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血澤藏在刺木林以西,靠近熒光蘑菇丘陵的窪地深處,是片被終年不散的赭紅色霧氣裹著的沼澤。
赭紅色霧氣自窪地底部蒸騰而上,濃度隨高度遞減,在離地三尺處形成明顯的界限,界限以下能見度不足一丈。
阮平夏看著前邊那片紅色的區域,她將艾草汁與硫磺粉按比例混合,調成糊狀,均勻塗抹在自己裸露的麵板上,給臉上兩邊臉頰也都各抹了一下。
青綠色粘液散發著刺激性氣味,接觸麵板時有微涼的觸感。
擇地邊緣有一處石洞,那是女巫曾經的歇腳點,阮平夏先把藤骨箱放在那裏,將自己帽子和披風也取了下來,隨意搭在洞裏的一塊石頭上,再戴上工作手套。
要去採集腐血藤,就不能穿得太拖遝,擋手擋腳的。
阮平夏甚至拉起裙擺左右兩端,往上一提,打了個結,把長裙擺變成了及膝短裙,露出裏麵的褲子。
自從在夢境裏取回櫻靈的記憶之後,阮平夏有一種感覺,她和蘋果女巫愈加融合了,在她身上的“角色禁製”似乎鬆動了一些。
在這無人的區域,露出一點不屬於蘋果女巫的服裝還是沒有多大問題的。
從石洞裏出來,她望向那石洞外的爬藤植物,低聲說道,“看管好它,不然拔了你的窩。”
那腐骨藤一聽女巫的話,葉子抖得沙沙作響,阮平夏一轉身,腐骨藤迅速挪動藤條,將那石洞口封得嚴嚴實實的。
做完準備工作,阮平夏這才沿斜坡下行,踏入了腐血澤。
這裏的土是暗褐色的,踩上去發黏,像踩著半乾的血痂,稍一用力,腳下就會“咕嘰”冒起氣泡,泡裡裹著暗紅的泥漿。
一踩下去,噴濺出的水珠落在草葉上,會留下鐵鏽色的斑痕,那是地底腐殖質混著陳年血漬的顏色。
連空氣裡都飄著股甜腥氣,像傷口化膿的腐肉混著股奇異的香味,聞久了讓人喉頭髮緊。
腐血澤地的水窪是最危險的。水麵浮著層油亮的薄膜,在陽光底下會反射出紅、紫、黑三色光暈,看著像凝固的血,實則底下是深不見底的軟泥。
仔細看那水窪地,可以看到有許多細如髮絲的血紅色蟲體在裏麵遊動。
每走兩三步,阮平夏就需要停下來觀察。
腳下若冒起密集的淺褐色氣泡,就得要繞行了。
那是軟泥層的標誌,其下深度可達數尺,足以沒過成人的腰部。
泥裡沉著不知多少年的枯骨、爛木,還有半露的獸骸。
人要是踩錯地方,腳踝會瞬間陷進泥裡,越掙紮陷得越深。
泥裡的腐殖質會順著褲管往上爬,像無數細蟲鑽進皮肉,半個時辰就能把小腿蝕得隻剩骨頭。
隻有澤中零星凸起的“血石墩”能落腳。
那是種表麵佈滿蜂窩狀孔洞的灰石,是往來者唯一的生路,孔洞裏滲出暗紅色的汁液,但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以防腳滑摔進腐血澤裡。
腐血藤就纏在澤中央的骨榕上。
那樹早枯死了,樹榦卻被藤蔓裹得密不透風,露出的枝椏像嶙峋的指骨,指向霧濛濛的天。
藤蔓本身是紫黑色的,粗如孩童手臂,表皮佈滿青筋似的凸起,凸起處會滲出透亮的黏液,黏液滴在石墩上,會蝕出細密的小坑。
藤葉是心形的,邊緣卷翹,正麵是暗綠,背麵卻泛著血紅色,太陽透過霧氣照過來時,水珠會折射出妖異的紅光,像掛著滴血。
它的根不紮在土裏,而是纏在骨榕的枯根和散落的獸骨上,根須像細蛇,鑽進骨縫裏,把骨頭纏成蜂窩狀,遠遠看去,整棵樹像被無數血紅色的蛇裹著。
阮平夏踩上石墩時,身體微晃,鞋底與石麵摩擦產生細微聲響。
她保持重心壓低,目光交替掃視前方五尺內的地麵與霧氣,確保下一個落腳點的石墩位置。
阮平夏靠近骨榕時,右手握住腰間的銀刀。
她側身避開滴落的黏液,左手從行囊中取出龍膽草乾粉,裝在竹筒內。
銀刀切入藤蔓的結節處,刀刃接觸藤蔓時,發出輕微的“嗤”聲,藤蔓組織呈淡紫色,切麵有淡紅色汁液湧出。
腐血藤本身就是一種喜歡亡靈氣息的植物,阮平夏的手剛觸碰到它的時候,那截腐血藤在她的手掌底下蠕動了一下。
她忍不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取下一截帶有三片完整葉片的藤蔓。
她又立即將龍膽草粉撒在藤蔓斷口處,粉末接觸汁液後變為深褐色,汁液滲出速度明顯減緩。
完成採集後,阮平夏將幾節藤蔓段放入鋪有油紙的木盒中,按原路返回。
誰能想到,在這如火如荼的生存遊戲裏,她們這些NPC玩家卻是如此悠閑的“生活”著。
“1——2——3——木頭人!”下午3點52分,就在阮平夏走出腐血澤中心,正準備回到那個石洞時,魔偶1013號的口令又響了起來。
蘋果鬧鐘被阮平夏用一根纖細的藤條綁著,斜跨在身上。
聽著那半空中的聲音,她不慌不忙拿起蘋果鬧鐘,下一刻就被定住了。
整個腐血澤十分靜謐,沒有任何活物的聲音,似乎連風都吹不進來,“死氣”是這裏的代名詞。
阮平夏聽著耳邊鬧鐘上的指標“噠、噠、噠”走著。
水窪表麵的彩色薄膜偶爾“啵”地破一個,散成幾縷油光,軟泥層裡冒出的氣泡則是“咕嘰”一聲,悶在黏土裏。
忽然,腳底下的土地輕輕顫了一下。
緊接著,有細碎的“哢啦”聲傳來,斷斷續續,像樹枝被踩斷,帶著點混亂。
阮平夏用餘光掃描周圍的環境,腐血澤裡依舊一片寂靜,連葉子都沒有動一下,紅霧瀰漫,一片詭異的祥和。
那些聲音,是從腐血澤外傳來的。
那“哢啦”聲還在,中間混進了一點更模糊的響動,隻剩一片“嗡嗡”的雜音,像無數隻小蟲振翅,又很快被霧氣吞掉。
在那“嘀嗒”聲中,阮平夏看到了,有綠色的霧氣滲了進來,與腐血澤的紅霧交融在一起。
“1——2——3——快跑呀~”阮平夏感覺到從那機械聲的節奏裡聽到了一絲幸災樂禍的意味。
童話王國,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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