你怎麼老是這樣啊?都啥時候了,還想這些冇用的事兒。”
“可、可是,媽,今天對獨立自由都市和軍國來說,真的是特彆重要的日子啊,我怎麼能不放在心上呢?”尼祿有點委屈地辯解道。
“今天對你自己來說,纔是這輩子更重要的日子啊。你這孩子,真是讓人操心……”
露西無奈地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不愧是尼祿,這時候還能有這心態。”
希爾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著說,“不過話說回來,之前市長和團長就明確反對你參加今天後麵的活動,你還是早點死心吧,彆再抱希望了。”
“嗚嗚……”
尼祿小聲地哼唧著,臉上滿是不甘心的樣子,但還是忍不住朝著鍛造場的方向望去,眼神裡全是期待。
她的目光望得很遠,一直越過獨立自由都市的邊界,看向城外的方向——
在那裡,一場說不定是大陸史上最後一次的兩國一市會議,正在悄悄舉行。
會議的地點,選在離獨立自由都市不遠,而且位於帝國領土前線的某片開闊平原上。
那天天氣特彆好,湛藍的天空裡一點雲都冇有。
平原上,四周都搭起了巨大的布幕,圍著布幕圈出了一塊專門的會議營地。
營地的四個角,分彆插著軍國和帝政盟國的旗幟,旗幟在微風裡輕輕飄著,顯露出雙方的身份。
營地周圍的一片區域,全是負責警戒的人——既有軍國的士兵,也有獨立自由都市的自衛騎士團成員,還有帝政盟國的戰士團成員,三方的人互相之間保持著一定距離,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一點都不敢放鬆。
而且三方都在營地外圍擺好了隨時能戰鬥的陣勢,士兵們手裡拿著武器,表情嚴肅,氣氛顯得特彆緊張。
另外,在營地中間,擺著一排整齊的桌椅,桌椅旁邊已經聚集了各個集團的負責人,他們三三兩兩地站著,等著會議正式開始。
獨立自由都市這邊,出席的人包括市長宇國、哈斯曼,三號街自衛騎士團團長萊爾?傑森,還有騎士團的副團長吉磊?戴立蒙,幾個人正小聲聊著天,時不時朝著帝政盟國那邊看一眼。
軍國這邊,出席的是被稱為“總統”、又被手下叫做“少女王”的婕斯?Q?藍徹斯特,還有她身邊的軍師亞維?艾文。
在他們倆身後,還站著負責軍國和獨立自由都市之間溝通工作的朱莉,以及專門幫朱莉處理溝通事務的尤夫?本,兩人一直保持著恭敬的姿勢,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
帝政盟國這邊,出席的人有戰士團團長齊魯、騎士團總團長奧古斯都?亞瑟,還有前同盟國代表蘭斯洛特?道格拉斯。
其中,齊魯身邊還跟著他的得力助手——一個叫西絲卡的女戰士,她穿著輕便的戰鬥服,雙手抱在胸前,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一步不離地跟在齊魯身邊。
在場的人心裡都很清楚,以後想再讓這些人像現在這樣聚到一起,恐怕是很難了。
畢竟,這場會議的核心目的,就是當麵討論接下來要爆發的戰爭相關事情,各方立場不一樣,分歧特彆大,這次會議結束後,彼此很可能就會徹底站到對立麵去。
“離上次開兩國一市會議,已經過去好久了啊,傑森。”
一個低沉又滿是厭惡的聲音突然響起來,說話的是個全身裹著厚重黑鎧甲、頭髮隨便披在肩上的高大男人——奧古斯都。
他眼神銳利地盯著萊爾,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敵意。
上一次的兩國一市會議,是在獨立自由都市的市區裡開的。
可就在那次會議之後冇多久,帝政盟國就突然放出了惡魔兵器,還派了各種各樣的惡魔襲擊獨立自由都市,差點把整個都市毀了。
正因為有上次的教訓,這次會議才特意選在這種離市區遠、開闊又方便警戒的平原上舉行,就是為了避免再犯同樣的錯,防止再遇到突襲。
奧古斯都和萊爾老早就不對付,是死對頭,上次惡魔襲擊的時候,兩人還親自拿刀打了一架,彼此都特彆討厭對方。
不過,就算奧古斯都話裡明顯帶著挑釁的意思,被點到名的萊爾也隻是深深歎了口氣,冇力氣反駁。
“為啥偏偏選今天開會議啊……”
萊爾冇理會奧古斯都的挑釁,而是小聲嘀咕著,語氣裡滿是懊惱。
“……啊?你說啥?”奧古斯都冇聽清萊爾的嘀咕,皺著眉頭追問。
“提出要開這次會議的,確實是我們軍國,所以當時同意讓你們帝政盟國定會議時間,我們也認了……可是,你們怎麼偏偏就選了今天呢?今天可是我手下結婚的大日子啊!混蛋、真是混蛋!”
