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聖劍的討論中斷，一行人散開後，回辦公廳市長室的宇國和萊爾，剛推開辦公室的門，就各自找地方暫時歇了口氣。
辦公室裡還留著之前開會時的一點嚴肅勁兒，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影子。
“不知道為啥，聽她說話總覺得不得勁兒……”
宇國先開口打破了安靜，語氣裡帶著點藏不住的煩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樣子還在琢磨剛纔跟聖劍聊天時的不舒服感。
“嗯……我也不喜歡那個聖劍，估計是天生性格合不來吧。”
萊爾跟著說道，聲音裡也透著無奈，倆人你一句我一句抱怨了幾句，最後一起長長歎了口氣。
宇國懶洋洋地把胳膊撐在辦公桌上，用手托著腮幫子，眼神有點放空；
萊爾則走到窗邊，冇力氣似的耷拉著肩膀坐在窗台上，腳輕輕晃著，眼睛看著窗外街上走來走去的人，顯得挺累的。
雖說接下來還有好多關於城市管理、軍事安排之類得好好琢磨的事兒，每一件都得仔細考慮、安排妥當，但倆人都被那隨心所欲、不守規矩的聖劍給攪亂了原來的節奏。
這會兒他倆身上還帶著種奇怪的冇力氣的感覺，好像全身的勁兒都被抽走了大半。
畢竟他倆一直守著支撐獨立自由都市的重要崗位，平時要處理的事兒又多又重，說現在是累得冇精神，也真冇說錯。
就在這時候，辦公室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接著有人說“打擾了”，然後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你倆咋了？”
進來的是吉磊?戴立蒙，他剛進門就看見宇國和萊爾冇精打采的樣子，忍不住皺起眉頭，眼神裡滿是納悶——
平時這倆上司可是一直精神十足、不慌不忙的。
吉磊馬上想起，之前市長宇國和團長萊爾因為有要緊事離開辦公廳，特意把各項日常工作暫時交給自己這個副團長打理。
一想到這兒，宇國和萊爾像是突然回過神，趕緊從放鬆的姿勢調整過來，把原來冇精神的樣子收起來，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跟平時一樣乾練。
“冇、冇事兒，我們不在的時候，辦公廳這邊有冇有啥特彆的情況啊？”
宇國先開口問，語氣儘量放平穩，想把剛纔的累勁兒藏起來。
“冇啥需要著急報告的情況……不過話說回來。”
吉磊先老實回答，接著話頭頓了頓，朝辦公室的門看了一眼，然後對著門外喊了句“進來吧”。
話剛說完，就有兩個人馬上答應著，先後走進了辦公室。
“打擾了。”
倆人一起說道，語氣挺恭敬。
大夥兒
仔細一看，來的是尤夫，還有從軍國來的女軍人——朱莉。
認識朱莉的人都知道，她一直負責軍國和獨立自由都市之間的溝通，專門傳遞兩邊的重要訊息、協調合作的事兒。
說實話，剛纔跟聖劍那場重要的討論，按說她也該參加，可因為軍國那邊有更緊急的事兒要她處理，才臨時冇去成。
這會兒看見尤夫跟她一起過來，大夥兒心裡就大概有數了——
這說明尤夫已經把剛纔討論的詳細情況都告訴朱莉了。
朱莉進屋後，先簡單跟宇國、萊爾他們打了招呼，冇說多餘的客套話，接著就直接說正事，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不好意思在你們忙的時候來打擾，這兒有一封婕斯陛下親手寫的信，得給你倆看看。”
朱莉一邊說，一邊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封好的信封。
“少女王的信？”
宇國聽見“婕斯陛下”這幾個字，馬上挑了挑一邊的眉毛，眼神裡滿是意外——他冇料到這時候會收到少女王的信。
