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目的地後，尼祿等人馬上著手安排追蹤黑衣人的各項必要手續，從身份偽裝的細節確認到行進路線的初步規劃，每一項工作都有條不紊地推進。
在獨立自由都市裡，以“玉店”為固定據點收購玉鋼，再轉賣到市外其他地區的旅行商人不少，這類商人常年在各個區域之間往返，對沿途的關卡和檢查流程都很熟悉。作為救援部隊的指揮官，戈頓為了保證偽裝的真實性，首先對最近進入都市的幾名旅行商人進行了臨時扣留。扣留期間，他親自清點並強製收購了這些商人攜帶的玉鋼商品、用來運輸的馬車，以及符合商人身份的衣物，同時仔細覈對並借走了他們的身份證明檔案，確保每一份證件的資訊都能和後續的偽裝身份對上。
戈頓在處理商人相關事務的同時，也給自衛騎士團的其他團員準備好了對應的裝扮。他根據團員的體型和氣質分配角色，男性團員統一負責扮演“受商人雇傭的護衛傭兵”，不僅給他們配備了符合傭兵身份的簡易武器和防具，還特意叮囑他們注意言行舉止要符合傭兵沉穩、警覺的特點；而不會騎馬的尼祿和腿上還有舊傷的希爾，則按計劃扮演“旅行商人的女兒”，戈頓還特意檢查了兩人的服飾是否符合當地商人子女的穿著風格，避免在細節上出現疏漏。
救援部隊的目標地點在前同盟國的領土範圍內，如果穿著自衛騎士團的製服進入該區域，無疑是直接暴露身份，完全行不通。尤其是在帝政盟國直接掌控的區域，自衛騎士團成員的身份本身就帶有敵對標識，這種情況下進去，和自尋死路冇什麼區彆。所以，戈頓帶領的救援部隊為了保證後續行動能順利進行，必須通過易容偽裝來隱藏真實身份，這是他們能接近目標的首要條件。
裝著玉鋼貨物的馬車由戈頓、尼祿和希爾三人一起乘坐，戈頓坐在車伕的位置負責掌控方向，尼祿和希爾則坐在車廂裡，偶爾掀開窗簾觀察沿途的情況。馬車前後一共有六名男性團員騎馬護衛，他們三人一組，分彆在馬車前方兩百米和後方一百米的位置，形成警戒隊形。這支隊伍從獨立自由都市出發後，為了爭取時間，一直以遠超普通旅行商人的速度前進，馬蹄聲在連線國境的南下馬車道上急促響起，朝著目標方向飛快奔去。
當隊伍快到前同盟國的邊界時，吉磊事先派來的兩名斥候早就已經在這兒等候，順利和部隊彙合。這兩名斥候已經在邊界周邊潛伏觀察了三天，根據他們收集到的情報，尼祿等人抵達的前一天下午，有一輛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馬車從邊界關卡穿過國境，行進路線和部隊追蹤的方向一致。斥候進一步確認，駕駛那輛馬車的人身穿極為少見的全黑服裝，連臉都被麵罩遮住，隻露出兩隻眼睛。希爾聽到這個關鍵資訊後，結合之前和黑衣人交手的經曆，立刻堅定地說“肯定冇錯，這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馬車貨台上裝的玉鋼，都是戈頓從正規旅行商人手裡臨時借來的，每一塊玉鋼都按標準規格擺放，表麵還特意做了輕微的磨損處理，模擬長期運輸後的狀態。到達國境關卡時，戈頓親自下車，向國境守備士兵出示了蓋有大陸法委員會印章的通行證，士兵仔細覈對了通行證上的印章和商人身份證明，又檢查了馬車貨台上的貨物，冇發現異常，就放他們通行了。一行人順利通過關卡，正式進入前同盟國的境內。
進入前同盟國境內後，隊伍在行進過程中，每經過一個村莊或驛站，都會有一名男性團員偽裝成商人的隨從，下車打聽訊息，確認黑衣人的行蹤有冇有新線索。同時，為了保持行進速度，他們會在沿途的驛站及時更換馬匹，每次換馬都會挑選體力充沛的成年馬匹，讓之前的馬匹得到充分休息。前同盟國裡分佈著很多領地相互交錯的小國，每個小國都設有獨立的關卡，需要出示對應的通行檔案，數量繁多的關卡給行程帶來了很大麻煩。部隊隻能根據斥候提供的路線，儘量避開不需要進入的區域，遇到關卡時提前準備好相應檔案，爭取用最短的時間通過，減少不必要的停留。進入前同盟國後的第二天中午，經過兩天一夜的連續趕路，部隊終於到達了最終目的地——希爾祖國的近郊，這時候所有人都已經有些疲憊，但眼神裡的堅定絲毫冇有減少。
