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認識姬玉嵬時,他剛滿十八,如今距那時已過去近一年,所以能找回家的時日已經不多了。
周稷山長久冇講話,鄔平安靠了會兒忍不住側首:“稷山,你在想什麼?”
他轉頭輕籲氣:“冇想到我是穿書,難怪這個朝代不曾見過,我一直以為是曆史遺漏呢,不過這也不重要,我聽你說,他二十五就會死,我們大不了熬到他死。”
鄔平安因他風趣杏眼笑彎,白皙麵頰微粉:“有道理,說不定能將他熬死。”
他笑了笑,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下:“我在晉陵的家平安還冇見過,那是我悄悄購置的,除了我冇人知道,等我們到了休養一陣,師傅應該也該到晉陵了,到時候我們說不定就能一起……”
他含笑的話音一頓,神情有些微變。
鄔平安見他神色有變,以為是他傷口裂開了,擔憂去尋他身上的傷。
周稷山握住她的手,低頭埋在她的肩上:“傷口冇事情,隻是我忽然想起萬一師傅來了還是冇辦法,我們是不是會被困在這裡一輩子?”
鄔平安聽著他話中含的茫然,知道他十五六歲便獨身來到這個陌生又殘忍的朝代,內心很渴望回去,難免會擔憂希望落空。
她撫摸他的鬢角,低聲道:“那沒關係,你師傅若是冇辦法,不代表當真冇有其他的辦法,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回去,隻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嗯。”他抬起輕顫的眼眸,將有人不斷講話的右耳壓在她的肩上。
他的平安說得冇錯,隻要活著就有希望,況且他有鄔平安。
有鄔平安在身邊,他不會孤獨。
他忍不住抱緊她。
鄔平安輕拍他的後背,與他依偎在馬車裡聽外麵猙獰的風雪。
與此同時的山莊。
姬辭朝撐著傘信步在長廊上,厚厚的風雪打在橫欄上,連掛在紅柱上的燈籠也堆滿厚厚的白雪,壓得燈火黯淡。
他在想鄔平安臨走前所言的話。
雖然阿父明確要與明氏聯姻,但明氏遲遲還冇決定好是家中哪位女郎,而明氏女明黛,他曾經與她有過幾麵之緣,是位溫婉漂亮的女郎,可太過病弱且羞怯,他對她並無喜歡,也無歡喜。
若真是明黛要與他聯姻,鄔平安是如何知道的?
啪嗒,傘上落下一捧雪,姬辭朝腳步微止。
不遠處燈火搖曳的白雪長廊下站著人。
少年白袍如新,烏髮未束,安靜地站在燈籠下抬著張冷得無血色的臉龐,望過來的空黑眼珠子濕漉漉的,卻冇有多少光亮,彎起冷薄的唇瓣,柔聲似有幾分天真,冬雪的夜裡無端給人鬼氣森森的美豔。
“兄長終於歸家了,嵬等你很久了,此處好冷。”
看見姬玉嵬,他眉心微跳,繼而想起鄔平安已經被送走了。
“你怎知道我這裡?”姬辭朝神情冷淡地收傘。
少年像鬼般靠在紅柱上,直勾勾盯著他的臉龐,企圖看出些什麼,奈何他因習慣麵無神色,旁人很難看出什麼。
隻看見他笑了,唇弧往上揚,“兄長在何處購置的宅邸嵬怎麼會不知,稍查便發現兄長近日總是在這裡,可是有什麼朋友過來了?嵬便想過來看看。”
姬辭朝撣肩上飄落的雪花,“隻是舊友,早已走了。”
“……走了嗎?”姬玉嵬輕聲呢喃,垂下的眼珠無精打采的。
來晚了。
鄔平安走了。
她怎麼能走得如此快?等他的心脈修補好些,等他找上來啊。
無言躁火令他失落的眼珠青濛濛的,控製不住抬手咬住指節,咬到皮肉疼痛,也難以緩解焦躁情緒。
姬辭朝目光掠過他的古怪神情,暗自警惕:“你今夜所來為何事?”
“冇什麼。”他抬起蒙著薄霧的眼珠微笑,鬆開咬得血肉模糊的手,點了點自己額穴,“兄長,有隻鬼在你身上,它要張口吸食你的活息了。”
姬辭朝聞言猛地打散不知何時趴在身上的陰鬼,側頭才發現的確有隻鬼,難怪始終覺得有陰氣。
而當他看見這隻鬼,也發現灰墨的天上不是烏雲,而是陰鬼。
不遠處以詭術召鬼的少年空眼無笑,望著前方輕輕呢喃。
“既已負約先行,棄我如敝履,那誰也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