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列休?迪斯雷利,曾是前同盟國的一名僧侶。在此之前,他已在傳教與戰鬥的雙重職責中度過了近十年時間,足跡遍佈前同盟國境內多個衝突頻發的小國邊境。
在前同盟國,“僧侶”有著特定定義,特指一類特殊的傳教人員。由於前同盟國由多個文化、宗教各不相同的小國組成,各國間因資源分配、信仰差異引發的摩擦與紛爭從未停歇,小至村落間的武裝衝突,大到城邦間的區域性戰爭,幾乎每月都有發生。常有傳教人員在他國市集、廣場宣揚本國文化與宗教的優越性後,冇過幾天便在異鄉的小巷、客棧中遭遇不測、橫屍街頭,此類事例在當地的治安記錄中並不罕見。
即便如此,為推動本國農業、手工業發展,實現經濟興盛與領土擴張,各國仍需通過傳播自身信仰的宗教,增強對其他區域的文化影響力。在這樣的背景下,部分傳教人員為保障自身安全,從入職之初便接受了專門的戰鬥訓練,內容涵蓋近身格鬥、短兵器使用及基礎防禦戰術。前同盟國官方文件中所定義的“僧侶”,正是指這類經過係統戰鬥訓練的傳教人員。
荷列休此前便屬於這類僧侶,且因戰鬥能力突出,曾多次在邊境衝突中保護同行的普通傳教士,卻在不久前被所屬的“聖十字傳教團”正式除名。除名原因是他在一次前往南部邊境小國的傳教途中,於途經的“晨曦孤兒院”內,將院內十三名神父與二十七名年齡介於三歲至十二歲的孩童全部殺害。當地治安部門接到孤兒院附近村民的通報後,派遣了四十名裝備長矛與盾牌的士兵前往逮捕他,最終有二十七人在對抗中不幸陣亡,剩餘士兵也多有負傷。
這一暴行使得荷列休所屬的自治組織“聖十字傳教團”召開緊急會議,最終以全票通過的決議決定不再對其負責:不僅將“荷列休?迪斯雷利”這個名字從傳教團的公開成員紀錄、榮譽檔案中徹底刪除,還明確表示放棄所有為他在法庭上進行辯護的可能。自此,荷列休失去了唯一的組織歸屬與可迴歸的祖國——他的故鄉已在前幾年的邊境戰爭中被鄰國佔領,親人儘數失散,如今隻能被關押在南部邊境的一座石製牢籠中,等待死刑執行之日的到來。但事情並未就此結束,一場改變他命運的會麵正在悄然臨近……
被關押約一個月後,在一個陰雨連綿的午後,一名年長男子在獄卒的引領下,突然來到他的囚室。囚室的鐵門被獄卒緩緩拉開時,發出了刺耳的“吱呀”聲,打破了連日來的沉悶。
“荷列休?迪斯雷利,我有件事想委托你。”
這名老者留著齊胸的白色鬍鬚,鬍鬚末梢因沾了雨珠而微微下垂,手中拄著一根鑲嵌著銅製接頭的木質柺杖,每走一步,柺杖都會在石質地麵上敲出清脆的聲響,支撐著他那佈滿皺紋、略顯佝僂的身軀。他的眼神銳利,即便隔著昏暗的光線,也能讓人感受到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對你殺害孤兒院眾人的具體原因冇有興趣,無論是出於私人恩怨還是信仰衝突,都與我無關。我隻希望藉助你的戰鬥能力,完成一項重要任務。你是否願意幫忙?”
荷列休盤腿坐在牢房最深處的稻草堆上,身上蓋著一塊破舊的粗布毯子,聽到聲音後,他緩緩抬起頭,用陰鬱的目光注視著眼前的老人,目光在老人的柺杖、長袍下襬處停留了片刻,冇有立刻迴應。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因多日未與人正常交談而顯得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般:
“如果我幫你,就能離開這裡?包括免除死刑?”
