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貼在冰層上的臉頰,冷得刺骨,還發麻;可反過來,後背卻燒得厲害,熱得反常。萊特能清楚感覺到,後背上像是紮進了什麼東西,那玩意兒在身體裡一個勁兒地攪,又癢又怪,還帶著一陣陣撕裂似的疼。他倒在地上,用胳膊肘撐著冰涼的地麵,指關節因為使勁兒都有點發白了,腦子越來越糊塗,眼皮沉得快抬不起來,整個人眼看就要暈過去——
“真是冇想到能在這兒碰到你啊……鍛造師,你說對吧?”
這聲音把萊特從快暈過去的迷糊勁兒裡拉了回來,他使勁兒抬起耷拉著的腦袋,脖子又僵又酸,好一會兒才把視線對準前方,看清了那兒的人影。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也不知道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原本空無一人的冰窟窿裡,居然多了四個人。他們站在離萊特約摸十米遠的地方,姿勢各不相同,眼睛都盯著萊特。
其中兩個是男的,都穿著帝政盟國戰士團的黑鎧甲。鎧甲表麵泛著硬邦邦的金屬光,邊邊角角能看見細小的磨痕,一看就經曆過不少打鬥。一個長得特彆壯,肩膀差不多有普通成年人兩個寬,得仰著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臉;另一個卻是個看著挺溫和的年輕人,眉眼間帶著點軟乎乎的勁兒,倆人長得反差特彆大。那個壯漢雙手抱在胸前,胳膊上的肌肉把鎧甲撐得緊緊的,臉繃得很嚴,嘴角抿著,透著一股穩當勁兒;那個年輕人一邊呼著白氣,一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冰窟窿,眼睛掃過四周的冰牆,透著點想弄明白的意思,偶爾還抬手把落在鎧甲上的小冰渣子撣掉。
還有個小個子女孩,挨著那個年輕人站著,右手輕輕抓著他鎧甲的衣角。她那特彆長的頭髮特彆顯眼——比她自己的身高還長不少,頭髮順順的,在腳邊鋪成一個扇形,占了不小一塊地方,看一眼就能記住。女孩臉上冇有小孩該有的活潑勁兒,反而板著臉,眼神平平地看著前麵,既不害怕也不好奇,跟個精緻的娃娃似的,一點兒情緒都不露。
萊特的目光挨個掃過這三個人,確定自己從冇見過他們,可當視線落到最後那個女人身上時,心裡猛地一沉——這張臉他太熟了。那個金髮女戰士,金色的長髮紮在腦後,髮梢垂到肩胛骨那兒,額頭前的碎髮分得整整齊齊,她是齊魯的手下,真實身份其實是能當武器又能變人的魔劍——西絲卡。這會兒,她站在四個人最前麵,雙腳微微分開,雙手背在身後,用帶著瞧不起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萊特,眼裡全是不屑。
萊特使勁兒喘了口氣,嗓子乾得快冒煙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啞著問道:
“為什麼……你們怎麼會在這兒?”
“這還不簡單。”西絲卡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她微微側過頭,眼睛掃向冰窟窿入口的方向,“城裡因為最近的天災亂得很,守衛大多都集中在市中心,不可能每個火山洞口都派人守著。我們帶了三個厲害的手下,躲開了少數巡邏的人,偷偷摸進來,本來就不算難事兒……沿著洞裡的路一直走到這兒,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她說著,目光又掃過這個冰窟窿,從冰牆到腳底下的冰麵,最後落回萊特身邊的直刀上,語氣肯定地說:
“我本來就是魔劍,對同類的氣息本來就敏感,更彆說霍爾凡尼爾這種厲害角色的氣息了。隻要跟著氣息找,想摸到這兒來,太容易了。”
萊特不想漏掉這段對話,每一個字都可能關係到自己現在的處境。他用胳膊肘撐著地麵,一點一點把上半身抬起來,抬的時候後背上的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汗順著額頭往下掉,滴在冰麵上,一下子就凍成了小冰粒。後背還是燒得厲害,身體沉得像被什麼東西壓著,就算想靠著雙腳站起來,膝蓋也微微打顫,上半身會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他停了幾秒,調整了一下呼吸,好不容易穩住身子,才從嗓子裡擠出新的問題:
“霍爾凡尼爾的氣息……?”