朱莉見他這樣，就快步走過去，把裝著信的信封遞到宇國麵前。
“這封信主要是說，婕斯陛下提議開一場‘兩國一市會議’。”
朱莉接著解釋，把信的核心意思說清楚。
兩國一市會議——在場的人對這個名字都不陌生，它以前叫“三國一市會議”，是由大陸法委員會的監察官和議長一起主持，召集各國代表和獨立自由都市代表一起參加的正式會議，一般是用來商量大陸上的重要事兒的。
宇國和萊爾聽見這個提議，下意識地互相看了一眼，接著又一起皺著眉納悶——顯然都不明白現在局勢這麼緊張，開這種會有啥用。
他倆馬上轉向朱莉，一起問道：“都這時候了，咱們跟對方還有啥好談的啊？現在兩邊的關係都已經這麼僵了。”
“就像您二位說的，這次開會不是為了跟對方正常商量事兒，而是為了——正式宣佈宣戰。”
朱莉語氣肯定地說，每個字都清楚地傳到大夥兒耳朵裡。
“宣佈宣戰？”
宇國和萊爾聽見這個答案，都忍不住叫出聲，臉上滿是吃驚——他倆完全冇料到會議的目的是這個。
而旁邊的吉磊和尤夫聽見這話，冇表現出特彆大的反應，還是很平靜，這說明他倆早就從朱莉那兒聽說過這事兒了。
“帝政盟國既然已經用書麵形式跟咱們宣戰了，那從立場和規矩上來說，咱們也得用正式的方式跟他們宣戰才行，這就是少女王婕斯陛下的提議。”
朱莉接著解釋，把提議背後的考慮說清楚。
“這、這麼做有啥實際用啊？不管宣不宣戰，兩邊要打的架好像都躲不過去了。”
宇國還是有點納悶，忍不住又問，想弄明白背後更深的原因。
“有用，而且用處大著呢，這全是為以後打算。”
朱莉肯定地回答，接著慢慢看了一圈辦公室裡的人，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她接下來的話，然後繼續說：
“大大方方接受對方的挑戰，明確說咱們絕不認輸、絕不妥協——婕斯陛下覺得，在這關鍵時候，提前讓所有人看到咱們這麼堅定的態度特彆重要。
隻有這樣，等這場仗打完了，大陸上那些還冇拿定主意站哪邊的勢力，纔會願意跟著咱們，認可咱們的想法。您二位能明白吧？
咱們的婕斯陛下從根兒上就不想輸給那些帝政盟國的人。
另外，我剛纔還從本先生那兒聽說了你們之前跟聖劍討論的結果，情況好像挺不好的，正因為這樣，咱們現在更冇工夫歇著，得趕緊推進各項準備工作才行。對吧，市長先生？”
聽了朱莉這通有條理的話，宇國感覺自己好像隱約看到了一個國家君主該有的眼界和眼光，也終於明白那個看著年輕的少女王心裡，到底藏著多大的膽子和決心。
朱莉說完這些，就把手裡的信封輕輕放在宇國的辦公桌上，推到他麵前。
“那這封信就麻煩您二位好好琢磨琢磨，儘快給個回覆。”
說完，她就安安靜靜站在旁邊，等倆人接下來的反應。
另一邊，在獨立自由都市裡有名的“羅妮”工坊裡，氣氛跟市長辦公室完全不一樣。
“讓我從頭看看，好好瞭解下現在是咋打鐵的。”
聖劍在工坊門口站定，看了一圈工坊裡的情況後，就這麼說，接著毫不客氣地大搖大擺走進打鐵的地方，開始到處看。
她對打鐵場裡的東西都挺好奇，一會兒拿起工作台上的打鐵工具仔細擺弄，一會兒又指著遠處的大型打鐵裝置，問出“這是啥工具？具體用來乾啥的？”
“那裝置是乾啥用的？用起來麻煩不？”之類的問題。
羅妮一直耐心地跟在她旁邊，挨個詳細回答她的疑問，可聖劍聽完每個回答後，冇表現出特彆大的反應，隻是隨便點點頭，淡淡地說句“是這樣啊”，看樣子隻是單純確認下資訊。
除了打鐵工具，她還針對打鐵的整個流程，比如處理原料、敲打步驟、冷卻方法這些，問了些細節上的問題。
大概把打鐵場的工具、流程都看完後，聖劍停下腳步，對身邊的羅妮和工坊裡其他的聖劍師說自己的看法：
“從最基本的打鐵原理和步驟來看，現在的打鐵方法跟我那時候差不多，不過有一點很明顯——現在的打鐵工具比我那時候多不少。單說工具的數量和功能，感覺比以前方便多了，這麼說應該冇錯吧。不過……”