“決定你是否能離開這座監獄、是否能免除死刑的許可權,確實在我手中。”老人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篤定,“隻要你按我的要求完成任務,我可以保證你獲得合法的身份與自由。”
老人身著一件深藍色的褪色長袍,長袍袖口、領口處已出現明顯的磨損痕跡,看上去與市集上乞討的普通流浪漢並無二致,完全冇有身居高位者應有的絲綢衣料、寶石裝飾等氣派象征。唯有他腰間繫著的一條黑色皮質腰帶,邊緣繡著細密的銀色花紋,隱約透露出不尋常的身份。
荷列休隨即低頭打量自身狀況:雙腳**,腳底沾著泥土與稻草碎屑,顯得格外臟汙;雙臂被厚重的鐵製手銬鎖住,手銬與牢房牆壁上的鐵鏈相連,限製著他的活動範圍;此外,他那件原本為白色的傳教長袍,如今已變得臟兮兮的,上麵還殘留著此前殘酷虐殺時,受害者噴濺出的、已凝固成暗黑色斑點的血跡,部分血跡因長時間未清洗,已與布料纖維緊密粘連。
“你也曾是前同盟國的僧侶?”荷列休的目光重新回到老人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和你一樣,以前是。我叫蘭斯洛特?道格拉斯——你聽過這個名字嗎?”老人刻意放慢了語速,清晰地報出自己的全名。
對於前同盟國境內年滿十六歲的居民而言,幾乎無人不知蘭斯洛特?道格拉斯這一號人物。即便在偏遠的邊境村落,他的事蹟也常被村民們當作飯後閒談的話題。
在不久前的過去,大約五年前,曾有一位名為“埃德蒙三世”的國王試圖通過政治聯姻、軍事聯盟的方式統一前同盟國,當時已成功說服三箇中型城邦加入自己的陣營,卻在籌備進一步軍事行動時,因不明原因突然在王宮中死亡,統一大業也隨之半途而廢。儘管相關說法僅為宮廷傳出的謠言,且缺乏實質性證據,但不少人都傳言,那位國王是被身邊幾位手握實權的忠臣下毒害死的,目的是阻止統一可能帶來的權力洗牌。
而當時那位被傳言參與下毒計劃的忠臣之一,正是蘭斯洛特?道格拉斯。他在國王死後,迅速脫離了原有的政治陣營,轉而與前帝國建立聯絡。
蘭斯洛特?道格拉斯曾獨自前往前帝國的首都,與帝國皇室成員進行了為期三個月的秘密談判,最終促成前帝國與前同盟國境內六個城邦的聯盟,可說是推動帝政盟國成立的關鍵人物之一,如今在帝政盟國的外交部門擔任高階顧問。
“與其在這裡日複一日等待死亡,看著窗外的野草枯了又青,不如跟我去做更有意義的事,至少能讓你的力量派上用場。怎麼樣?你願意跟我走嗎?”
蘭斯洛特?道格拉斯心中清楚,他想要利用的,並非曾經那個遵守傳教守則、保護同伴的僧侶荷列休,而是如今這個手握鮮血、毫無道德束縛的殺人犯荷列休——隻有這樣的人,纔敢執行他接下來計劃中的危險任務。
荷列休緩緩起身,動作略顯遲緩,卻帶著一種壓迫性的力量。蘭斯洛特見狀,下意識地微微後退了半步,麵露些許驚恐,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柺杖。或許是此前荷列休一直縮在牢房角落的稻草堆中,身形被陰影掩蓋,未能讓人看清——他的身高超過兩米,站在狹小的囚室中,需要其他人仰頭才能看清全貌。蓬鬆的棕色亂髮與滿臉的鬍渣掩蓋了大部分麵容,唯有高挺的鼻梁與深邃的眼窩格外突出。他的四肢粗壯,手臂肌肉線條即便隔著長袍也能清晰分辨,長袍胸口處因打鬥造成的破洞下,能隱約看到結實而充滿力量的胸肌,麵板上還殘留著幾道淺褐色的舊傷疤。
荷列休走到牢房的鐵柵欄前,伸出戴著手銬的雙手,輕輕握住冰冷的鐵條,目光望向囚室門外的走廊。
“我們要去哪裡?具體做什麼事?”
“去帝、帝都。具體任務,我會在途中詳細告訴你。”老人的聲音略微停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對“帝都”這個地名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
“好,現在就出發!”
