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位於學院最角落的階梯教室，采光本就不好，陳舊的能量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鳴，光線昏黃黯淡，更添幾分壓抑。講台上，中年導師的聲音平淡無波，如同在念誦一部年代久遠的說明書，內容正是《星能導引入門》中最基礎的理論——如何感應並引導虛空中的星能粒子。
“星能粒子，是宇宙本源能量的細微體現，它們無處不在，卻又縹緲難尋。覺醒者需以精神為網，以意誌為引，在意識的虛空中捕捉其軌跡，引導其匯入體內星竅……”導師的語調毫無起伏，眼神越過台下稀稀拉拉的腦袋，投向不知名的遠方。這些公式化的詞句，對他而言早已爛熟於心，但對台下這群剛剛覺醒、星能評定僅為E級或D級的新生來說，不啻於天書。
沉悶，是這裏唯一的基調。放眼望去，懨懨欲睡者比比皆是，有人腦袋一點一點地與桌麵進行著親密接觸，口水在嘴角拉出微亮的絲線；有人眼神放空，瞳孔渙散，靈魂彷彿已神遊天外，隻留下一具空殼機械地對著講台；更多人則是一臉茫然，眉頭緊鎖，努力想從那晦澀抽象的描述中榨取出一點自己能理解的含義，卻如同在沙漠中徒手挖掘甘泉，徒勞無功。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挫敗、無聊和淡淡絕望的氣息，連窗縫裏擠進來的微風都顯得有氣無力。
林默坐在靠後的位置，背脊挺得筆直，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那點微不足道的刺痛強迫自己的眼皮不要黏在一起。他同樣聽得雲裏霧裏，“精神為網”、“意誌為引”、“意識虛空”……這些詞語每一個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像一團糾纏不清的迷霧。但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普通班的資源本就匱乏，導師講解的機會更是有限，錯過了，可能就真的沉淪於此了。
‘不能睡！不能放棄！’他在心底反複告誡自己，幾乎要將下唇咬出血來。他努力摒棄周遭的頹靡，將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導師那幹巴巴的講解上，試圖抓住那虛無縹緲的“感覺”。他閉上眼，按照導師那模糊的指引，笨拙地調動著自己那微弱得可憐的精神力，在腦海中那片混沌的“虛空”裏，笨手笨腳地摸索、探尋、捕捉……那感覺，就像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裏，試圖用一根繡花針去戳中一隻高速飛舞的螢火蟲。
一次，失敗。又一次，還是虛無。挫敗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衝擊著他緊繃的神經。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無望的重複擊垮，準備像其他人一樣放棄抵抗沉入混沌時——
異變陡生！
視野驟然一暗，並非失明，而是彷彿所有的背景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虛化、剝離。緊接著，在他視線的正中央，一個異常清晰、結構簡潔的矩形條框，毫無征兆地跳了出來，散發著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微光：
【星能吐納 Lv0 (當前進度：0.1%)】
林默的心髒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喉嚨！他猛地睜開眼，眼前的景象恢複如常，導師還在講台上念經，旁邊的同學依舊昏昏欲睡。但那進度條……它並沒有消失！它彷彿烙印在了他的意識深處，又像是懸浮在他視網膜的底層，隻要他心念一動，專注於感應星能粒子，那個簡潔的方框便清晰地浮現出來。
震驚！困惑！難以置信！
這……這是什麽？幻覺？竟然真的提升了？
林默不動聲色的掃了眼班上其餘的學生，將其他人依舊迷茫的表情收入眼底，看來大家還在一無所獲中摸索掙紮，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深吸一口氣，再次閉上眼，摒棄所有雜念，將全部心神投入到那枯燥無比的“感應”中去。這一次，他不再是無頭蒼蠅般地亂撞，他的“意識之眼”死死盯住了那個進度條。
精神凝聚……意念延伸……捕捉那虛無的“粒子”……
嗡！
極其微弱，但無比真實！就在他感到精神力似乎極其艱難地“觸碰”到了點什麽，或者說，完成了某種極其微小的“迴圈”的刹那——那進度條右側的數字，極其艱難、極其緩慢地，跳動了一下：
0.1%！
【星能吐納 Lv0 ( 當前進度：0.2%)】
林默的呼吸瞬間停滯了！有效！不是幻覺！真的在動！
狂喜如同電流般瞬間竄遍全身，幾乎讓他控製不住要跳起來！然而，這狂喜僅僅持續了一瞬，就被冰冷的現實澆滅——那進度條如同被無形的膠水黏住，再次陷入了漫長的停滯。他咬緊牙關，集中全部精神，再次重複那枯燥到令人發瘋的感應過程。精神高度集中帶來的疲憊感開始湧現，太陽穴隱隱作痛。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教室裏隻有導師單調的聲音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飛鳥聲。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十分鍾，也許更久……在他精神快要耗盡，眼前陣陣發黑的時候——
嗡！
又是極其艱難的一跳！
0.1%！
【星能吐納 Lv0 (嚐試中… 當前效率：0.3%)】
龜爬！蝸行！慢得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陷入徹底的絕望！每一次0.1%的漲幅，都像是在攀登一座看不到頂的絕壁，需要耗盡他此刻全部的專注和意誌力。0.1%……這意味著要完成這Lv0的積累，達到100%，需要整整一千次這樣耗盡全力的感應！以每十分鍾一次的頻率，那將是……林默不敢細算下去。
然而，與周圍同學那純粹的迷茫和絕望不同，林默胸腔中那簇原本快要熄滅的火焰，卻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
慢？是慢得令人發指！
但——它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感覺”！不再是導師口中玄之又玄的“體會”！它是清晰可見的！它是量化顯示的！是每一次笨拙的嚐試都能換來一絲絲、一點點、真真切切、無可辯駁的“進步”！
這份“可視”的反饋，如同在無邊黑暗中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雖然光芒熹微，卻清晰地標明瞭方向，告訴他：路，就在腳下，隻要你肯走，無論多慢，終有盡頭！
絕望被一種近乎偏執的興奮所取代。效率低下又如何？慢如龜爬又如何？至少，他“看得見”自己在前進！這比那些連門都摸不到的同學，已是天壤之別！
林默的眼神變得無比專注，甚至帶上了一絲凶狠。他不再理會周遭令人窒息的沉悶，不再抱怨導師講解的艱澀，更無視了精神傳來的疲憊訊號。他像一個最虔誠、最笨拙、也最執拗的學徒，將自己所有的感知都沉入那片意識虛空，一遍，又一遍，無比枯燥，無比艱難，卻又無比堅定地，重複著那捕捉星能粒子的動作。
每一次耗盡心力，隻為等待視野中那艱難跳動的、微不足道的、卻象征著無限可能的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