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又無法說服自己。
切斯特提醒的那句“針對您基因測序中發現的17號染色體p13.1區域內一段約1.8kb的非編碼序列……”,以及他字裏行間對檔案知情同意人的好奇,Y-12-04針對的實驗,是關於她的。
有沒有可能,她自以為自己是個“加害者”,其實纔是“受害者”呢。
一想到這個可能,阮平夏的心臟還是有些難受的。
她的父親,當真厭惡她到如此,把她……賣給了療養院做實驗?
一勞永逸地解決掉了她的存在?
她感念阮家把她養大,其實有時也會有怨念,對自己,對父親,也對母親。
隻要平時不接觸,就不會有妄想,她還可以假裝其實自己還是挺幸運的,父母不愛她,但還是給了她優渥的家庭條件,從小住的莊園別墅,還有傭人保姆服侍,生病了他們也是拚命搶救。
不是有句話說,錢在哪愛就在哪嗎?
難道這也是騙人的?
他們耗費大量的醫療資源和金錢一次次從死神手裏搶回她的生命,就是為了在這一刻把自己賣掉?
手裏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阮平夏扭過頭去,目光落在手機上。
過了好幾秒後,她的手才微微動彈了一下,舉到自己麵前,劃開螢幕。
有兩條新的飛信資訊。
是祁凜發來的。
祁凜:你猜怎麼著,今天超級幸運,撿到野生的麵包和牛奶。
底下是祁凜拍的照片,一個麵包加一盒牛奶。
阮平夏看著這兩條資訊,久久沒動,然後笑了一下。
她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打字。
阮平夏:哇!這也太幸運了吧。
祁凜:天無絕人之路,看來上天還是庇佑我的(機智.jpg)
阮平夏想了一下,給祁凜發去了一個50塊錢的紅包。
阮平夏:想聽點療養院的八卦。
祁凜秒收。
祁凜:想知道哪些?
阮平夏:你之前是護工,照顧的小孩都是……克隆人?他們過得怎麼樣?
祁凜:他們都不是人。
祁凜:不是在罵他們啊,字麵意義上的,他們從出生開始就隻是一件“實驗品”,連同他們恐懼的情緒都是一個可供研究的資料。
阮平夏看著這兩條資訊,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她還是繼續問道,“你覺得,另一棟樓裡那些大人,他們知道,自己也是實驗體,或者是用克隆體實驗成果嗎?”
祁凜:不好說,也許有不知情的。
阮平夏對此不置可否,也不想深入探討與自我審判,就像真的百無聊賴地想找點瓜吃,隨意聊著:你是想拯救那些小孩嗎?
到現在為止,祁凜都沒說,他是因為什麼原因被“辭退”的。
和療養院為敵,或許正是觸犯了他們的利益?
祁凜是哪一方的,此刻對於阮平夏來說,她不想再一步步試探,猶豫不決地觀望了。
隻要這個療養院確實是在做一些非法勾當,她就不想依靠它們的庇佑,做一個沉默的既得利益者。
阮平夏看著那個“正在輸入中……”的動態閃爍了好幾下,幾分鐘後,那邊並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祁凜:我想我之前,說錯了一件事。
阮平夏正準備問什麼。
那邊也沒有賣關子,繼續說道:這裏還有孕婦。
祁凜:那些克隆體小孩就是在這療養院裏出生的。
祁凜:我見過這個療養院裏,有一些年輕的姑娘,有看起來剛成年不久的,也有已經懷孕了大著肚子的。按照我們這個療養院那麼嚴苛的規則,不能與客人談及工作相關的內容,每個場所都有各自的規則遵守,表麵上的平衡寬鬆實則是不同身份的人在按規矩共同營造出來的美好假象。
祁凜看著大著肚子的孕鬼扶著腰小心翼翼的走在石子小路上,那孕鬼似有所感般,朝著他這邊的方向看了過來,他立刻趴低身子,臉貼著土地,等過了好一會,才抬起頭來。
那張枯槁蠟黃,帶著詭異微笑的巨大臉龐,穿透稀疏的枝葉縫隙,毫無阻礙地直直地貼到了祁凜眼前。
他甚至能看清她深陷眼窩裏渾濁的毫無生氣的瞳孔,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甜膩體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
空洞無焦的眼睛,就這麼看著他,近在咫尺。
祁凜心臟猛地一跳,他按捺著身體沒有動彈,屏住呼吸就這麼和這個孕鬼隔著樹叢直麵對視著。
孕婦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沒有立刻發出那尖利的警告。
她隻是看著,目光在祁凜臉上、身上緩緩移動,最後停留在他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她的視線,尤其在祁凜的手上多停留了一瞬,那雙手因為緊繃而骨節發白,沾著泥,但空無一物,沒有武器,也沒有做出任何攻擊或威脅的姿態。
幾秒鐘死寂的對視,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孕婦的嘴唇輕輕開合,對她懷中那巨大的腹部低語:“看……沒事的……隻是個……迷路的……小蟲子……”
她的聲音嘶啞、氣若遊絲,卻字字清晰,鑽進祁凜的耳朵。
“他……不敢動……不會……驚擾到……你們……”
“乖……繼續睡吧……”
她一邊用這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語調低語,一邊用枯瘦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撫摸了一下其中某個蠕動的陰影,彷彿在安撫。
做完這個動作,她才重新抬起眼,空洞的視線再次落在祁凜緊繃的臉上。
那張詭異的笑臉湊得更近了些,幾乎要碰到枝葉。
然後,她用一種冰冷的、卻帶著不容置疑警告的耳語般的聲音,對祁凜說:
“你……很乖……”
“保持這樣……不要動……不要發出聲音……”
“直到我走遠……”
“驚擾了我的孩子們……你會變成……他們的……第一份養料……”
“你很幸運,他們好像,並不想殺你呢。”
祁凜就這樣,不敢動,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看著孕鬼扶著她的腰又站直了身體,然後哼著那首《月光的帷幕》就朝著遠處緩緩離去。
直到那孕鬼走遠,祁凜才舒了一口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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