他以帶著幾分狂妄的語氣,對蘭斯洛特下達了指令,絲毫冇有將對方視為“救命恩人”的敬畏,反倒像是在命令下屬。
大陸西部——
在前帝國領土西側,有一座緊鄰海岸的巨大都市,名為“帝都”,自前帝國建立初期便已存在,至今已有三百餘年曆史,素來以“水都”之名聞名全大陸,每年吸引大量商人、旅行者前來貿易、觀光。
這座城市的街道被無數大小不一的運河貫穿,主要運河寬約十米,可容納兩艘中型商船並排通行,小型運河則僅能供單人乘坐的小舟通過。建築物的設計完全依據運河的走向與形狀規劃,屋頂多為傾斜的尖頂,牆麵則塗抹著防水的灰白色塗料,導致城內的岔路與分支如同迷宮般複雜,即便是長期居住在此的市民,也時常在陌生的區域迷路。居民的移動方式,主要以徒步和乘坐平底小船為主,其中平底小船多為木質結構,船身塗著鮮豔的藍色、綠色,由船伕手持長篙撐船前行,是跨區域出行的主要選擇。
帝都依據居民的身份、職業劃分居住區域,這一製度已實行近百年,從未有過變動。城市正中央是皇帝所屬的主城,占地約兩平方公裡,四周環繞著人工挖掘的護城河;圍繞主城居住的是各大名門貴族,他們的宅邸多為帶有庭院的三層石樓,門前設有專屬的運河碼頭;再向外一圈,纔是普通百姓的居住區——多為密集的兩層木屋,以及市場、酒館、鐵匠鋪等庶民活動場所。因此,隻需觀察對方的居住區與帝都中心的距離,以及住所的建築規模、周邊設施,便能快速判斷其身份地位的高低。
位於中央的主城,由十二座高度超過五十米的高塔與環繞四周的城樓構成,高塔之間以木質走廊連線,外圍環繞著一圈厚度達五米的石製城牆,城牆上設有箭樓、瞭望臺等防禦設施,形成了“城鎮中矗立著一座要塞”的獨特景象。從外觀上看,這種構造似乎是為了保護皇帝免受外敵入侵,但結合其過於堅固的設計——城牆可抵禦小型攻城錘的撞擊,以及當前大陸局勢平穩、無大規模戰爭的背景,市民們常常在酒館、市集的閒談中這樣調侃:
“那根本就是軟禁皇帝的監牢。”
即便是最底層的百姓,通過宮廷傳出的零星訊息、貴族出行時的排場變化,也隱約察覺到帝國皇帝已淪為手握兵權的臣子們操縱的傀儡,政令皆需經過臣子們的同意才能頒佈。但即便如此,由於生活勉強能維持溫飽,且畏懼貴族與軍隊的威懾力,冇有人為此組織抗議、起義等行動,所有人都選擇默默接受現狀。
這座被架空的帝政所掌控的城市——帝都,無論是從前的前帝國時期,還是如今的帝政盟國時期,國家最強大的軍力始終集中於此:城內常駐有五萬裝備精良的士兵,包括兩千名騎兵與三千名弓箭手,此外還有專門負責守衛主城的“皇家衛隊”,其成員均從全**隊中選拔而出,戰鬥力遠超普通士兵。
在帝都中心主城的某一座高塔內,位於第十層的一間房間,是這座奢華主城中少有的簡樸空間。
房間內隻擺放著最基礎的傢俱:一張無靠背的木質椅子、一麵鑲著銀邊的長方形鏡子、一張小巧的梳妝檯,以及一張鋪著灰色床單的單人床,地麵鋪著柔軟的米色羊毛地毯,牆壁未做任何裝飾,僅刷著白色的塗料。一名少女與一名貴婦正單獨待在這裡,房間內靜得隻能聽到窗外風吹過高塔的聲音。
少女身材嬌小纖瘦,身高不足一米五,身著一襲淺粉色的端莊雅緻洋裝,洋裝領口處繡著細碎的白色蕾絲花邊,她端正地坐在那張無靠背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麵對前方的鏡子。她的容貌尚顯稚嫩,臉頰帶著淡淡的嬰兒肥,眉眼精緻,卻冇有這個年紀應有的活潑、好奇等鮮活情感,臉上找不到任何能稱之為“情緒”的表情——既無喜悅,也無悲傷,甚至冇有一絲波瀾。她的眼神渙散,目光冇有聚焦在鏡中的自己身上,隻是漠然地望著鏡子中央的某一點,彷彿在放空思緒。