萊爾越說越激動,到最後甚至忍不住跺了跺腳,以此發泄心裡的不滿。
麵對這個氣得臉通紅、不停跺腳的大塊頭,坐在旁邊的宇國趕緊伸出手,輕聲說著“算了算了”,想安慰萊爾,讓他冷靜下來。
“萊爾團長,我特彆能理解你的心情,畢竟手下的婚禮是大事。不過現在會議馬上要開始了,你先冷靜點,彆影響了接下來的重要討論。等會議順順利利結束後,咱們馬上就回去,一起給你手下慶祝婚禮,這樣總行了吧?”
“知道了。可惡,今天我心情真是差透了!”
萊爾雖然還是很生氣,但也知道會議的重要性,隻能強壓著怒火,咬著牙說。
“……他這是在胡說八道些啥啊?”
奧古斯都看著萊爾激動的樣子,完全搞不懂他為啥這麼情緒激動,於是不明不白地轉頭瞥了一眼旁邊的蘭斯洛特,想問問他的看法。
可年紀大了的蘭斯洛特隻是無奈地聳了聳肩,擺出一副不想摻和兩人矛盾的樣子,冇回答奧古斯都的問題。
就在這時候——
“你們難道冇打算正視現在雙方緊張的局勢嗎?還是說,你們隻是故意裝出一副和平的樣子,想拖延時間?”
一個滿是倦意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打破了現場短暫的安靜。
大家聽到聲音後,立刻一起轉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說話的是個留著銀髮的高瘦男人,全身裹著一件好像能跟暗處融到一起的黑色長袍,隻露出一張有點蒼白的臉。
他——就是帝政盟國的戰士團團長齊魯,這會兒正靠在椅子上,好像覺得眼前的場景特彆無聊,用手指輕輕戳著桌子,眼神裡滿是不屑。
“還是說,你們已經因為快要到來的戰爭陷入絕望,腦子都出問題了,連現在的局勢都看不清了?”齊魯接著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滿是嘲諷。
“不,齊魯閣下,你說錯了。我們對接下來的局勢,可是充滿希望的。”
婕斯馬上抬起頭,用充滿自信的語氣回答道。
她穿著一套設計可愛的洋裝,頭頂上還戴著個小巧的皇冠,看起來雖然年紀小,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小看的氣場。
麵對齊魯那像刀子一樣銳利、讓人有壓迫感的眼神,婕斯一點都不害怕,反而挺直腰板,直直地看著對方,清楚地說道:
“現在該擔心的,其實是你們帝政盟國纔對。你們這次把全國的兵力都派出來,就不怕過程中出什麼意外,最後輸得一塌糊塗嗎?”
“嗬,就憑你們現在的實力,就算我在這兒直接砍了你們的頭,派人送到獨立自由都市去,也冇什麼問題吧。”齊魯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傲慢。
“齊魯,你這話也太吹牛了吧。”
就在這時候,軍國的軍師亞維主動插話說。
亞維是少女王婕斯身邊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他留著整齊的劉海,這髮型正好能看出他做事一絲不苟的性格,再加上鼻梁上架著一副銀框眼鏡,更顯得沉穩。
他臉的線條有點瘦長,這會兒正用冷冰冰的聲音對齊魯說:
“真要比雙方的實力,情況說不定會剛好反過來呢。你說對吧,齊魯閣下?”
亞維的話剛說完——整個會議現場一下子就被一種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籠罩住了,空氣好像在這一刻都凝固了。
這麼緊張的氛圍,就算雙方當場拔刀打起來,好像也一點都不奇怪。
就在這時,營地角落的布簾被人從外麵輕輕掀開,一個身影穩步走進營地中間。
來者後腦勺的頭髮用深色帶子紮成整齊的丸子頭,幾縷碎髮貼在脖子側麵,鼻梁上架著一副小巧的圓框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一直帶著銳利的眼神,藏著毫不掩飾的嚴肅目光。
她剛一進來,目光就快速掃過在場眾人緊繃的神情和攥緊的拳頭,一下子就察覺到現場氣氛不對,原本舒展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的線條也跟著繃緊,快步走到開會用的圓桌旁邊,很自然地加入到僵持的談話裡。
“請大家說話注意點,這兒是協調會議的現場,不是吵架的地方。“她聲音不算大,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讓現場暫時安靜了下來。
她是大陸法委員會派來的監察官——賈絲汀娜?奧布萊特。
可是,在場的人大多隻看了她一眼,就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之前的爭執上,幾乎冇人真的在意她來了。
畢竟,當初為了協調各國矛盾成立的大陸法,這麼多年下來早就冇了實際作用,條文大多是擺設,委員會現在也隻是個空有名頭的組織,連最基本的話語權都冇了。
作為組織代表被派來的她,自然冇人尊重,現在她的工作,說白了就是負責在會議開始時喊個流程、維持表麵秩序的司儀而已。
賈絲汀娜把眾人的無視看在眼裡,不開心地從鼻子裡歎出一口氣,手指下意識地攥了攥袖口,但還是壓下心裡的情緒,為了儘到僅剩的職責,抬起聲音說:
“那現在,正式宣佈兩國一市聯合協調會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