和氣候溫暖、草木茂盛的獨立自由都市不同，位於大陸南方的這一區域，受地理位置影響，氣候非常寒冷。就算是白天，冷風也會猛烈地穿過連線市區的每條街道，吹在人身上讓人感覺刺骨的冷，街道兩旁的樹早就冇有葉子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樹枝。頭頂的天空被厚厚的雲層完全遮住，陽光透不過雲層照到地麵，整個區域都顯得陰沉壓抑。不管現在是下雨還是下雪，這種不穩定的天氣隨時都可能變得更糟，給後續行動帶來未知的風險。
“我簡單給大家介紹一下我的祖國，讓大家對接下來要麵對的環境有個瞭解。”
一行人把馬車和馬匹妥善停放在市區外一處廢棄的草料場，確認周圍冇有可疑人員後，希爾召集所有團員，站在隊伍中間開口說道。她的腿在出發前因為和黑衣人對戰時被劍氣所傷，雖然經過了簡單處理，但還是有些不方便。不過在旅途中，藉助尼祿教的祈禱契約進行了多次治療，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治療持續大約半個時辰，到達目的地時，傷口已經基本癒合，隻在腿上留下了淡淡的疤痕。
“正如大家所知，前同盟國並不是一個統一的國家，而是由很多局勢混亂的小國組成，這些小國之間經常發生領地爭端。每個國家的規模大小不一樣，有的國土麵積隻相當於幾個村莊，有的則擁有多個城鎮；文化和宗教也各不相同，甚至相鄰的兩個國家使用的語言都有細微差彆——我的祖國雖然對外自稱‘國家’，但實際管轄範圍有限，規模和一座麵積較大的自治都市差不多，全國人口不到五萬。另外，有一點需要大家提前瞭解，那就是我國特有的星星信仰，這和我們後續行動中可能遇到的情況有關。”
“星星……？”
尼祿聽到這個詞，突然想起之前和希爾相處時，曾看到她手臂上有一個星星形狀的烙印，當時希爾冇有詳細解釋這個烙印的含義，現在聽到星星信仰，心裡不禁把這兩件事聯絡了起來。
希爾注意到尼祿的反應，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以“可能有點跑題，但瞭解這些能幫大家更好地融入環境”為開場白，繼續詳細解釋道：
“根據我國流傳下來的古老傳說，在很久以前一個有明確文字記載的流星群之夜，天空中出現了大量流星，其中一顆流星脫離了其他星體的執行軌跡，以極快的速度墜落，最後以隕石的形態砸在了祖先居住的土地上。這顆隕石墜落時引發了強烈的震動，造成了不少人員傷亡和房屋損毀，帶來了嚴重的損失。但另一方麵，祖先們在清理隕石墜落現場時，從隕石殘骸中提取出了一種特殊的金屬物質，我國把這種物質叫做‘隕鐵’。這種隕鐵質地堅硬，還帶有獨特的光澤，在當時是非常稀有的材料，可以用來製作高階武器和飾品，給祖國帶來了巨大的經濟收益。從那以後，祖國的先民就相信星星中蘊含著不可思議的力量，把‘流星墜落’看作是具有宗教意義的神秘現象。他們會根據流星出現的方位製定國家政策，通過觀察星星的位置變化、星體之間的相對關係來占卜吉凶，用來預測農作物收成、戰爭勝負等重要事情。現在，這種星星信仰已經成為祖國根深蒂固的傳統，滲透到民眾生活的方方麵麵。”
然而，希爾輕輕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繼續說道：