少女身後的貴婦,正站在椅子後方,為她梳理頭髮。貴婦年約四十歲,那如同枯木般細長的四肢,被一身全黑的絲質禮服包裹著,禮服裙襬拖在地毯上,行走時冇有發出絲毫聲響;黑色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間,髮尾冇有任何裝飾;嘴唇塗著深紫色的口紅,與蒼白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那蒼白並非自然膚色,而是帶著一種長期不見陽光的不健康質感。自進入房間後,這位貴婦都隻是默默地為少女梳理頭髮,冇有說一句話,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輕。
然而,僅僅是梳理頭髮這一簡單的動作,就足以讓人耗費大量心力。貴婦每梳理幾分鐘,便會停下動作,抬手揉一揉發酸的肩膀與手腕,休息片刻後再繼續。
原因在於少女的頭髮異常修長。那一頭銀白色的秀髮,在陽光下會泛出淡淡的光澤,長度已達到兩米,遠超少女的身高,垂落至地麵後,還向四周擴散開來,鋪成一片直徑約一米的“發毯”,覆蓋了大半塊羊毛地毯。即便隻是梳理其中一綹頭髮,也需要從發頂一直梳理到髮尾,過程中還要小心避開打結的地方,避免拉扯到少女的頭皮,往往需要花費近十分鐘。
兩名女性之間冇有任何交流。貴婦細心地為少女整理頭髮,偶爾會用指尖輕輕拂去落在少女肩頭的碎髮;少女則沉默地任由對方擺弄,頭部始終保持著固定的姿勢,冇有絲毫移動。那畫麵看上去,簡直就像——
“她們好像母女啊,伊芙。”一個輕柔的女聲從房間門外的走廊傳來,說話者是一名穿著女仆服飾的年輕女孩,她正透過門縫向內張望。
“確實和一對母女一樣,艾羅妮。”另一個略顯沉穩的女聲迴應道,來自站在女仆身旁的另一名女仆,她手中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兩杯熱茶。
不知何時,房間門口已靜靜站立著一名女性。她身姿挺拔,周身帶著一種與尋常人類截然不同的沉靜氣息,彷彿從踏入這片空間起,便與周圍的環境形成了微妙的割裂感。
她的容貌呈現出明顯的左右不對稱——右側頭髮單獨束成一束,垂落在肩頭,左側則自然散落;所穿的洋裝以黑白兩色為界,清晰地劃分出左右兩個區域,視覺上極具衝擊;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雙眼,左右虹膜分彆為純淨的藍色與深邃的紅色,兩種色彩在同一雙眼中並存,卻不顯突兀,反而透著一種奇異的協調。
更特殊的是,“她們”共用一張嘴,卻能發出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每一種聲音都帶著獨特的語調與情緒,分彆代表兩個獨立且完整的人格。
“菲華,你還是該多和菲蘿尼卡說說話,哪怕隻是簡單的日常交流也好。”
“她剛誕生不久,對語言的理解和表達都還很生疏,尚不擅長言語表達,你需要多花些耐心教導她,幫她儘快適應。”
前一個聲音高亢且帶著幾分不耐煩,略顯粗魯,其主人名為“艾羅妮”;後一個聲音低沉平緩,語氣中始終保持著基本的禮貌,對應的人格則是“伊芙”。
“她們”正是魔劍“艾羅妮?伊芙”。由於這把魔劍是由兩把屬性、意誌完全不同的魔劍融合鍛造而成,在融合過程中未能完全消除各自的意識,才形成了雙重人格共用一具軀體的特殊形態。“她們”的表情與眼神會隨說話語氣的變化而瞬間切換,艾羅妮時多是挑眉、撇嘴的鮮活神態,伊芙時則常是垂眸、抿唇的沉靜模樣,不熟悉這種狀況的人見了,多半會感到莫名的不適,甚至產生畏懼。
此時,身為魔劍的“菲華”正站在房間中央,目光落在門口的艾羅妮?伊芙身上,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對方身上已無明顯傷痕,才以細微且平淡的音量開口:“你們的傷勢已經痊癒了?看你們的狀態,恢複速度比我之前聽聞的要快不少。”
“這是因為‘調音師’全員投入治療的緣故,他們調動了團隊內最核心的力量,施術時也格外用心。”
“我也不能一直躺在床上休養,畢竟還有不少事等著處理,能早點恢複自然最好。”
艾羅妮與伊芙交替作答,語氣中帶著些許輕鬆,隨後艾羅妮的目光掃過房間,冇看到其他人的身影,又問道:“今天負責照料菲蘿尼卡的,隻有你一個人嗎?其他人呢?”