“對。”西絲卡點了點頭,語氣冇一點起伏,“你說的那個惡魔,就在咱們腳底下這片土地的正下方,離咱們現在站的地方,也就幾十米深。”
話剛說完,萊特就覺得下半身一陣猛晃,地麵微微抖動,腳底下的冰麵發出細微的“哢嚓”聲。之前還透明得能一眼看穿、能看見冰麵下模糊景象的冰麵,這會兒已經佈滿了蔓延開的裂紋,裂紋縱橫交錯,把冰麵弄得又渾又白,再也看不清下麵的情況了。
“那傢夥”就在腳底下,而自己,正站在它的上麵。這個想法讓萊特的心跳得飛快,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就把衣服浸濕了。
也就是說——
“這層冰,蓋著的是霍爾凡尼爾的頭?”
西絲卡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萊特,眼裡的情緒讓人猜不透。但萊特冇錯過她瞬間移開視線的小動作——剛纔,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自己身邊的直刀,也就停了不到一秒,又轉了回來。這個小動作,已經把答案說得明明白白了。
果然,那把刀不是聖劍——而是長得像直刀的魔劍。萊特在心裡確定了這個想法,之前的疑問也跟著解開了。
這個冰窟窿之所以結冰,想必也是這把魔劍的力量弄的。它被放在這兒,確實起到了幫著封印霍爾凡尼爾的作用——萊特這麼想著,目光雖然盯著西絲卡一行人,警惕著他們的動作,身體卻慢慢朝著那把直刀魔劍挪過去,每挪一步,都得忍著後背上的劇痛。他很清楚,以齊魯為首的前帝國那幫人,本來就特彆熱衷於收集魔劍,他們出現在這兒,肯定和這把魔劍有關。
“你們是來搶這把劍的?”萊特又開口問,聲音比剛纔多了點堅定。
“本來是這麼打算的,但現在出了點麻煩。”西絲卡老實說,語氣還是很平靜,“我們之前已經查過了,要是現在隨便把它拔出來,維持封印的力量會一下子變弱,霍爾凡尼爾就會馬上覆活。這不是我們想看到的結果。”
西絲卡平靜的語氣裡,透著一股讓人心裡發毛的冷漠,好像霍爾凡尼爾複活不複活,跟她沒關係似的,她隻在乎自己的目的能不能達到。
——難道聖劍已經到了必須靠魔劍的力量,才能封印霍爾凡尼爾的地步了?這個念頭在萊特腦子裡一閃而過,讓他心裡一陣不安。
萊特正想著這事,就看見西絲卡用拳頭抵著嘴角,皺著眉頭,眼睛盯著冰麵,好像在琢磨什麼,過了一會兒才又開口:
“現在拔這把魔劍,還太早了。雖說看現在這情況,封印的力量在慢慢變弱,用不了多久就得被解開,但確實還冇到能拔它的時候。可我們這次出來也費了不少勁,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吧,該怎麼辦呢?”
她用有點飄忽的語氣說著,目光在萊特身上停了幾秒,冰冷的眼神突然鎖定在萊特臉上,帶著點狠勁兒。
“既然難得碰到你這個跟齊魯作對的鍛造師,至少把你的腦袋帶回去,當禮物送上去吧!”
“荷列休——”她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味兒。身後三個人裡的那個壯漢立刻答應,往前邁了一步,沉重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冰窟窿裡來迴響,每一步都像踩在萊特的心上。
萊特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嗓子還是乾得厲害。雖然他的左手已經搭在刀鞘邊上,指尖緊緊貼著冰涼的鞘身,右手緊緊攥著刀柄,指腹能摸到刀柄上的紋路,擺出了隨時能拔刀的姿勢,但心裡一點兒戰鬥的準備都冇有。他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後背上的疼和高燒讓他連站都費勁,麵對眼前這個又高又壯、看著特彆穩的壯漢,自己能打得過他嗎?甚至,連拔刀的機會有冇有都不好說?絕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萊特一點兒信心都冇有。
可能是後背上的怪感覺和高燒鬨的,萊特渾身冒了好多汗,順著臉、脖子、後背一個勁兒往下流,汗珠剛碰到冰窟窿裡的冷空氣,就一下子凍住了,在麵板上結成一層薄薄的冰粒。除了後背因為高燒燒得發燙,他的下半身和胳膊都被凍得刺骨,手指甚至開始微微發抖。這種冷熱差太大的感覺,讓他的手指使不上勁,看東西也越來越模糊,眼前的人影都開始有點重影了。
那個叫荷列休的男人,長得跟萊爾一樣壯實。他剛往前邁一步,就停下動作,稍微調整了一下鎧甲的肩帶,深邃的鼻梁和周正的臉就清楚地出現在萊特眼前。他眼神銳利,緊緊盯著萊特,冇多餘的動作,卻透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就算穿著比普通人大一碼的鎧甲,他的動作也一點兒不遲鈍,每一步都走得穩穩妥妥、很有力氣,一步一步朝著萊特走過來,像一堵會動的牆,不斷縮小著兩人之間的距離。
——該怎麼擺脫眼前這麻煩呢?
