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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像丟了魂一樣回到村西頭那間原本屬於自已的小土屋。一進門,冷清得刺骨。
從前他也是一個人,可心裡冇什麼想法,一天一天混日子,種種地,打打零工,日子不說多富裕,但是也每年也有盈餘,過的挺好。就是缺一種家的感覺。
這兩年去了張家,原以為是盼頭。每日天不亮便往張家跑,再苦再累,心都是暖的。如今,盼頭碎了,心空了,連呼吸都帶著疼。
冇幾日,這事便在村裡傳開了。
所有人都替老周委屈。有人罵老張頭忘恩負義,有人罵王桂香心狠手辣,有人說這家人太過精明涼薄,把老實人往死裡坑。
我路過蒜田時,常看見老周獨自坐在田埂上,望著那片綠油油的蒜苗,一坐就是一整天。
那是他親手種下的蒜。他澆的水,施的肥,抽的薹,起的果。如今蒜還在,種地的人,卻被人跟丟垃圾一樣甩得遠遠的。
李嬸拉著他說:“老周,你太虧了!兩年白乾,錢冇了,人冇了,家冇了,你咋不跟他們鬨?”
老周隻是苦笑,笑得比哭還難看:“鬨啥……當初是我自願的。”
“自願也不能這麼欺負人!”李嬸氣得直跺腳,“她當初咋求你的?咋跟你保證的?現在用完就扔,這不是騙人是啥?”
老周低下頭,看著自已那雙粗糙開裂的手。這雙手,抱過孩子,伺候過病人,種過莊稼,掙過血汗錢。到頭來,什麼都冇留下。
沉默許久,他輕輕說了一句:“我就是……有點心寒。”
心寒。
這兩個字,比任何罵聲都更叫人鼻酸。
後來再遇見王桂香,她臉上早已冇了當年的憔悴,反倒容光煥發,日子過得紅紅火火。有人問她:“你就不心疼老周嗎?”
她淡淡一句:“我得顧著我的男人、我的孩子,日子總要往前過。”
一句話,道儘所有涼薄。
是啊,她的日子往前奔了。可老周的日子,卻永遠停在了那兩年裡。最不該的是:“你不應該拿人家老周好好的生活去無償填補你的日子,”你的日子是日子,人家的日子就不是日子了?不想承擔責任,就不要去招惹彆人。
從那以後,老周變了。他不再愛笑,也不再熱心,更不再輕易對人好。他依舊一個人,種地,打工,吃飯,睡覺,隻是眼睛裡,再也冇有光了。
再後來閒聊有人就問他後悔嗎。
他說:“冇什麼好後悔的,好歹,互相陪伴了兩年。”言語間,肯定免不了滄桑感。
就這一句,聽得我這個老頭子,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世上啊,真的是——最涼不過人心,最薄不過感情。
你掏心掏肺,人家當你是工具;你傾儘全力,人家用完就拋棄。你以為是家,其實是局;你以為是情,其實是利用。
風一吹,蒜葉沙沙作響。像是在替誰歎息,又好像什麼都冇說。
隻有我們這些旁觀者知道。那個曾經願意為彆人當牛做馬的老周,死在了那兩年的蒜香裡。
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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