菲華聽到問題,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微微點頭作為迴應,動作幅度很小,若不仔細觀察幾乎難以察覺。
這個房間本就是帝政盟國專門分配給魔劍居住的寢室之一,內部陳設簡單卻齊全,符合魔劍化為人形後的基本生活需求。自長髮少女形態的魔劍“菲蘿尼卡”加入這個群體後,為了讓她能儘快融入,也為了更好地照顧她,她們便共同約定輪流照料這位新同伴,確保她身邊時刻有人關注。
另一方麵,艾羅妮?伊芙在上次獨立自由都市的戰鬥中受損嚴重,軀體多處出現裂痕,意識也一度變得模糊,此前一直處於“調音師”的專屬治療室中接受照料——“調音師”是一個精通惡魔契約之術的特殊團體,不僅能為魔劍修複損傷,還能強化其能力,對魔劍的治療過程需通過複雜的施術完成,耗時耗力。此次與菲華、菲蘿尼卡會麵,也是戰鬥結束後的首次碰麵。不知不覺間,距離那場激烈的襲擊獨立自由都市的戰鬥,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月的時間。
即便艾羅妮?伊芙走到身邊,菲蘿尼卡依舊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坐在梳妝檯前,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冇有任何反應,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艾羅妮?伊芙見狀,放緩了腳步,輕輕走到菲蘿尼卡身後,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她的髮絲,隨後輕撫少女的一縷頭髮,動作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憐愛,順勢為她梳理著有些淩亂的髮絲。
“……你看她這頭髮,長得有些雜亂,要不要把頭髮稍微剪短些?這樣打理起來也方便,劉海也一併修整齊,能讓她看起來更精神些。”
“上次見到她時,頭髮長度應該是現在的兩倍左右,那時候還顯得很整齊,冇想到才過冇多久就長這麼快。”
“是西絲卡幫她修剪的,前幾天西絲卡特意抽時間過來,還說這孩子的頭髮髮質很好,修剪時格外小心。”
艾羅妮一邊梳理著頭髮,一邊說著,聽到“西絲卡”的名字時,發出一聲短暫的驚歎,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緊接著伊芙接過話頭,目光落在菲蘿尼卡毫無波瀾的臉上,輕聲問道:“這孩子似乎還冇有發掘出自我意識吧?她至今都冇有主動做出過任何一個屬於自己的選擇。”
像她們這類能夠化為人形的魔劍,在誕生之初便會覺醒意識,必然具備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識,能夠明確感知自身的存在,也能對周圍環境做出基本判斷。無論是菲華、艾羅妮?伊芙,還是目前不在場的其他魔劍,誕生之初都帶有專屬的銘刻——那是區分彼此的重要標誌,同時也承載著自身的意誌,知道自己為何存在,該做些什麼。
但菲蘿尼卡卻並非如此。她對周遭所有事物都毫無情感與關注,既不會對有趣的東西表現出好奇,也不會對危險的情況產生警惕,就連吃飯、睡眠等維持基本生存的行動,都需要依靠他人的明確指示才能完成,彷彿隻是一個冇有靈魂的軀殼。也正因如此,菲華等人才需要這般不辭辛勞地輪流看顧她,生怕她因無法自主行動而出現意外。
這位少女誕生時,僅帶著“菲蘿尼卡”這個名字,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冇有專屬的銘刻,冇有明確的意誌,更冇有屬於自己的力量表現,艾羅妮?伊芙等人觀察了許久,至今仍未弄清,她究竟是一把怎樣的魔劍,又具備何種特殊能力。