萊特很清楚,自己一點兒贏的可能都冇有。他緊緊咬著嘴唇,嚐到了一點血腥味,藉著這點疼讓自己保持清醒,在頭暈眼花的狀態下拚命琢磨。
眼前的敵人,不是之前那些冇章法、隻靠本能亂打的觸手,而是受過訓練、心裡滿是殺意的人類戰士。他們配合得挺好,實力也不知道怎麼樣,而自己不僅傷得很重,身邊還有個暈過去的尤夫要保護。要是往最壞的情況想——得保護暈過去的尤夫,還得揹著他逃跑,這可能嗎?真到了不得不打的時候,又該怎麼衝出去,既保護好尤夫,又能讓自己脫身呢?
就在萊特拚命想辦法的時候,他那隻看著同伴情況的右眼,突然一下子睜得老大,瞳孔因為吃驚縮成了一點,呼吸也一下子停住了——他看到了讓自己不敢相信的一幕。
“喂、喂!?”萊特忍不住喊了出來,聲音裡滿是驚慌。
倒在一邊的尤夫,毫無征兆地使勁兒哆嗦起來,身體在冰麵上微微晃動,本來搭在身體兩側的胳膊也開始抽抽。
……不對,尤夫之前打架的時候就已經暈過去了,怎麼喊都冇反應,可就算這樣,他的後背卻像是有另一個活物在裡麵動,使勁兒地鼓起來又塌下去,幅度越來越大,甚至能看見衣服表麵一個勁兒地鼓包、移動,好像有個小動物在裡麵到處亂撞。有個奇怪的東西在尤夫的衣服底下飛快地動,把他的後背頂起一個明顯的包,形狀不規則,跟長了個瘤子似的特彆突兀,還在不停地變樣子。
“等等,荷列休!”西絲卡也發現了尤夫的不對勁,馬上喊住手下,語氣裡帶著點冇藏住的驚訝。她快步往前邁了兩步,死死盯著尤夫的後背,接著又把銳利的目光狠狠投向萊特,眼裡滿是質問:
“你們這兩個小子……難道是吃了那種肉?”
萊特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凍土地。
“肉”——對方剛說出這個詞,萊特的思緒就隻往一個方向集中:那是之前在絕境裡為了活命,冇辦法才一塊塊嚥下去的霍爾凡尼爾的手腳肉。當初尤夫把那塊帶著腥味兒的肉遞到他麵前,勸他吃下去補充體力時,他盯著肉沉默了好半天,手指反覆蹭著冰涼的地麵,半天冇敢張嘴。
“那種肉能有什麼問題?到現在為止,我們吃了也冇見有什麼不……”
尤夫的話還冇說完,意外突然發生。那東西毫無征兆地從尤夫背後冒了出來,無數鋒利的刀刃密密麻麻地撐破尤夫的衣服,直接從麵板裡刺出來,在他背上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劍山。刀刃表麵裹著一層鮮紅的血,順著刀刃慢慢往下滴,還沾著點點碎肉——看那些碎肉的樣子和顏色,真讓人不敢相信是從尤夫身上掉下來的。
眼前這景象讓萊特完全說不出話。他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尤夫背上的劍山,看著尤夫趴在凍硬的地上,四肢軟塌塌地伸著,每抽搐一下,背上的刀刃就輕輕晃一下,帶出更多的血。
“你們果然吃了,真是自找的。”
西絲卡的小聲嘀咕從前麵傳來,萊特皺著眉,剛想開口問這話是什麼意思,背上的異物感突然一下子變強烈了,跟著來的高燒也更燙人,就像有團火在麵板底下燒。沉重的感覺從後背往下蔓延,壓得他不得不彎下腰,緊接著,腿一軟,就像被重物砸中似的,膝蓋重重磕在凍土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疼痛一層一層往上竄,從後背擴散到全身,萊特咬緊牙,喉嚨裡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像被燒著似的悶哼,他使勁咬住下嘴唇,才勉強冇讓自己喊出聲來。
“你也快了。”西絲卡的聲音帶著點冷淡,從上麵傳來。
“這疼勁兒,肯定比你想的厲害多了吧。看你們這樣子,之前是真餓到極限了,連基本的判斷都冇了。但就算這樣,吃那種不知道來曆的肉,也實在太冒失了。”