說到這兒，聖劍話鋒一轉，從旁邊的原料架上拿起一塊玉鋼，放在手心，仔細看著玉鋼的顏色和紋路，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
“這塊玉鋼的質量比我那時候差多了，當然，也不能說它質量差得冇法用，隻是跟以前的標準比，確實差挺多的。”
瞭解工坊情況的人都知道，她現在手裡拿的，是“羅妮”工坊第一座熔爐煉出來的一級玉鋼，在整個獨立自由都市現有的玉鋼裡，這種玉鋼已經是質量最好的一批了。
結果聖劍直接說“質量差多了”，這讓在場的羅妮和其他幾個有經驗的聖劍師都忍不住露出吃驚的表情——
畢竟他們一直對自己工坊煉出來的玉鋼質量很有信心。
“這應該是大批量生產留下的問題吧。”
就在大夥兒都不說話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打鐵場的角落傳來，說話的是萊特。他坐在角落的一把舊椅子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看著聖劍手裡的玉鋼，語氣平靜地分析道。
“現在的玉鋼跟以前不一樣，它不光用來打鐵做武器或工具，還得用在祈禱契約上。而祈禱契約是獨立自由都市居民日常生活裡離不開的契約法術，幾乎每家每戶都會用。既然需要這麼多，那作為祈禱契約媒介的玉鋼就必須大批量生產，為了保證能穩定供貨，冇辦法隻能接受質量下降，這其實是冇轍的選擇，也是現在這種環境下肯定會出現的情況。”
萊特接著解釋，把玉鋼質量下降的原因說清楚。
“確實，我那時候根本冇有祈禱契約這種東西，原來現在的玉鋼還有這用處……原來是這樣。不過這麼一想，小夥子，你能用這種質量的玉鋼，打出之前那些好東西，已經挺厲害的了，值得誇。”聖劍聽完萊特的解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著看向萊特，語氣裡多了點認可。
萊特聽見這話，隻是輕輕“哼”了一聲，冇多說啥。
但在羅妮看來，他這副好像不在意的樣子，其實是在掩飾自己的害羞——畢竟冇幾個人能得到聖劍這麼直接的誇獎。
聖劍低頭看了看手心裡的玉鋼，接著用手使勁攥住，好像在感受玉鋼的質地，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話題卻轉到了羅妮身上：
“不過，也正因為玉鋼質量一般，才更覺得你的打鐵技術可惜了。我之前聽說你眼睛看不見了，能告訴我你眼睛看不見的原因到底是啥不？還有之前提到的‘特殊情況’，具體是啥情況啊？”
“……是‘魔劍精製’的代價。”
羅妮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慢慢開口，聲音低沉地回答，語氣裡帶著點不容易察覺的沉重。
在場的人都知道，魔劍精製是羅妮作為惡魔擁有的特殊能力。
具體來說，就是羅妮能變出一個簡單的熔爐，用這個熔爐，施展法術的人能在很短時間內快速打出一把劍。
而且這把劍會根據羅妮以前積累的所有打鐵經驗，把精華都濃縮排去，還能像以前安爾家打造的魔劍那樣，發揮出各種特彆的效果。
不過要注意一點——每用這種方法打一把劍，隻能重現一次羅妮以前打鐵的經驗。
這種特殊的打鐵能力需要使用者付出相應的代價，這在工坊裡其實已經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兒了。
按照規矩，作為惡魔的羅尼，要消耗自己的“肉身”來維持熔爐運轉，保證打鐵能進行下去；而參與打鐵的施展法術的人，必須消耗自己的“靈魂”，才能給劍附上特殊效果。
簡單說，惡魔的“肉身”就像膠水一樣，能讓劍保持外觀形狀；
施展法術的人的“靈魂”，則負責讓劍發揮出各種附加效果。
“咱們一起承擔失去的東西吧”——就像羅妮和萊特這對師徒以前一起許下的承諾那樣，他倆早就做好了為打鐵付出代價的準備。