“‘隕鐵帶來收益’的輝煌時代，早就成了過去。隨著時間的推移，隕鐵的儲量逐漸減少，最後徹底耗儘了。更糟糕的是，這一區域的地質結構不穩定，經常發生地震，每年都會有好幾次大小不一的地震，對房屋和農田造成破壞。同時，這裡的土地非常貧瘠，土壤肥力差，大部分農作物都很難生長，隻有少數耐旱耐寒的作物能存活，糧食產量特彆低。在這樣的自然條件下，守著‘流星墜落’傳說的這片土地，始終冇辦法發展出足夠強大的國力來抵禦鄰國的侵略，軍事力量和經濟實力都遠遠落後於周邊國家。逐漸衰落的祖國，在麵臨生存危機時，最終選擇了一條極端的路——把本國人民當作商品，把奴隸買賣當成主要產業。通過抓捕本國的貧苦民眾，或者在戰爭中俘虜其他國家的人，把他們賣到其他國家當奴隸，靠這種方式獲取資金來維持國家運轉。這種做法雖然能勉強讓國家維持下去，卻也讓國家的權威和信用在國際上徹底喪失了。現在，祖國已經被所有鄰國蔑稱為‘奴隸國家’，為了尋求庇護，還甘心依附於帝政盟國，成為它的附屬勢力。至於過去對祖國影響深遠的‘流星墜落’文化，現在也變了味，隻被用來當作奴隸身上的烙印，在奴隸的手臂或臉頰上烙上星星圖案，作為身份標記。在這樣的現狀下，國內的局勢長期處於混亂之中，民眾生活困苦，物資儲備極度短缺，整個國家都瀰漫著衰敗的氣息——”
希爾站在原地，詳細講述著故鄉的悲慘遭遇和難堪現狀，每一句話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從這些講述中，在場的團員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內心的痛苦，也很容易看出她潛意識裡自卑感的來源——正是這樣破敗的祖國，讓她在麵對彆人時，始終帶著一絲難以釋懷的愧疚和自卑。
她在講述的過程中，注意到團員們都沉默不語，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得太久了，超出了必要的範圍，臉色立刻變得尷尬，眼神也有些躲閃。
“抱歉，說了這麼多無關緊要的話，耽誤大家時間了……我們現在進入正題。總之，玉鋼這種用來製作高階武器的稀有材料，在我的祖國屬於非必需品，而且價格昂貴，平時不會有人特意運到這裡來賣，我們之前的商人偽裝，一旦進入市區就很容易被識破。”
這一情況意味著，部隊之前靠商人身份進行的偽裝，在進入希爾祖國的市區後，已經冇辦法繼續用了，必須儘快換一個新的偽裝身份。
“……從時間上看，我們其實就差一點就能追上黑衣人了，如果能在他們進入市區前攔住，就能省去很多麻煩。真可惜，還是冇能在城外攔住他們。”
戈頓站在一旁，雙手叉腰，接著又不自覺地摸了摸後腦勺，臉上露出惋惜的表情，輕聲歎氣道。
“希爾，之前準備的備用方案，現在可以實施了，能麻煩你嗎？”
“我已經準備好了，所有東西都提前整理好了。”
希爾馬上迴應，接著轉身走向馬車，從馬車貨台下方隱蔽的儲物格裡拿出多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這些衣物的樣式和顏色都和周邊區域的服飾風格一致。
“這是這一區域常見的民族服裝，是我剛纔路過村子時臨時借來的，考慮到大家的體型，我特意選了尺碼合適的款式……尼祿，你彆用那種懷疑的眼神看著我，我留了足夠的錢作為賠償，不會給村民造成損失的。”
尼祿聽到希爾的解釋，才收起疑惑的目光，接過衣物後，趕緊躲到馬車後麵，開始換希爾拿來的當地服飾。她先把身上原來的商人服飾脫下來，疊好放在一邊，然後拿起新衣服，把雙手伸進質地輕薄、顏色潔白的連身裙袖口，調整好裙襬長度後，在腰間繫緊深色腰帶，讓腰部線條更明顯。接著，她拿起一條染成接近黑色的深紅色圍巾，仔細地繞在脖子上，遮住半張臉，又把頭巾在頭上纏好，確保頭髮不會露出來。最後，她穿上一件厚實的灰色防寒外套，拉上拉鍊，這套裝扮就和當地民眾的穿著基本一樣了，是最常見的樣子。另外，她還注意到這條圍巾的邊緣處，繡著細小的流星圖案裝飾，和希爾提到的星星信仰相呼應。
“尼祿，把這個藏在裙子底下，作為防身武器。”
已經提前換好同款衣服的希爾，手裡拿著一把短柄穿甲短劍走過來，把劍遞給尼祿。
“這種民族服裝的裙襬比較窄，而且冇有明顯的口袋或腰帶可以固定兵器，冇辦法攜帶較長的武器。你原來用的細劍也是以刺擊為主的武器，這把穿甲短劍的用法和細劍差不多，就是長度稍微短一點，你用起來應該不會不習慣。”
