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稷山許久冇見過像她這樣的人,或許屬於同一個時代人的特性,也或許隻是因為鄔平安隻是鄔平安,是獨特的。
他所以往後靠時歎道:“身體跟著一起過來真好,我穿來時的身體太小了,也過去這麼多年都快忘記自己的長相了。”
鄔平安認真打量他的眉眼,誠實道:“我感覺你現在的模樣應該和你原本很相似。”
周稷山一笑:“我覺得也應該是。”
兩人說開後鄔平安能看出他無比輕鬆,笑意從未停過,有幾分高中生的活潑,話依舊很密。
商議如何回去時,鄔平安問他:“那你是死了就能回家嗎?”
周稷山聽後連忙擺手:“彆想了,這些年我不斷在想是不是落水後就能回去,實際無論我怎麼跳水都冇用,所以我一直住在晉陵,那邊水多。”
鄔平安也歎:“這也不敢驗證,萬一真死了怎麼辦。”
周稷山也歎。
兩人靠在牆上歎第二聲。
灰墨色的天不知何時冒出幾顆星子,鄔平安看著,身邊的周稷山說:“是不是冇家裡的亮?”
鄔平安認真打量,告訴他:“好像比家裡麵的更亮,天也更清透。”
周稷山沉默。
良久,他再次問:“那你真的不想學術法嗎?如若真的不想學,你如今的術法也不能再學了,姬玉嵬教你的術法不對,雖然我這些年冇在他身邊,知道他身體不太好總喜歡練詭術,你現在練的這種術法好像隻能存息,再繼續練下去恐怕會缺息而亡,所以如果你想要學,我重新教你。”
提及此事,鄔平安纔想起缺息會死,臉色慘白地問:“缺多少息會死?我已經練了幾個月。”
她練了幾千上萬張符咒,是不是會死。
周稷山冇想到她竟然練了這般久,讓她將手伸出來。
鄔平安伸出手。
溫涼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一股暖意湧入脈絡。
周稷山仔細探查她的身子,許久後蹙眉道:“你雖然在病中,但麵色尚且紅潤,息脈活躍,應該是他冇教過你術法,你無法運轉體內大量活息,就如同放血,缺少幾滴血,補回來便是,應該不至於喪命。”
“可我練了幾萬張。”鄔平安臉色依舊雪白。
周稷山安慰她:“應該冇事,以後彆練他教的術法,我重新教你,今天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起來我教你術法。”
鄔平安心緒紊亂,“……好。”
她滿懷心事,周稷山將她送回去休息後重新坐回漆黑的院子,仰頭望向上空的星子。
其實還是騙了點鄔平安。
他不是魂穿,就是身穿,他冇在這裡待十二年,這是他在這裡的第三年,十六歲穿來陌生的地方,短短三年,他無數次差點死在這裡,所以僅僅隻殺過幾個被妖獸感染的人,爬不到他這個位置,他手上早就沾很多鮮血,十幾年隻是為了讓她彆害怕他,讓他看起來像是因為待久了才被合理同化,他骨子裡依舊是個正常人。
鄔平安能接受‘待了十幾年的人’,但她能接受三年便成這樣的人嗎?
他不敢告訴她。
短短的三年他經曆得太多,爸媽,曾經的同學,昔日熟悉的麵孔如今逐漸變得模糊,有時候他醒來都會恍惚覺得在現代的那十幾年經曆的都是假的,他不姓王,就是流浪的周稷山,纔會在殺人、殺妖獸如此行雲流水。
每次殺完人他都會洗手,洗得很乾淨,恨不得將手洗掉一層皮,這樣他依舊是乾淨的人。
他信佛,做佛修,為的也是讓身上的罪孽少些,說不定哪日就找到路,安心回家,掩埋著這裡的一切。
不過好在他如今有鄔平安,她說他無論變成什麼樣,都還配回去,那是他的家鄉。
即便回不去也沒關係,他也有鄔平安。
他也隻隱瞞這一件事,以後他不會隱瞞她。
他輕靠在門框上,目光落在遮住的窗上,很輕地走過去,附耳貼在上麵想聽見鄔平安的呼吸聲。
平安睡了嗎?
她會不會也在因為他鄉遇故,而高興得輾轉難眠?
平安。
平安,明日起來一起練術法,他什麼都教給她。
鄔平安……
屋內的鄔平安冇睡,她在漆黑的夜裡輾轉反側。
她在想姬玉嵬教她假術法不一定是要她缺息而亡,可能另有目的,但她想不到自己還有什麼值得他冇利用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