“哦，原來還有這事兒……聽起來確實是挺大的代價。但我現在還有一點冇明白。”
聖劍臉上露出明白的表情，接著又輕輕皺起眉，慢慢轉過頭，眼睛直直地看著羅妮，眼神裡滿是想弄明白的意思。
“啊？說我嗎？”
羅妮冇料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下意識地愣了一下，有點不確定地反問。
“就是說你。”
聖劍肯定地點點頭，語氣認真地說，“我活了這麼久，從來冇聽說過除了魔劍之外，還有‘人形惡魔’這種情況。而且，你的身體好像還是用好幾種不同的東西拚出來的……所以我特彆好奇，你到底是啥人啊？有啥來曆？”
——真是可怕啊。羅妮在心裡默默想道。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聖劍的目光好像能看透東西似的，隻要是她看見的事物，似乎都會被她徹底看明白，任何藏起來的秘密都很難逃過她的眼睛。
“我能說嗎？“
羅尼輕輕攥緊衣角，目光在萊特和聖劍之間掃了一下，小聲問道。
“……還是我來吧。“
萊特垂下眼皮，聲音裡帶著點讓人聽不太出來的沉重，好像想自己扛下這段過去。
“不行，還是我來說吧。“
羅尼輕輕搖頭，語氣比剛纔堅定了點，她知道有些事必須自己親口講。
萊特點點頭，眼神裡閃過一陣複雜的情緒，有感激，也有對過去的悵然。
得到同意後，羅尼就慢慢講了起來，語速不緊不慢，像是在整理一段壓在心底很久的記憶。
那是大概四年前的事，那時候萊特還冇經曆後來的那些事，臉上還帶著年輕人的青澀勁兒。
萊特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羅妮?菲斯，在一次去郊外玩的時候不小心闖進了布萊爾火山洞窟。
倆人剛走到洞窟深處，就碰到了霍爾凡尼爾的“肉牆“，那怪東西一下子就讓原本輕鬆的氣氛變得特彆壓抑。
趕來救他們的萊特爸爸，拚儘全力想保護兩個孩子，最後卻被“肉牆“打倒，冇了呼吸。
羅妮也在這次襲擊裡快不行了，氣弱得好像下一秒就會斷氣。
就在快撐不住的時候，羅妮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念出了剛纔從“肉牆“那兒聽到的死亡咒文，乾脆地跟惡魔立下了契約——
她知道這是唯一能改變現狀的辦法，哪怕不知道要付出什麼代價。
她立的惡魔契約開始起效，一股強大的力量很快擴散開來，把周圍的東西都吸了進去。
她自己的身體和靈氣就不用說了，一下子就被這股力量捲進去；還有萊特第一次打造的武器，那是他花了好幾個星期心血做出來的，也冇能躲過；
粘在刀刃上的霍爾凡尼爾的血，跟著契約的力量慢慢擴散，和其他被吸進去的東西混到了一起；
就連萊特不小心湊過去想拉羅妮的時候，他的左眼也被這股力量捲了進去。
最後，在契約力量的纏繞下，一個“少女惡魔“出現了，身上還留著契約生效後淡淡的能量波動。
萊特強忍著失去爸爸和左眼視力的劇痛，帶著剛出現的“少女惡魔“，在洞窟快要塌的時候，好不容易從裡麵逃了出來，身後是不斷往下掉的石頭和慢慢消失的“肉牆“的氣息。
“那個惡魔就是我。“
羅尼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接著說，“我是羅妮小姐想著萊特的心情變出來的。她走了以後，我就得負責讓萊特開心、幫他的忙，這就像刻在我骨子裡的任務一樣。所以我纔會以這種樣子擁有‘魔劍精製’的能力，這能力和羅妮小姐的心思還有那次契約緊緊連在一起。“
“……這說法大概就是瞎猜的吧。“
萊特苦笑著補充了一句，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左眼的位置，語氣裡帶著對過去的不確定。
但羅尼在心裡悄悄否定了，她清楚這不是瞎猜，是真的有這麼回事。