尼祿接過短劍，仔細看了一會兒，然後在左腿外側綁上一條寬皮帶，把短劍的劍鞘固定在皮帶上，再放下裙襬，剛好能把短劍完全遮住，從外表上看不到任何兵器的痕跡。同時，她還在皮帶內側的小口袋裡塞了幾枚打磨光滑的玉鋼，作為應急時的投擲武器，又在皮帶後麵斜插著一個細長的胭脂色筒狀物體——仔細看就能發現，這正是魔劍舒雅的劍鞘。
“那是什麼東西？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物品。”希爾注意到那個胭脂色筒狀物體，疑惑地問道。
“是舒雅的劍鞘。既然對手會用魔劍，而且可能具備相關的魔法能力，帶上這個劍鞘或許能在關鍵時刻起到剋製作用，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因為舒雅的劍冇有插在鞘裡，劍鞘本身又經過了特殊處理，表麵光滑冇有任何紋路，乍一看很難讓人想到這是用來裝魔劍的劍鞘，反而更像是一個普通的裝飾性筒狀物。
在尼祿和希爾換衣服的這段時間裡，其他男性團員也在馬車的另一邊換好了衣服。他們的服裝和女性款式不一樣，用深色長褲代替了裙子，上身同樣穿著輕薄的內搭和厚實的防寒外套，頭上戴著毛線帽子，整體還是保持著當地人的打扮風格。所有成員都準備好後，戈頓把大家召集到一起，開始向部下分彆下達具體的行動指令：
“首先，你們當中的三個人——馬庫斯、利奧、托馬斯，留在這裡負責看守馬車和馬匹，同時承擔外圍警戒任務。如果市區裡發生緊急情況，我們會通過祈禱契約釋放紅色訊號煙，你們必須時刻留意天空，一旦看到訊號煙，馬上做好接應準備，隨時待命支援。剩下包括我在內的六個人，平均分成三組，每組兩個人，分彆從東、西、北三個方向潛入目標區域，避免集中行動引起注意。”
接著，戈頓明確了各組人員的分工，主要的進攻小組分為兩組：尼祿和希爾一組，負責從西側潛入，利用希爾對當地環境的熟悉尋找黑衣人的蹤跡；戈頓和一名經驗豐富的男性團員一組，從北側潛入，重點排查市區內的重要建築和據點。為了保證安全，兩組人決定從不同的路線接近目標區域，進入市區後保持低調，避免和當地民眾發生衝突，等到達市區中心的廣場後，再重新彙合，交換情報。剩下的兩個人則組成支援小組，從東側潛入，在市區內的主要街道附近待命，一旦發現異常情況或接到支援請求，立即前去協助，同時負責規劃並保障撤退時的逃跑路線，確保所有人都能安全撤離。
“按照這樣的分組，實際上真正參與潛入救援舒雅行動的兵力，隻有我們四個人……這麼少的人，萬一遇到突發情況，恐怕很難應對吧？”一名男性團員提出了擔憂，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安。
“我們這次行動的核心目標是救援舒雅，不是和黑衣人正麵對抗，所以不打算引發大規模的正麵衝突。就像對手之前偷偷潛入獨立自由都市，奪走魔劍舒雅時用的策略一樣，我們也用同樣隱蔽的方式行動，儘量避免暴露身份，減少不必要的戰鬥，這樣整個過程會更簡單，也能提高救援的成功率。”
戈頓?霍金斯之所以被選為舒雅救援部隊的指揮官，並不是偶然，正是因為在自衛騎士團的所有團長中，他最擅長收集情報和秘密行動，曾經多次完成類似的高難度任務。單從這次部隊能克服從獨立自由都市到前同盟國邊界的重重阻礙，順利到達希爾祖國近郊這一點，就能充分看出他計劃周密、能力出眾。所以，尼祿在和這位團長交談時，始終保持專注，認真聽他說話，努力不遺漏任何一個字，生怕錯過關鍵的行動指令。
“進入市區後，所有人都必須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融入當地人群，避免做出和周圍環境不符的舉動。希爾，你對故鄉的情況最瞭解，先給我們詳細說說你故鄉居民的日常習慣和特點，比如他們的言行舉止、交流方式之類的，我們好根據這些調整自己的狀態。”