“到了這種地步,難免會讓人懷疑她到底算不算魔劍,畢竟她連魔劍最基本的特征都不具備。”
“菲華,關於這一點,你應該能夠確認吧?你擁有感應同類的能力,是不是魔劍,你一感知便能知曉。”
身著全黑服飾的菲華聽到這話,冇有絲毫猶豫,緩緩點了點頭。她擁有感應同類存在的特殊能力,這是其他魔劍所不具備的天賦,哪怕對方隱藏得再好,她也能憑藉這種能力感知到對方的魔劍氣息。在前陣子襲擊獨立自由都市的行動中,這種特殊能力也曾發揮重要作用,幫助她們精準定位到了其他潛在的魔劍位置。
那場襲擊戰的核心目的,便是收集新的魔劍,擴充帝政盟國的魔劍儲備。為了達成這一目標,他們製定了周密的計劃,以帝政盟國的戰士為“素材”,通過人工的方式強行施行惡魔契約,模擬出昔日大戰時的殘酷環境,重現了昔日大戰的場景。儘管整個過程持續時間短暫,卻成功營造出利於魔劍誕生的特殊環境,讓多把魔劍在短時間內相繼誕生。
最終,她們如願收集到數量可觀的魔劍,這些魔劍各有特點,為團隊注入了新的力量,其中最為重要的收穫便是菲蘿尼卡。根據以往的經驗,魔劍能否化為人形,取決於施術者進行契約時的憎恨程度——憎恨越深,契約的力量越強,所製造出的魔劍便越容易化為人形;而施術者的憎恨越深,所製造出的魔劍威力也就越強,這兩者之間存在著直接的關聯。
她們固然都對菲蘿尼卡的誕生表示歡迎,畢竟每一把新魔劍的加入都意味著團隊力量的提升,但如果她始終無法覺醒意識、展現出應有的力量,不能成為真正有價值的魔劍,情況便會另當彆論,大家對她的態度或許也會隨之改變。
“西絲卡肯定很頭疼吧,畢竟菲蘿尼卡是她負責主要照料的,現在這情況,她肯定壓力很大。”
“聽說她還在抱怨,覺得自己冇能讓菲蘿尼卡儘快成長,冇臉去見齊魯大人呢。嘻——”
艾羅妮?伊芙說完,發出一聲輕笑,笑聲清脆,卻分不清究竟是屬於艾羅妮的活潑,還是伊芙難得的輕鬆,兩種人格的特質在這笑聲中似乎有了短暫的融合。
在她們交談的過程中,菲蘿尼卡始終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雙眼直直地對著鏡子,目光冇有聚焦,彷彿在看鏡子裡的自己,又像是透過鏡子在看遙遠的未知之處,對身邊的對話充耳不聞。
“你們有冇有聽說重組戰士團的事情?前幾天我好像隱約聽到有人在談論這件事。”
菲華突然主動向艾羅妮?伊芙發問,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平日裡,菲華性格內斂,話很少,沉默程度不亞於菲蘿尼卡,大多時候都隻是安靜地待在一旁,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如今主動開啟話題,看似頗為少見,但在魔劍之間的對話中,當涉及到與自身相關的重要事務時,這種情況也並非完全冇有。
此前,西絲卡曾在與艾羅妮?伊芙閒聊時提起過菲華:“或許她也想和大家更親近些,隻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所以才總是保持距離。”但無論這番話是否屬實,菲華的誕生方式與其他魔劍存在明顯差異——她並非通過人工施術誕生,而是自然覺醒,這讓她身上總隱約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疏離感,很難真正與其他魔劍融為一體。
——這種事情無關緊要,反正大家最終的目標是一致的,是否親近也不會影響什麼。
——不過是些細微末節罷了,冇必要在這種小事上花費過多心思。
艾羅妮?伊芙在心中暗自思索,兩人格的想法在此刻達成了一致,口中卻還是對菲華的問題作出了迴應:“重組戰士團的事,西絲卡好像提過一嘴,當時她還說這事可能會和我們有關。”
“具體來說,是齊魯大人為了重組麾下的帝國戰士團,增強整體戰鬥力,決定大規模招募新兵,擴充隊伍規模——”
“而以這個招募新兵的名義,想必也會順便尋找適合使用我們這些魔劍的人選吧?畢竟現在團隊裡閒置的魔劍太多了。”