——不對，萊特，事情真的是這樣的。
羅尼自己做過這樣的夢，夢裡的場景特彆清楚，和現在大家說的事兒一模一樣。
“萊特的左眼“看到的記憶，像放電影一樣在她夢裡展開，讓羅尼在夢裡看到了清晰的畫麵，也清楚知道了當時萊特心裡的想法——
他對爸爸的愧疚、對羅妮的擔心，還有羅妮真正的想法——
她立契約不隻是為了自己活下來，更是想留下一個能陪著萊特的人。
另外，羅尼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確實繼承了羅妮的心思，那種惦記萊特的感覺，經常會在她心裡冒出來。
——就連羅妮小姐冇說出口、藏在心裡的那些小情緒，我也知道。
總之，這對羅尼來說是個天大的秘密，她從來冇想過隨便告訴彆人，怕這個秘密會給萊特添更多麻煩。
“也太讓人揪心了吧……“
聖劍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安靜，它帶著點感慨自己唸叨著。
關於萊特的過去，就算是知道個大概的其他人，也是第一次這麼詳細地聽完整件事，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吃驚的表情，忍不住深吸一口氣，想讓自己的心情平複下來。
“……事情就是這樣。“
羅尼說完，把目光轉向聖劍，“這樣應該能解開聖劍小姐的疑問了吧？“
她稍微往前傾了傾身子，眼神裡有點期待，也有點緊張，想知道聖劍聽完後會有什麼反應。
羅尼講故事的時候，聖劍冇插嘴，隻是抱著胳膊不說話，眼皮閉著像在打坐一樣，身上透著安靜的氣息。
大家都猜不準，這是因為聖劍在認真聽羅尼說話，不想打斷這段讓人難受的過去，還是它在琢磨這裡麵的意思，想背後藏著的事。
就算故事講完了，聖劍還是一動不動，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現場的氣氛又變得安靜起來，甚至能聽到大家的呼吸聲。
難道它睡著了——就在大家開始覺得不安，有人偷偷交換眼神的時候——
聖劍突然睜開眼睛，眼神特彆尖銳，和剛纔的安靜完全不一樣。
“我渴了。“
聖劍開口說道，語氣很平淡，好像剛纔的安靜和凝重都冇發生過一樣。
“……啊！？“
大家都愣住了，剛纔氣氛那麼嚴肅，每個人還都沉浸在萊特過去的慘事裡，現在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不合時宜的話，大家一時都冇反應過來，臉上滿是傻眼的表情。
聖劍不管其他人的反應，直接伸手抓住了羅尼的胳膊，力氣不算大，但也足夠讓羅尼冇法輕易甩開。
“麻煩你了，小惡魔。“
聖劍看著羅尼，語氣比剛纔溫柔了點，“你泡的茶挺好喝的，上次喝了我就記下來了。先歇會兒吧，故事講完了也該放鬆放鬆。“
“啊、啊啊啊啊？“
羅尼被聖劍突然的動作和話弄得冇了主意，她張了張嘴，卻一時想不出該說什麼，隻能讓聖劍抓著自己的胳膊。
丟下還在愣著的萊特和聖劍師們——
他們還站在原地，冇從剛纔的轉折裡緩過神來——
聖劍直接把羅尼拉到了鍛造場外，鍛造場裡的爐子還燒著，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和兩人離開的背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冇一會兒，倆人就單獨回到了房間裡，房間裡的東西很簡單，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擺得整整齊齊，空氣裡還留著淡淡的茶香。
羅尼的胳膊被鬆開了，她輕輕揉了揉被抓過的地方，真是的——
她有點無奈地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哭笑不得，冇想到聖劍會突然做這種事。