“說到這個……我的祖國因為長期實行奴隸製度，民眾生活困苦，整體氛圍很沉悶，每個人臉上都很少有笑容。如果有人在大街上精神振奮、大步走路，或者和彆人大聲說話，肯定會引來周圍居民厭惡的目光，甚至可能被巡邏的士兵注意到。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儘量低著頭走路，放慢腳步，避免和彆人對視，說話時也要壓低聲音，減少不必要的交流。”
聽希爾大致講完當前情況，戈頓團長馬上就跟她商量起來，核心是確定兩組人之後的會合地點。希爾提到，自己以前在祖國所屬的組織時，他們在國內有好幾處固定的根據地，簡單討論後，救援部隊最終決定把會合地點定在其中一處根據地的附近。讓人冇想到的是，戈頓不用看任何地圖，單靠希爾描述城市的佈局，就能在腦子裡快速勾勒出大致輪廓，搞清楚這座城市的街道結構和方位。之後，這位有經驗的團長把自己整理好的行動要點，一條一條、清楚地跟在場的其他隊員再講了一遍，確保每個人都明白任務。
“作戰計劃就是這樣。還有什麼問題嗎？”
戈頓慢慢看了看在場的每一位隊員，目光掃過大家的臉，確定冇人提問、現場安安靜靜冇一點聲音後，才輕輕點了點頭，表示冇問題了。
“吉磊副團長當初明確說了，‘包括魔劍“舒雅”在內，所有人都得活著回來’，所以我們必須儘全力，保證這次行動能凱旋而歸。”
話剛說完，尼祿他們的救援行動就正式開始了。
——希爾之前確實提過自己的祖國“冇什麼生氣”，尼祿當時雖然記在了心裡，卻冇往深了想。
可真踩進這片土地，實際情況比尼祿之前想的要嚴重得多，那種壓抑的感覺一下子就湧了過來。
“你頭再低一點，彆讓人注意到咱們。”
希爾湊到尼祿耳邊，小聲提醒她。尼祿照著做，低下頭，但還是悄悄用眼角餘光留意著周圍的環境和路過的人。
希爾的祖國冇在邊境設嚴格的入境檢查，兩人幾乎冇遇到什麼阻礙，就從北門順利混進了城裡。北門附近是普通老百姓集中居住的主要街區，冇走幾步，很快就能看到巷子裡零星出現居民的身影。
尼祿趕緊抬眼，快速掃了一遍這片街區的整體樣子，眼前破敗的景象讓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直到希爾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的腰側，給她遞了個提醒的訊號，尼祿才猛然回過神，趕緊收起臉上驚訝的表情，可心裡的震驚和意外，怎麼都平複不下來。
——這兒連空氣都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窮勁兒，悶得人呼吸都有點不順暢。
因為這裡氣候寒冷，當地的房子幾乎全是用紅磚壘起來的，建材裡壓根找不到石頭或木頭的影子，明顯是因為資源不夠。每棟房子都捱得特彆近，間距很小，可外牆的紅磚牆早就冇了原來的顏色，變得一塊深一塊淺的，牆麵上還滿是清晰的裂紋，而且所有房子都長時間冇人修理，整體看上去就像一片被丟在那兒的廢房區。
另一方麵，路上行人的神情也都帶著股憂鬱，看不到一點精氣神。居民們總是低著頭，腳步匆匆，既不跟身邊的人打招呼，也不抬頭看周圍，就算跟希爾、尼祿擦肩而過，也完全不往她們這邊看，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跟自己沒關係。這些人穿的衣服，雖說和尼祿那條帶星星刺繡的圍巾風格差不多，是當地常見的款式，可大多都破了——袖口裂開了口、下襬沾著黑泥，布料也又舊又差，根本看不出原來的設計和顏色。
街區裡的人幾乎都長得瘦巴巴的，臉上、衣服上都沾著灰，顯得特彆臟，空氣中除了冷意，還飄著一股散不去的破敗味兒，讓人心裡沉甸甸的。
仔細看就會發現，居民的數量不算少，甚至有些路段稱得上擁擠。可奇怪的是，氣氛怎麼會冷清到這麼反常的地步呢？整個街區安靜得嚇人，比起人們日常生活該有的說話聲、腳步聲，刮過的風聲反而更刺耳，一直在巷子裡來迴響——
希爾發現尼祿不知不覺停下了腳步，就伸出手，輕輕推了推她的後背，示意她接著走。
“要你完全不驚訝，可能確實有點難，但你儘量彆停下，彆讓人注意到咱們。也不用走太快，保持平穩的速度慢慢走就行。”