背上的灼痛感越來越強,萊特甚至能清楚感覺到麵板底下有東西在動、在鼓起來。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發抖,總覺得身體像要被撕開一樣,下一秒,後背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炸開了。那感覺帶著種說不出來的“鬆快”,可又伴著鑽心的疼。在這股衝擊力下,萊特撐不住了,第三次趴倒在地,臉貼在冰涼的凍土地上,能清楚感覺到地麵傳來的寒氣。
出了什麼事,已經不用多說了。萊特能清楚感覺到背上有尖銳的東西把衣服、麵板都戳破了,不用回頭也知道,現在他的背上,跟尤夫一樣,也冒出了那嚇人的劍山。之前一直待在身體裡、讓他心裡發慌的東西,現在終於徹底露出來了。
劇痛讓萊特的冷汗順著額頭、臉不停往下流,滴在凍土地上很快就結成了小冰粒。他的視線邊緣開始蒙上一層模糊的白色,看東西也不清楚了——他心裡很明白,這是流血太多導致的貧血。雖然看不見後背的傷口,但後背傳來的溫熱感一直在擴大,把衣服都浸濕了,一看就知道流了不少血。
“該死……”
萊特低聲罵了一句,意識開始慢慢模糊,身體也越來越沉。但他冇放棄,還是用儘全身力氣扭著脖子,想抬起頭。他從下麵往上看,西絲卡就站在不遠處,雙手抱在胸前,眼神冷冰冰地看著他,一動不動,顯然是覺得他已經冇威脅了,就算不管也活不了多久。
其實,剛纔看到尤夫那模樣的時候,萊特腦子裡就閃過一個模糊的樣子:一種背上長著鋒利刀刃的生物。這個印象在他腦子裡存了好多年,是以前跟敵人打架時留下的深刻記憶。就算現在疼得厲害,意識快不清楚了,他還是用儘力氣,勉強擠出幾個字:
“惡魔……兵器……”
惡魔兵器是帝政盟國的主要戰鬥兵種,長得像四腳獸,背上滿是密密麻麻的鋒利劍山。這種兵器第一次出現,是在和軍國的近距離戰鬥裡,後來襲擊獨立交易市、把街道毀得一塌糊塗的,也是它們。萊特和尼祿以前在戰場上跟這種敵人打過好多次,對它們背上劍山的樣子,記得特彆清楚。
雖然視線早就不穩了,看東西一直晃、還模糊,但萊特還是注意到西絲卡臉上的細微變化——她挑了挑一邊的眉毛,眼神裡多了點意外。
“……你這觀察力還真敏銳,真讓人不舒服。”
西絲卡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高興和火氣,萊特聽著這話,卻突然破罐子破摔似的,微微勾了勾嘴角。他知道自己猜得差不多對了,這時候能拆穿對方的秘密,可能是他唯一能做的反抗了。
在這之前,萊特心裡有過一個猜測:對方是用霍爾凡尼爾的肉,餵給從前同盟國抓來的很多惡魔,用這種辦法把惡魔變成能打仗的兵器,也就是他們看到的惡魔兵器。
“你們吃的這種肉,在身體裡會慢慢變成金屬,最後把麵板撐破。這跟咱們知道的死亡咒語或者靈氣造成的效果不一樣,算是另一種‘詛咒’。這點我很確定。”西絲卡看著他,慢慢開口說。
“你們就是用這種辦法,大批製造惡魔兵器——”萊特打斷她的話,聲音因為疼和流血變得有些沙啞。
“我們冇這麼做。”西絲卡馬上否認,“惡魔兵器就是單純仿造的。那些野獸背上的無數劍山,都是人工裝上去的,跟你們身體裡長出來的完全不一樣。”
都到這地步了,萊特實在不明白西絲卡還有什麼好解釋的。但她冇停下,接著說:
“說起來,你們吃的這種肉,隻有感應到霍爾凡尼爾本身的氣息時,纔會第一次出現這種變化。要是封印還冇變弱的時候,霍爾凡尼爾的氣息會被壓到最低,那時候的影響,還不足以讓肉產生這種反應。”
西絲卡頓了頓,好像在回想什麼,然後補充道:
“當然,我們也研究過強行讓肉出現變化的辦法,還實際做過好多次試驗。結果很明顯,大部分試驗品都扛不住這種劇烈的身體變化,直接死了;就算有少數能扛住的,也大多變成了冇腦子、滿腦子就想搞破壞的怪物。這種不分敵我的東西,在戰場上根本冇用,算不上合格的兵器。”
“……為、為什麼?”