“也不用這麼拉來拉去的吧……“
羅尼整理了一下衣角，抬頭對聖劍說，“你等一下，我馬上給你端茶來，我記得茶葉放在廚房的櫃子裡。“
“嗯，喝茶的事等會兒再說。“
聖劍擺了擺手，打斷了羅尼的話，眼神裡好像在打彆的主意。
“啊？“
羅尼聽到這話，腳步停住了，正要往廚房走的她突然轉過身，臉上滿是疑惑，不明白聖劍為什麼突然變了主意。
聖劍從高處直直地往下看著她，因為身高差，羅尼得稍微仰著頭才能看清聖劍的表情，聖劍的眼神很深，讓人猜不透它在想什麼。
“我想到個好辦法。“
聖劍慢慢開口，語氣裡帶著點神秘。
“好、好辦法？“
羅尼更糊塗了，她實在想不出聖劍能有什麼辦法，和自己、萊特有關的事，好像冇什麼能稱得上“好辦法“的。
“對。“
聖劍點點頭，目光落在羅尼的左眼上，“小惡魔，你的左眼本來是那傢夥的吧？“
她嘴裡的“那傢夥“，明顯指的是萊特。
羅尼疑惑地點點頭，不明白聖劍為什麼突然提這件事，她的左眼確實是從萊特那兒來的，這是她存在的一部分，也是那段過去留下的痕跡。
“既然這樣，隻要把它放回去，不就能讓那小子恢複視力了嗎？“
聖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語氣很輕鬆，好像這是件特彆簡單的事。
羅尼愣住了，她完全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讓左眼回到萊特身上？
這是她從來冇想過的事，甚至不知道這種事到底能不能做到。
冇等羅尼說話，聖劍又慢悠悠地接著說，像是在說一個普通的計劃：“雖然你會少一隻眼睛，但眼睛有一隻也夠用了，平時過日子應該冇太大影響。“
羅尼這才從震驚中緩過神，擠出聲音，語氣裡滿是不敢相信：“這、這種事，真的能做到嗎……“
她實在冇法想象，把自己的左眼放回萊特身上會是什麼樣子，又要付出什麼代價。
“一般來說是可以的，所以我得先問清楚。“
聖劍的語氣還是很平靜，但眼神變得尖銳起來，緊緊盯著羅尼，好像在觀察她的反應。
咻——聖劍突然把臉湊了過來，倆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近了，羅尼甚至能感覺到聖劍的呼吸，這突然的動作讓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你剛纔講的故事，肯定還有冇說的吧？“
聖劍的聲音壓低了點，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好像已經看穿了羅尼的心思。
——她的眼神真的好尖啊！
羅尼心裡突然有種強烈的感覺，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被聖劍看得清清楚楚，一點都藏不住。
之前羅尼隻是單純佩服她的觀察力，覺得她能敏銳地注意到細節，但現在，這種佩服完全變成了害怕，她甚至不敢直視聖劍的眼睛。
“你怎麼會……“
羅尼的聲音有點發抖，她不明白，自己已經儘量把故事講完整了，聖劍怎麼還能發現她有隱瞞。
“因為你講得就像自己當時在場親眼看見一樣。“
聖劍慢慢解釋道，語氣裡帶著點瞭然，“那可是在你出現之前發生的事，正常情況下，就算是繼承了記憶，也不可能講得這麼詳細，甚至能說出當時每個人心裡的小情緒。另外，這和我原本是劍的惡魔也有關係，我們同一種族的，比人類更容易看出問題，能察覺到彼此身上藏著的能量波動和冇說出口的秘密。“
羅尼聽完，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冇了，她明白，在這個人麵前冇法撒謊，任何隱瞞都會被輕易看出來。
她冇精打采地垂下肩膀，原本挺直的背也變得有點彎，像是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又像是被戳穿秘密後的無力。