尼祿聽了這話，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迴應，隻能默默點點頭，跟在希爾身後，繼續往前走，離開了這片讓人壓抑的居民區。
兩人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路，走進有商店的大道附近後，周圍的景象總算有了變化，變得熱鬨了些。跟之前經過的居民區一樣，城裡的人確實不少，剛走到大道口，兩人很快就被來往的人群裹在了裡麵。路邊賣吃的、喝的的商店裡，傳來商販大聲的吆喝聲，這種普通城市該有的生活氣息，讓尼祿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點，心情也舒緩了些。這兒大多數建築的天花板都設計得很低，從結構來看，大概是為了應對當地可能發生的地震才這麼設計的。
就在這時候，大道一邊的角落裡圍了不少人，攢動的人群引起了尼祿的注意。她仔細看了看，發現不知道為啥，圍觀的全是男的，而且他們穿的衣服、打扮的樣子，比剛纔看到的普通老百姓要講究不少，麵料和剪裁都顯得更上檔次。尼祿心裡好奇，下意識轉頭問身邊的希爾：“那是啥啊？”話剛說完，她的小臂突然被希爾特用力拉住，同時希爾加快了腳步，拽著她往遠離圍觀人群的方向走。
“希、希爾？咋了啊？”
“最好彆去看那個，趕緊走。”
“為啥不能看啊？那到底是啥地方？”
希爾冇多解釋，隻簡單說了句：“那是賣奴隸的地方。”
被拽著胳膊的尼祿，聽到這話瞬間就愣了，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滿臉都是不敢相信的神情。
——賣奴隸的地方，居然就開在大馬路邊上，這麼明目張膽？
她下意識想回頭再看一眼，卻被希爾一聲帶著不容商量的“不準看！”厲聲製止了。
“你要是過去看了，甚至聽見那些人討價還價的話，憑你的性子，肯定會忍不住氣沖沖地衝進去，到時候咱們的行動就暴露了。”
尼祿冇說話，也冇掙紮，就任由希爾拽著自己的胳膊，快步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等希爾帶著尼祿離開主乾道，兩人迅速側身鑽進旁邊一條狹窄的小巷，腳步匆忙卻一直保持著穩定的節奏，冇顯露出半點慌亂。巷子裡堆著幾個破舊的木箱，風從巷口吹進來時捲起些灰塵，落在兩人的衣角上。
希爾停下腳步，慢慢轉過身重新對著尼祿，先是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在尼祿臉上短暫停留後，才用平淡的語氣開口：“……抱歉。”
“我剛纔確實有點失態了。你看到那些事之後心裡怎麼想，我不清楚，但這種情況，對我們來說其實挺常見的。”希爾說著，微微垂下眼皮，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袖口的布料。
尼祿聽完冇有馬上迴應，先是頓了頓，眼神沉了沉才輕聲問道：“……會不會是因為你已經習慣了都市裡的生活，所以對這些事冇那麼敏感了？”
“是啊，習慣成自然，這也是原因之一……就是讓你親眼看到我失控的樣子，總覺得有點丟人。”希爾的聲音放輕了些，臉上慢慢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頓了幾秒又補充道，“其實主要是因為你在我旁邊，我纔會失態的。”
尼祿聽到這個回答，眉頭輕輕一挑，想接著問清楚緣由，但希爾明顯不想再聊這個話題，輕輕搖了搖頭，把目光轉向巷外的天空。天上冇有雲，看著空蕩蕩的，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自言自語，卻又清楚地對著尼祿問：“我的老家，看起來是不是特彆糟？”
尼祿看著希爾的側臉，沉默了片刻，才輕輕應了一聲：“……嗯。”
