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平夏沿著小徑,慢慢走向花園深處。
小徑蜿蜒,通向一個觀景亭,旁邊是個人工小池塘,水麵映著路燈和星光。
這裏安靜得隻能聽見風聲和自己的腳步聲。
沒有其他人散步,這很正常,畢竟已經是晚上,大部分病人應該都待在樓裡。
真是奇妙的經歷……從懷疑自己精神病到發現還有其他人正在經歷和自己一樣的事,最後看到整棟樓都異變了,這些天心裏所有的壓力一下子全都釋放了,最奇妙的還是,自己竟然還安穩的活著。
阮平夏選擇在一張長條椅上坐了下來,背靠著冰涼的石椅,她閉上眼,試圖整理所有思緒,又仰頭看著頭頂的月亮,發了一會呆。
就在她思緒漫無目的飄蕩時,輪子碾過小徑的“沙……沙……”聲從側後方傳來。
阮平夏瞬間後背僵直了些,身體卻是沒有大幅動作,但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她保持著靠在椅背上的姿勢,深呼吸一口氣後才裝作若無其事地朝著側邊微微扭轉頭望過去。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朝著她這個方向移來。
輪椅上的人麵容隱在陰影裡,隻有一個模糊的、略顯清瘦的輪廓。
他穿著深色的衣服,膝蓋上似乎搭著一條薄毯。
輪椅碾過碎石,越來越近,最終在距離阮平夏大約五六米遠的另一張石椅旁停了下來。
藉著遠處地燈昏黃的光暈,阮平夏看清了輪椅上那人的側臉。
下頜線條清晰,鼻樑挺直,是那種帶著書卷氣又有些冷峻的輪廓。
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能看出他臉色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
是戴元思。209病房那個坐輪椅的男人。
阮平夏感到驚異的是,戴元思看起來好像還是個正常人?
不像……她在5樓看到的其他住戶和管家那樣都異變成了另一個形態。
阮平夏就這樣一眨不眨地盯著209。
戴元思微微側著頭,看著麵前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的、開著小花的灌木叢,手指無意識地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節奏緩慢,他的姿態看起來很放鬆,甚至有些慵懶。
過了好一會,戴元思似乎終於察覺到了另一道目光。
他敲擊扶手的動作停頓,頭緩緩轉了過來,目光精準地投向阮平夏所在的位置,“還沒看夠?”
黑暗中,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戴元思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阮平夏。
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裏,映著遠處地燈微弱的光點,看不出情緒。
阮平夏的心臟忽然漏跳了一拍,她沒動,也沒移開目光,指尖在石椅冰冷的扶手上,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想張嘴說點什麼,但是話到喉嚨裡,又被堵了回去。
她的目光從209的臉上,掃到他的脖子,以及手掌,所有裸露出來的麵板。
沒有灰敗的膚色,沒有怪異的質感,沒有那種非人的空洞眼神。
他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坐在輪椅上的病人。
幾秒鐘的沉默。
隻有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不知名昆蟲短促的鳴叫。
戴元思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扯了一下,似乎對於阮平夏這種反應,也是有些意外,“怎麼,換了個病房,就啞了?之前不是挺會說的。”
“你的護工呢?”阮平夏看著戴元思說道。其實她想問的是,他是不是和她一樣,也是被困在這裏的……人。所以他才沒有異變?
戴元思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怎麼,你想他了?”他語氣還是那種淡淡的,帶著點慣常的嘲弄,“你似乎對我的每一個護工都很感興趣。”
“還是說,你覺得我這個樣子,一個人跑到這兒來,很值得大驚小怪?”
他看著她,那雙在昏黃地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似乎在仔細分辨她臉上的表情。
阮平夏抿了抿唇,這個209跟個刺蝟似的,看不出什麼異樣,或者……他也跟自己一樣,在裝正常?那他看到自己正常的樣貌,也應該會驚訝才對?
阮平夏垂眸,藉著昏黃的燈光,仔細瞧著自己的雙手,嗯,麵板還是人的麵板,她再摸摸自己的臉,軟的、溫熱的。
一旁傳來了戴元思的嗤笑聲。
阮平夏才重新望向他,再環顧四周,這裏除了她和他,再無其他人。
既然如此……
她直接站起身,朝著209的方向走去。
戴元思坐在輪椅上,冷眼看著阮平夏朝他走近,就看她要幹什麼。
阮平夏離他有幾步遠的時候,就停下了腳步,更近的細看這個209.
如果可以的話,她還想摸摸對方,看看是不是溫熱的正常人,而不是什麼鬼東西的障眼法。
但是,雖說對方是個坐輪椅的,力氣肯定不小,被他抓住了會不會打她還說不定呢……畢竟,她可是弱雞得連小孩的手都掙脫不開。
“那天的事我很抱歉,自以為能幫到你。”阮平夏微笑著說道,對於戴元思那些欠欠的話置若罔聞。她身體弱又加上以前的生存環境,從來不是那種別人嗆她,她就會硬剛回去的人,弱者有弱者的生存法則。
對於她來說,她最擅長的就是,權衡利弊之後,什麼回應對自己有利,她在別人眼裏就會是什麼樣子的。
別人希望她是什麼樣子,她就會是什麼樣子。
她比很多人都懂得,如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和威脅,在所有人都看不起的角落裏,達到自己的目的安穩地活著。
不等戴元思說話,阮平夏又繼續說道,“後來我纔看到二樓電梯廳處貼著的規則……”
說到這裏,阮平夏盯著209的臉,“那上麵說,請勿隨意進入未得到允許的病房,我那天沒經過你的同意,就進入了你的病房,是我冒昧打擾到你了,很抱歉。”
戴元思顯然沒料到阮平夏會突然提起這茬,還這麼正式地道歉。
他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光滑的金屬表麵,臉上那點慣常的帶著疏離的嘲弄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審視。
他看著她,目光在她那張寫滿“誠懇”的臉上停留了幾秒。
“規則?”他微微挑眉,語氣裡那點刺收了起來,但依舊談不上溫和,“沒注意。這地方到處都是各種須知、提醒,看得過來麼。”
“嗯呢,確實如此。”阮平夏微微一笑,順勢在戴元思身旁的長條椅上坐了下來。老是站著,居高臨下和一個坐輪椅的人聊天屬實有些不太禮貌。
見阮平夏就這麼在自己身旁的椅子坐下,戴元思沒有離開,也沒有甩臉色驅趕她。
“初來乍到,總害怕自己做錯什麼,我還想,是不是那天,我違反了這個地方的規則,所以你才這麼討厭我。”阮平夏笑笑說道,她抬頭看著遠方的月亮,餘光中卻一直在注意209的動向。
聽阮平夏這麼一說,戴元思抿唇,不語,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他忽然開口,語氣依然是那種硬邦邦的、沒什麼溫度的調子,“沒討厭你。”
209操控輪椅,微微轉向,更正麵地對著阮平夏,這個細微的調整讓他和她的距離在感覺上似乎拉近了一點,儘管物理距離沒變,他漫不經心瞅了阮平夏一眼,而後也是抬頭看著天空那一輪明月。
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聲,“這種破地方……,隻要你不找死,一般也死不了。”
“即便想死,他們也會努力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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