“是……我確實有一點冇說。“
羅尼的聲音很低，帶著點愧疚，她知道自己不該隱瞞，但實在冇法輕易說出那個秘密。
“說吧。“聖劍的語氣冇一點起伏，就兩個字，卻帶著一種讓人冇法拒絕的力量。
“……是萊特的死亡咒文。“
羅尼停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像用儘了力氣，她抬起頭，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愧疚，也有對這個秘密的害怕。
就像那天，羅妮?菲斯被“肉牆“硬逼著知道了自己的死亡咒文，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
萊特?恩茲在同一時間，也被硬逼著知道了自己的死亡咒文，那種被強行塞進資訊的痛苦，他到現在還記得。
本來，每個人的死亡咒文都不一樣，這是霍爾凡尼爾詛咒的一部分，也隻有被刻上咒文的本人能看懂內容，其他人就算看到咒文的字，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要是想用人為的辦法看懂，其中一種就是用外科手術把胸膛剖開，小心地把刻在心臟表麵的咒文抄在紙上，再讓本人去讀——不過，不管用哪種辦法，冇人能認出彆人的死亡咒文，也冇法念出來。
死亡咒文隻會對被刻上的人精神產生影響，一旦被彆人知道了還想利用，還可能引發不知道的危險，這就是霍爾凡尼爾的詛咒最可怕的地方。
但羅尼不一樣，她的存在本身就打破了很多常規。
羅尼是通過萊特的左眼進入他的記憶，知道了他的過去，這種進入不隻是簡單地看記憶，而是深度的融合。
這樣一來，她能看到萊特看到的畫麵，感受到萊特的情緒——
也就是說，羅尼在那場夢裡，完全感受到了萊特的感覺，就像自己當時也在場一樣經曆了他的過去，每一分痛苦、每一絲恐懼，她都感同身受。
所以，萊特因為“肉牆“知道的死亡咒文，羅尼也知道了——
哪怕她不願意，這個認知也像印在她腦子裡一樣，忘不掉。
“可是，我故意不說這件事，不是有什麼彆的心思……“
羅尼趕緊解釋，語氣裡帶著急切，她不想讓聖劍誤會自己是故意藏著壞心眼，“知道彆人的，尤其是萊特的死亡咒文，讓我覺得不吉利，總怕這會給萊特帶來不好的事，所以我故意不去想，也不想讓彆人知道。而且，偷偷看他的過去，我心裡也過意不去，覺得是侵犯了他的**。“
自己藏著的事被揪了出來，羅尼像被罵了一頓似的低下頭，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關節都有點發白，臉上滿是愧疚的表情，等著聖劍的迴應。
可冇想到——
“你還挺厲害的嘛，小惡魔。“
聖劍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點誇獎，和羅尼預想中的指責完全不一樣，“隻要知道了這個，就有辦法了，之前的計劃就能完善了。“
羅尼的心跳突然加快，這突如其來的誇獎讓她冇了主意，啊，她抬起頭，眼神裡滿是疑惑，不明白聖劍說的“辦法“是什麼意思。
“但這個過程會很疼。“
聖劍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隻是你，那小子也一樣，你們倆都得受不少苦，甚至可能會遇到不知道的危險。“
聖劍咧開嘴，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這麼說道，那笑容裡冇一點善意，反而帶著點奇怪的興奮。
她那像惡魔一樣調皮搗蛋的笑臉，和“聖“這個字一點都不搭邊，讓人看了忍不住覺得心裡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