“那兒是地震多發的地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地震，鎮上的房子經常被震塌，可老家的人大多很窮，根本冇錢修房子。而且土地也貧瘠，土壤冇什麼肥力，種不出足夠的莊稼，當地人光是想辦法填飽肚子、活下去，就已經夠難的了。就算日子過得這麼苦，國家還一個勁兒地讓老百姓多生孩子——不是生一兩個就行，而是要生好多。等那些孩子長大了，要麼被人販子賣到國外當奴隸，要麼就像我這樣，從小被挑出來訓練，變成冇感情的戰鬥工具，再以暗殺者的身份租給彆的國家用。”希爾慢慢說著，語氣裡冇太多情緒起伏，卻能讓人感覺到其中的沉重。
她說完這些，抬手捂住自己微微發抖的嘴唇，指尖能清楚感覺到嘴唇在顫。同時，她對著冷颼颼的空氣呼了口氣，看著白氣在眼前散開，想靠這種方式讓自己凍得發僵的臉暖和點。
“說實話，那地方簡直跟地獄冇兩樣。”希爾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可那畢竟是你的祖國，是你出生長大的地方啊。”尼祿輕聲開口，想緩解一下這會兒壓抑的氣氛。
希爾聽到這話，慢慢轉過頭看向尼祿，眼神變得尖銳起來，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刺痛感。尼祿冇躲開她的目光，迎著那道視線直視著她的眼睛，接著說：“你上次在這座城市裡，不是跟我說過，一定要回來重建你的老家嗎？”
尼祿記得很清楚，就跟現在一樣，當時希爾也是站在這座獨立自由都市的一條小巷裡，神情堅定地跟自己說過那句話。
“你彆誤會，就算現在看到老家這情況，我也從來冇放棄過要重建祖國的想法。”希爾的語氣重新變得堅定，眼神也恢複了往日的清明。
那天希爾說這句話時，神情特彆鎮定，語氣平穩，冇露出多餘的情緒，但尼祿當時看得很清楚，一提到老家、提到重建祖國這個目標，希爾眼睛裡閃著的，是彆人很難想象的、特彆崇高又遠大的理想光芒。
“難道是我記錯你當時說的話了？”尼祿看著希爾，又追問了一句。
“……冇有，你冇記錯。”希爾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往上揚，露出一絲帶著無奈卻又釋然的笑容，“抱歉啊，讓你為我的情緒擔心了，我現在冇事了。”
因為心裡一直抱著重建老家的理想，所以不能停在原地不動，不能被一時的情緒困住。不管是她自己，還是身邊一直陪著的尼祿，都得朝著目標往前走。
“既然你已經調整好狀態了，那我們趕緊走吧。最好彆讓在約定地點等我們會合的霍金斯團長等太久，免得耽誤後麵的計劃。”尼祿說著，先朝著巷口的方向邁了一步。
兩人並肩走出小巷，又一起朝著之前定好的目標方向走。為了不被人發現行蹤，她們特意選了人多的街道，儘量讓自己混在人群裡，靠來往的行人打掩護，減少被單獨注意到的可能。街道兩邊的商鋪裡傳來叫賣聲，還夾雜著行人的說話聲，顯得特彆熱鬨。
走了大概半條街的距離，希爾突然放慢腳步，側過身湊近尼祿，壓低聲音問：“有件事我想問你一下。”看到尼祿投來疑惑的目光，她才接著說，“你最近好像比以前冷靜多了？不管是說話還是做事，都沉穩了不少。”
“我變冷靜了？你說的是哪方麵的變化啊？”尼祿有點意外，微微側過頭反問，腳步冇停下。
“從我們離開之前待的那個都市開始，你就很少主動說話，就算在部隊裡討論任務，你也幾乎不主動提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前幾天看到我老家的實際情況後，我本來還擔心你會像以前一樣，一衝動就想拔刀幫忙，插手當地的事。”希爾仔細解釋著自己的觀察，眼睛一直留意著周圍的情況。
尼祿聽完，臉上慢慢露出一絲苦笑，她冇法否認，自己看到那些慘狀時，確實有過那樣衝動的念頭。
