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幽微的甜香滲入鼻腔,指尖傳來絲綢般的順滑質感。
汪鴻努力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了一瞬,隨即被一片濃烈的紅色填滿。
他此刻在一座紗帳中。
身下的床榻極軟,大紅的床單上,金線繡著成對的「囍」字,並蒂蓮纏繞其間,花瓣舒展,栩栩如生。
大紅錦緞從頭頂垂下,層層疊疊,繡著繁複的金色鸞鳥。
婚房?
汪鴻心中無語,「這給我乾哪來了......」
聖劍毫無動靜。
此刻識海裡一片死寂,如同被抽乾了最後一滴水的水塘,連一絲漣漪都泛不起來。
他仔細回想最後的時刻,傳送似乎被人強行中斷了!
是黃寂嗎?
雲影和黃三,又在哪裡?
「砰——」
重物落地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又是一陣杯盞摔倒的脆響。
汪鴻心裡一突,有人來了?
他手腳並用,趕忙朝著紗帳深處退去。
突然,手中傳來溫潤滑嫩的觸感,他心中一驚,猛地縮回手,扭頭看去。
一抹窈窕身影靜靜端坐。
隻見她大紅蓋頭低垂,身著霞帔,上繡金色秀美圖紋,隱約可見一雙雪白的雙足盤於膝上,玉手交疊,姿態端莊。
薄如蟬翼的蓋頭下,一頂玉冠在燭光搖曳間灼灼生光,此刻正隨著主人的呼吸,悄然流轉著清輝。
點點光芒透過紅綢,暈染開一圈圈朦朧的光暈,如晨曦穿透雲層,將那絕美的輪廓藏於其後。
汪鴻的心臟如同重鼓,粗壯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床上有人!
剛剛自己似乎摸到了她的腳,我不會被打死吧......
這可是個滿是妖怪的世界!
聖劍無法掃描,他根本不知道對方的實力。
床上的身影卻紋絲不動。
現在汪鴻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怎麼辦?給新娘道歉?剛剛傳來的那聲巨響,是新郎進來了?
自己一個大男人在新孃的婚房裡,在人家的婚床上......
這都什麼事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彷彿就此凝固,紗帳外麵的聲音消失,這裡似乎隻剩下汪鴻一人。
什麼情況?這新娘子怎麼一點反應冇有?
不管了,先搞清楚現在的狀況再說!實在不行,把新娘綁了當人質!
汪鴻盯著大紅蓋頭,鼻中傳來陣陣清香,彷彿感覺到一雙動人心魄的眼睛,正在好奇地注視著他。
他把心一橫,猛地掀開蓋頭——
昏暗的紗帳內,如墨長髮中的頭冠灼灼發光,尾部一顆寶石如流星曳尾,清輝漣漣,冠簷四周垂下細如毫髮的銀絲,瀉出泠泠月光。
帳外映入的紅色光線,在她臉上勾勒出動人的線條,勝雪的肌膚將那紅潤小口襯托得似烈焰朝陽。
她雙目閉合,長睫如扇輕輕顫抖,一絲英氣從黛眉中流露而出,如仙子臨凡。
汪鴻心神震盪難寧,好大一會纔回過神來。
額......這是睡著了?不應該呀,難道是在修行?入定?
那也不對啊,剛剛紗帳外麵的混亂聲音,就是頭死豬也該醒了吧!
汪鴻飛速思考著,過去這麼久,外麵除了剛剛那聲巨響外,什麼事都冇有發生。
他不再多想,躡手躡腳朝著床外爬去。
房間極大,與其說是房,不如說是一座小型宮殿的內寢。
硃紅色的樑柱繪著祥雲仙鶴,除了這張大得誇張的拔步床,遠處還有梳妝檯、屏風、貴妃榻,陳設極儘奢華。
大殿地上滿是雜物,酒水灑得滿地都是。
驀然,一個無頭屍體出現在眼前。
汪鴻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好青年,何時見過這種血腥場麵!
兇殺現場?
難道新娘把新郎殺了?汪鴻瞬間感到背後一陣膽寒,彷彿新娘正在盯著他,要擇人而噬。
回頭看去,那一襲紅色身影仍在靜靜端坐。
不對!這屍體,身著戰甲,手持武器,怎麼也不像新郎的模樣!
新娘始終端坐未動,也不可能是她。
汪鴻強忍著身體不適,湊上前檢視。
屍體的脖頸被齊根切斷,切麵光滑如鏡,竟無一絲血跡。他不敢多看,隻往身下掃去。
隻見屍體身穿黑金盔甲、右手握著一把鎏金黑仞,腰間還掛著一個奇怪的袋子。
汪鴻伸手摘下那袋子,上麵似乎寫著幾個字,仔細一看,呃......
不認識......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武器!隨手將儲物袋掛在腰間,他右手朝著那把刀伸去。
嘶......
刀把入手冰涼,他還從未感受過如此奇異的觸感。
一股奇異的涼意自刀柄滲入掌心,順著手臂一路蔓延,直至心臟。
刀身輕顫,竟與他的呼吸隱隱共鳴。
這一定是把寶刀!
順著那奇異的感覺,汪鴻大手猛地一抽。
嗯?
紋絲不動。
他雙手緊緊握住刀把,腳踩在無頭屍體上,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後拔——
呃......還是不動。
靠!有刀不能用,這怎麼整!
「你拔刀,是想殺我嗎?」一個充滿殺氣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汪鴻甚至能感覺到耳朵旁邊的熱氣。
汪鴻的心臟直接跳了出來,他雙手使出最後的力氣往後拔,那把刀卻像焊死在屍體上,還是紋絲不動。
他果斷鬆手,頭也不回,連滾帶爬朝前衝去。
撲通!
汪鴻被地上傾倒的欄杆絆倒,那欄杆又將一旁的屏風、花盆砸倒,一股腦全壓在汪鴻身上。
汪鴻心如死灰,媽了個巴子,出師未捷身先死,今日交代在這了!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無事發生。
汪鴻費勁地將屏風掀開,手腳並用鑽了出來。
嗯?他疑惑地抬頭,麵前什麼也冇有。朝紗帳看去,那襲紅色身影仍然靜靜端坐,雙目緊閉。
什麼情況?幻聽了?老子自己嚇自己?
「喂,你要不要看看你背後呢?」
汪鴻渾身一僵,媽拉個巴子的!
他緩緩扭頭。
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著他,距離不足半尺,吐氣如蘭,如春風拂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