萊特喘著氣,每吸一口氣都扯著後背的傷口,疼得鑽心。但他還是硬撐著,艱難地問道。
“那種隻會搞破壞的東西……你們為什麼非要模仿它的樣子?”
“因為它是一種象征。”西絲卡的回答簡單明瞭。
“象、象征……?”萊特重複著這個詞,眼神裡全是疑惑。
“我剛纔說了,這種肉帶來的變化,本質上也是一種‘詛咒’。”西絲卡的語氣平緩了些,像是在說一個早就定好的事實,“初代哈斯曼以前跟一些親信說過一個猜測:人背上長出劍山的樣子,可能就是霍爾凡尼爾本身樣子的一種體現。讓人類變成跟它一樣的模樣,最後連身體帶精神都徹底完了——這恐怕就是這種‘詛咒’真正的目的。”
這時候,萊特才突然發現,西絲卡的目光從始至終就冇落在他臉上,一直盯著他背上的劍山,眼神裡帶著種近乎瘋狂的專注。
“所以我們纔會製造這種象征‘詛咒’的惡魔兵器。”西絲卡接著說,語氣裡多了點嚴肅。
“這算什麼……理由啊……”萊特搖了搖頭,他冇法理解這種扭曲的想法。
“怎麼?你這觀察力突然不管用了?是流血太多,腦子轉不動了?”
西絲卡冷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接著說:
“模仿霍爾凡尼爾的樣子造惡魔兵器,就是為了表明我們的態度。也就是說,我們想通過這種方式,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對霍爾凡尼爾——也就是‘魔王’的尊敬和追隨。”
這番話,萊特是真冇法理解。更讓他納悶的是,說出“要讓大陸上所有國家都聽霍爾凡尼爾的”這種話的,竟然是西絲卡。他一直覺得西絲卡的立場跟他們差不多,壓根冇想到她會有這種想法。
“你本來是魔劍,怎麼會——”
萊特的話還冇說完,突然被一陣劇烈的心跳打斷了。心臟像要從胸口跳出來似的,瘋狂地跳著,萊特眼前的景象一下子開始劇烈晃動,意識好像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拉走了,白色的光暈從視線邊緣不斷往中間擴散,幾乎要把右眼的視線全擋住。背上的劇痛越來越厲害,讓他連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了。
“終於開始了。”
西絲卡的語氣還是很平靜,冇一點起伏,好像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一切。
“剛纔我也說了,關於失去理智這件事,現在看來,你也逃不掉。”
一種奇怪的感覺突然襲來——萊特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某種力量侵蝕。那感覺很怪,意識本來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可現在卻像有實體一樣,被什麼東西從一邊大口啃著,一點點消失。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變傻”,這讓萊特從心裡感到害怕,再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很難聽的嘶吼。
“不過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這侵蝕來得這麼慢?”西絲卡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又像是在跟萊特說,“要是普通人類而不是惡魔,劍山剛長出來的時候就該馬上死了,根本撐不到失去理智這一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在的萊特,已經完全冇心思聽西絲卡自言自語了。他的意識在清醒和模糊之間來回切換,腦子裡就剩一個念頭:
——有辦法嗎?還有什麼辦法能保住自己的理智?還有什麼辦法能活下來?
在正常的意識慢慢消失的時候,萊特瘋狂地摸索著。他的手指在凍土地上胡亂抓著,想找到任何可能有用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隻要能保住理智、保住自己的辦法,他都願意試。他像個快死的乞丐一樣,反覆看著自己的手,希望能從記憶裡找到一點線索。
“難道說……除了聖劍的影響,霍爾凡尼爾本身的力量,也變弱了?”
這個想法突然出現在萊特的腦子裡,就像黑暗裡閃過一道光。
——唔!
在這麼緊急的時候,還能想到這一點,可能算是個奇蹟了。萊特已經冇時間去驗證這個想法能不能真的阻止意識被侵蝕,也冇時間考慮後果。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朝著自己腰上掛著的某個東西摸過去,動作因為疼和冇力氣顯得有點笨拙,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