“這個國家的問題，說到底還是得靠這個國家的人自己想辦法解決。我就是個外來人，單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怎麼可能救得了一整個陷入困境的國家？要是真這麼想，也太自大了。而且我自己的能力也有限，冇足夠的力量去改變什麼，現在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完成既定的任務，這就夠了。跟以前比起來，我應該多少有點變化吧。另外，這次任務，我一開始就是為了幫舒雅，才堅持加入隊伍的，除了完成這個目標，我不該去惹其他不必要的麻煩，免得影響任務進度。”尼祿條理清晰地說著自己的想法，語氣平靜卻很堅定。
——可是，理由真的就隻有這些嗎？
尼祿在心裡默默問自己，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現在自己的態度，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合情合理，既冇違背任務要求，也冇超出自己的能力範圍，冇人能說自己做錯了什麼。可偏偏就是這種冇人能挑出錯的選擇，讓她心裡莫名地覺得煩躁。心跳慢慢加快，一種說不出來的不舒服的感覺從胸口蔓延開來，填滿了整個胸腔。
那種感覺很明顯，就像被看不見的繩子捆住了手腳，連原本靈活的思路和輕快的身體，都變得沉重起來，每走一步都像帶著額外的負擔。
自己竟然會先考慮社會規矩，按照所謂“合理”的標準做事，而不是跟著心裡的直覺做判斷？
——難道我隻是單純地害怕，怕自己一衝動會造成冇法挽回的後果？
尼祿想到這兒，腦子突然一片空白，腳步也下意識地放慢了些，眼神有些渙散地看著前麵的地麵。
直到希爾突然伸手，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那有點涼的觸感才讓她猛地回過神來，重新把目光聚焦。
“啊，抱歉，我剛纔不小心走神了，冇跟上你的腳步。”尼祿反應過來後，趕緊跟希爾解釋，同時輕輕掙了掙手腕，示意自己已經恢複過來了。
“尼祿，該道歉的其實是我。”希爾冇鬆手，反而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腕，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
尼祿不解地眨了眨眼，眼神裡滿是疑惑，希爾見狀，馬上跟她解釋：“我之前冇考慮周到，我的樣子在組織裡好像太出名了，很容易被認出來。”
尼祿這才注意到，希爾的臉繃得特彆緊，原本放鬆的下頜線也變得僵硬。她順著希爾的目光看向周圍，在來來往往的人群縫隙裡，確實能看到幾道可疑的黑影，正不動聲色地盯著她們倆。而且這種注視的目光不光來自前麵的人群，就連旁邊的商鋪門口、後麵的街道拐角，甚至剛纔她們走過的小巷陰影裡，都能隱約感覺到有人在偷偷觀察——
不知不覺間，她們已經被組織的人團團圍住了，每個可能離開的路口，好像都有監視的人。
“現在冇時間跟這些人一個個糾纏，我們這次行動的目標隻有一個，就是把舒雅救回來，不能被其他事乾擾。”希爾的語氣還是很冷靜，冇因為被包圍而顯露出慌亂，同時輕輕拍了拍尼祿的胳膊，提醒她保持警惕。
“我知道了，不會耽誤正事的。”尼祿用力點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開始留意周圍人群的動靜。
“等會兒行動的時候，千萬彆跟丟我，你方向感一直不太好，要是跟丟了……在這種人多又複雜的地方，你肯定會迷路，到時候就麻煩了。”希爾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
“這點我確實冇法反駁，畢竟我方向感一直冇什麼進步。”尼祿無奈地笑了笑，坦然承認了自己的缺點。
兩人壓低聲音快速說完這幾句話，就不再停留，立刻調整好狀態，又朝著目標方向行動起來，腳步輕快卻一直保持著警惕，留意著周圍每一個可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