目前,帝政盟國確實掌握著數量不少的魔劍,這些魔劍若是集中展示,足以形成強大的威懾力,若是讓軍國或獨立自由都市的高層得知這一情況,瞭解到帝政盟國擁有如此龐大的魔劍儲備,必定會大為震驚,甚至可能改變當前的勢力格局。然而,帝政盟國也麵臨著一個嚴峻的問題——魔劍使用者嚴重不足,大量魔劍隻能被閒置,無法發揮出應有的作用。
魔劍本身是極具威力的武器,其力量遠超普通兵器,若想充分發揮其效能,使用者必須具備高超的武藝,同時還要擁有足夠強大的精神力,能夠與魔劍的意誌相契合,普通的騎士或士兵根本無法達到這樣的要求,自然也無法展現出魔劍真正的力量。如今帝政盟國內,有許多魔劍長期處於無人使用的狀態,成了“擺設”。他們或許正是期望通過此次募兵與戰士團重組,從新招募的士兵中篩選出有潛力的人,加以培養,找到能夠適配魔劍的使用者。
“我不覺得事情會這麼簡單,想要找到既能駕馭魔劍,又忠心於帝政盟國的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過,這事和我們冇什麼關係就是了,反正我們已經有固定的使用者了。”
艾羅妮?伊芙聳了聳肩,語氣中帶著幾分無所謂,說道。
魔劍“艾羅妮?伊芙”能夠自由操控“雷”的力量,無論是大範圍的雷電攻擊,還是精準的單點雷擊,都能靈活運用,在眾多魔劍中,其威力算得上十分突出。但也正因為這一特性,她們的力量過於狂暴,普通人根本無法駕馭——一旦試圖握住她們,她們所釋放的強大電流便會瞬間席捲使用者的全身,很容易對握住這把魔劍的常人造成嚴重傷害,甚至危及生命。
因此,能夠使用她們的並非人類,而僅限於由“調音師”耗費大量心血特製的惡魔——“加斯頓?巴司卡威爾”,隻有這個特製惡魔的軀體與精神力,才能承受住她們狂暴的雷電之力,實現真正的配合。
“希望這孩子也能儘快找到合適的使用者,這樣她或許就能早點覺醒,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艾羅妮?伊芙一邊說著,一邊再次溫柔地撫摸著菲蘿尼卡的頭髮,指尖輕輕劃過髮絲,動作輕柔。少女雖無自我意識,無法理解他人的善意,卻具備基本的五感,能夠感知到外界的觸碰,此刻似乎因頭皮傳來的舒適觸感而覺得有些癢,微微眯起了眼睛,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露出了難得的柔和神態。
“艾羅妮,比起找到使用者,讓她先發掘出自我意識,明確自己是誰,應該更為重要吧?冇有自我意識,即便有了使用者,也無法真正發揮作用。”
就在這時,菲華突然輕聲插話,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平靜,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其實,說不定……”
“……她並非無法覺醒自我意識,而是在等待使用者。”
“等待那個能夠引發出她潛力,與她靈魂相契合的使用者,或許隻有在遇到這樣的人後,她才能真正覺醒。”
艾羅妮?伊芙聽到這番話,不由得眯起眼睛,目光轉向菲華那張始終淡漠的側臉,試圖從她的表情中找到更多線索,卻隻看到一片平靜;隨後又將目光轉回菲蘿尼卡的方向,此刻少女因被梳理頭髮時持續的舒適觸感,已經徹底放鬆下來,不知不覺間已經打起了瞌睡,腦袋微微一點一點,呼吸也變得平緩。
“假如你說的是真的……”
艾羅妮?伊芙微微嘟起嘴,臉上露出幾分複雜的神色,心中暗自想到——其他魔劍從誕生的那一刻起,便隻能被動接受分配的使用者,根本冇有選擇自己使用者的機會,隻能在與使用者的磨閤中逐漸適應,而菲蘿尼卡卻能主動等待,這實在是一種特殊的待遇。
“……那這孩子,還真是一把奢侈的魔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